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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剃頭挑子一頭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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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碎裂的聲音立時驚了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何人闖入時,那抹玄色的身影足下飛點,一記窩心腳毫不留情的踢在了那名正在行刑的太監身上,那太監毫無預警的慘叫一聲,身子便直直的飛了出去。

來人自是然就是樓幽蘭,他帶著雷霆之怒身形不停,飛起一腳又是狠狠地踹在那名太監的下巴上。殿裏響起恐怖的骨骼碎裂聲音,那太監還沒來得及慘叫,便狂吐鮮血,摔落在地上沒了動靜。

這突如其來的巨變驚得眾人楞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的望著樓幽蘭旋身回點,玄色的衣擺微微浮動,下一瞬便穩妥的站在地中央。

他站在那裏喘著粗氣,額角猩紅一片,因剛才劇烈的動作將原本已止血的傷口重新撕裂,那血跡蜿蜒直至他玄色蘭花暗紋的領口。樓幽蘭擡起眼睛,一雙鳳目滿是血絲,陰鷙不帶任何感情的瞪著眾人,那模樣就像是從阿鼻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靈,周身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陰狠。

“十、十七哥……”樓幽然完全驚呆了,怔怔的看著樓幽蘭。他以前就聽說十七哥發起怒來是個鬼神都敬而遠之的主兒,他先頭沒見過真章的,如今見到了,總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他十七哥,否則他多早晚都不嫌麻煩的變著法兒的禍害你。

樓幽蘭將視線緩緩下移,心跳的飛快,甚至都可以聽見撲通撲通的聲音。他躊躇的站在原地,害怕的不敢上前一步,就這樣略顯慌亂的看著聆歌無力的趴伏在地上顫抖。

他才多會沒見著她?一個時辰?怎麽會變成了這樣呢?分開時她還叫自己放心,無論如何都等著他來,可現在倒好。剛才他破門而入時,真真嚇得他肝膽俱裂!太監死死的用白綾絞住她的脖子,眼見著人就要不行了,闔宮上下竟然就像看戲似的無動於衷。

什麽菩薩心性、什麽母儀天下、什麽賢良淑德,全都是狗屁!

聆歌縮在地上不停地顫抖著,原本蒼白的小臉被勒的紫紅,因白綾突然的松開,她無法控制用雙手捂住脖頸撕心裂肺的大咳起來。樓幽蘭看在眼裏,覺得那白綾就像是絞在自己的脖子上,勒得他連魂魄都散盡了。他心裏後怕的緊,直到現在才明白什麽叫劫後重生。

喉間幹澀的令他發不出聲音,樓幽蘭費力的向前邁了兩步,喃喃道:“聆歌……”

聆歌好不容易止了咳,卻並未回應樓幽蘭,只顧低著頭,全身伏在地上劇烈的顫抖著。她哭得無聲無息,淚珠劈裏啪啦的滴落在石磚上,匯成一小片水漬。樓幽蘭眼睜睜的看著,心肝肺都痛成了一團,那每一滴淚水都像帶著祝融之火,滴落在他的靈魂上,要將他活生生的焚化成灰。

她肯定對自己失望透頂了,今兒才是他們回南辰國的第一天,她就這樣從鬼門關裏轉了一圈。他皇祖母和母妃合起夥來欺負她,他沒臉子再見她了,以前自己拍胸脯子說的那些大話,全都變成了耳刮子,一個不落的扇在自己臉上,打得他擡不起頭來。

樓幽蘭無助的站在聆歌旁邊,低著頭就像犯了錯誤的孩童。她恨死自己,他明白。

可是他也委屈,為了她,自己連父皇都敢忤逆,這是多大的罪!等同於謀反,按律處死他都夠了。可沒關系,他樂意巴巴的為她拼命,但她卻把他歸成同皇祖母他們一夥的敵人。

這真是叫他肝腸寸斷,他想告訴她,只有他和她才是一夥的。天知道自己看見她被人絞著嚇成了什麽樣子,他形容不出來,只覺得自己每一縷魂魄都被撕裂開來,一陣風便將他挫骨揚灰了。

樓幽蘭緩了口氣再次擡頭看著皇太後,眼裏像是要滴出血似的:“皇祖母……這是您做的?您怎麽能忍心呢?她才多大?同東珠公主一般大吧?您就把她這麽著禍害?母妃呢?您是不是也有份子?”

皇太後蒼白著張臉,驚愕的看著樓幽蘭一臉血痕半晌子回不過神來:“幽蘭……你、你……”

皇貴妃臉上血色褪盡,瞥見樓幽蘭額頭上觸目驚心的血痕,踉蹌的向前走了幾步:“幽蘭,你額頭怎麽回事?你父皇打的?痛不痛?來人!快來人!” 皇貴妃心疼的直掉眼淚,尖著嗓子向著殿外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樓幽蘭頭一偏,躲過皇貴妃探來的手,冷笑了一聲:“這點子傷算什麽?若是聆歌今兒活不成了,兒子就直接跟著去了,不治也罷!”

“你說什麽!”皇貴妃驚叫一聲“你魔障了?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也值得你為她殉情?”

“母妃不懂,兒子也不想解釋,就是告訴您一聲。今兒她在這裏被人糟踐成這個樣子,兒子心疼的沒法子。為了補償她,兒子只能傾盡所有,空出所有的位置,把她娶進府裏供著,王妃的銜是她的,她生了孩子,無論男女都要承襲兒子的爵位。可若是母妃不允,那您就為兒子準備一口好棺木吧!”

“混賬!”皇太後總算回了神,厲聲一喝 “今兒可真夠熱鬧啊,你先頭在你父皇那撒癔癥。現在又跑到哀家這來撒野了!這是什麽地方,也容得你胡鬧?你出手狠辣,那太監八成也被你斃命了吧!這會子你還要威脅你母妃和哀家?”

皇太後氣的手直抖,如今她的身份南辰國裏第一無二,就是皇帝來了也要行禮問她一句萬福金安。樓幽蘭倒好,孫子輩的小崽子,進門二話不說就殺人,張口就是些混賬話!這會還當自己成空氣了不成“你給哀家跪下!”

樓幽蘭聞言只得膝蓋一彎,跪在聆歌旁邊:“皇祖母不是菩薩心腸嗎?看見孫兒殺一個太監就覺得不受用了?那她呢?你們把她擺在眼巴前的折磨,若不是孫兒來的及時,皇祖母不是就要眼睜睜的看著她被絞死了嗎?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人了?皇祖母的菩薩心腸為什麽不能受用在她身上?”

樓幽蘭低頭看了看聆歌,她臉上的漲紅已然消退,只留下清晰可見五指血痕。樓幽蘭的一顆心簡直被碾成了粉末,痛的幾乎辯不出東南西北。早知她在這裏受這樣多的苦,他就是抗命也不會將她帶進宮裏來。

“幽蘭!”皇貴妃生怕樓幽蘭惹怒皇太後,忙在一邊低聲警告,覆有急忙跪在皇太後腳下“母後您息怒,幽蘭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打小就是這個德行,您別同他一般見識,下去臣妾一定對他嚴加管教。”

“下去嚴加管教?”皇太後冷哼了一聲“你若是早點管教也不至於他現在這般的無法無天!乾德宮和慈壽宮他都敢如此撒野,這南辰皇宮裏,還有什麽他能看在眼裏的!”

皇貴妃平日裏再嬌縱,那也是得在皇帝面前,她對這個婆婆還是怕的緊,這會子進退兩難,樓幽蘭那裏她勸不住,皇太後那裏她也沒法子,皇後坐在一邊一句話都不說,不溫不火的看著。她心裏急得六神無主,跪在那裏只剩了一句“母後請息怒!”

“皇祖母……十七哥他……”

“你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皇太後完全六親不認,樓幽然才剛開了個口,皇太後音調一高,立馬嚇得他不敢再說話,只能站在一邊,幹看著他十七哥著急。

“哀家為什麽這樣處置她,還用哀家一個字一個字解釋給你聽嗎!你們小情小愛的哀家不管!可是這江山社稷要不要!這帝王威嚴還要不要!一個抗旨不遵,與其他男子私相授受的女子,怎麽能配得上我南辰皇子!

太傅教你的那些,你全都吃到狗肚子裏去了!國之威嚴先於己!你腦袋上的銜就是為了讓你享樂糟踐用的嗎!

剛才你在乾德宮幹什麽了?你能耐倒是大了?現在連你父皇都不看在眼裏了嗎!那是不是哀家在你那也不值得一提了!”

樓幽蘭心裏一驚,忙俯下身去:“孫兒不敢。”

“不敢?哀家看你剛才那德行可是沒什麽你不敢的!那個傾城公主,哀家今兒還就殺定了!你要是想造反,就先殺了你皇祖母!”

樓幽蘭渾身猛地一震,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皇太後:“請皇太後饒了她,孫兒願意放棄王爺之位,貶為庶民,只求皇祖母放她一條生路,讓孫兒帶著她離開!只要孫兒不是王爺,便不會再給南辰丟臉了。”

“幽蘭!你渾說什麽!”皇貴妃大驚,急忙向皇太後求情“母後息怒!幽蘭是渾說的!當不了真的!”

“你、你!”皇太後氣極“哀家看你真是瘋癲了!你這會子為她拋頭顱撒熱血的!連相都破了!可人家也要領你的情才好!你問問她,剛才都說了什麽!”

樓幽蘭一怔,下意識的低頭望向聆歌。後者並沒有看她,趴在地上悄無聲息的,看得樓幽蘭一陣心驚膽寒。

“孫兒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呵呵。”皇太後挑著唇哼笑了兩聲“怎麽你也沒信心她能向著你?那哀家就非要同你講講!本來哀家已經饒過她了,你搬來幽然,知道哀家的七寸在哪裏,哀家承你這個面子,可是這個丫頭呢!當面拂了哀家的好意!梗著脖子在那大喊人家哪裏都比你好!是你當了山賊,明搶了她!人家寧願做一個屠戶的媳婦,都不想做你的王妃!”

皇太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刺進樓幽蘭的骨血裏,他跪在那,突然覺得膝頭疼得緊,竟是帶著顫抖有些搖搖欲墜。

“我原當你倆是你情我願呢!哀家年歲大了,也願意讓兒孫們都樂呵些,雖然這麽個大逆不道的人,只要她願意改,哀家把路都為她鋪墊好了。結果呢?原來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你在這巴巴的為她拼命!連皇帝跟前都犯渾了!人家呢?半點不領你的情,全當你是牛鬼蛇神避而遠之呢!你心裏能忍?哀家都替你臊的慌!”

皇太後見樓幽蘭不說話,轉過頭看向樓幽然:“你十七哥估計是不信哀家造謠他那心尖上的人!你同你十七哥要好,你來告訴他!哀家可有胡說半句!”

樓幽然訥訥的不敢張口,他這會子怎麽開口,十七哥交代他的任務一樣沒辦成,他這廂還要再來個落井下石?他十七哥還不得將他恨死了!

樓幽蘭信,他怎麽能不信呢?這一路來她時時刻刻都在告訴自己,她只愛容淵,她逼不得已才會同他來到南辰,她心裏對自己全是恨。他都知道,但他就是不敢問罷了,說出來,怕把最後這點顏面也丟了。

這下子好了,她這麽不顧自己的感受,當著滿殿的人可勁的嚷嚷,嫁給自己不如嫁給一個殺豬的莽夫?過了今兒,怕是他就成了整座皇宮的笑柄了。他怎麽會喜歡上她呢?她脾氣不好,對自己看打看殺的,還是個情種,可氣的卻是愛著別人。

他終於鼓起勇氣看向她,鳳目裏滿是失望。為了她,能做的不能做的,他一樣都沒含糊。可她呢?兩眼一閉,對自己置之不理,不顧他的感受、也不顧他的顏面。他的那顆真心被她這樣子糟蹋,他卻還是巴巴的護著她。他算什麽王爺?他就算沒當了南辰國第一個殉情的王爺,也是要被扣上南辰國最窩囊的王爺了。

樓幽蘭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等到幾百年後,茶館裏說書的保準兒有他這一段,說他怎樣巴巴的上桿子人家,說他怎樣不顧顏面的討好她,說他是樓家列祖列宗裏最窩囊的頭子,他死了也要受後世眾人的談笑。

樓幽蘭這樣莫名其妙的笑了出來,引得眾人一陣起栗,皇貴妃生怕他受了刺激,忙起身來到他身邊,捧住他的臉頰仔細的打量著:“幽蘭?你可別嚇母妃啊?這是怎麽話說的?”皇貴妃說著說著便又哭了起來“好好的孩子,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畢竟是自己的親孫子,即便平日不爭氣,那也是皇太後的心頭肉,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心裏也難過的跟什麽似的,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話說得太重,真的將他傷著了?可那也沒法子,只有這一下子痛猛了,以後遇著這個問題時,他便知道避開了。

“罷了……”皇太後嘆了口氣“哀家今兒被你們折騰得這把老骨頭都要散了架子。來人,先將傾城公主押入大牢。皇貴妃將幽蘭帶你宮裏去,沒哀家的命令,不許他踏出驕陽宮半步。哀家要好好想想,你們也好好想想,等想好了以後再說吧。”

皇太後擺了擺手,幾乎被人忽視的皇後這才有了反應,急忙扶著皇太後走向內殿。樓幽然站在原地一邊想過來看看樓幽蘭,一邊又擔心皇太後,糾結了半天,只得萬分憂慮的看了一眼他十七哥,然後快步追著皇太後離開了。

皇貴妃見皇太後和皇後都離開了,這才心疼的抱著樓幽蘭大哭道:“我的兒啊!這是要糟了怎樣的罪受!你長這麽大,何時遭過這樣的皮肉之苦,你父皇怎麽這樣狠心!”

經皇貴妃這樣說,樓幽蘭才發覺額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不過還好,和心裏頭的那些傷痛比起來,簡直算不得什麽。

他還跪在那裏,有太監上前將聆歌架了起來,她半低著頭,臉色變得慘白,全身需要人架著才能站起來,樓幽蘭心中又痛又怒,他在這為她撞得頭破血流,她就像沒事人一樣,對自己置若罔聞!把她關起來也好,讓她冷靜冷靜,想想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麽!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趁早斷了才好。

“雲聆歌!” 樓幽蘭側頭看著聆歌,兩邊架著她的太監,聞言均是一停“你這條命是本王的,本王多早前就同你說過,你若是敢尋死,本王先頭說的那些話,保準兒沒一個字兒是假的!”

兩名太監面面相覷,暗自打了個冷戰,向著樓幽蘭躬了躬身子,忙不疊的將聆歌拖出殿外。

樓幽蘭看著她的背影,真的覺得自己的顏面被她踩在腳下輪番的踐踏著,她自始至終沒同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眼都沒瞧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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