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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無奈世事隨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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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幽蘭停在聆歌的房門前,手掌推著門卻有些不敢使出力氣。心裏設想了所有能預料的結果,她若是敢跑,天涯海角的也要將她抓回來,她不是喜歡那個江湖郎中嗎?那他非要將他焚骨揚灰了不可!三番四次的拂了自己的顏面,這樣的女人都不勞他皇祖母和母妃動手了,他自己就可以結果她。

可是……萬一她想不開,一根麻繩吊死自己呢?這也不打緊,她若真是敢尋死,他就拿她的兄弟和情郎撒氣!南辰國有千百種酷刑,輪著番兒的折磨他們。她想死?死了也不能讓她安生!

白桑立在樓幽蘭的身側,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主子停在門口裹足不前,一瞬的功夫臉色變了幾變,這是個什麽意思?進還是不進?

“王爺?進嗎?”

樓幽蘭回了神,冷冽的瞪了一眼白桑,後者一個激靈,立馬閉嘴退後了一步。他這嘴忒欠,總愛管這不該管的閑事!主子的心思豈是他這種做奴才能悟出來的,人家站在門前思考人生不行嗎?今兒主子沒踢你是你命好,下次就是一刀剁了你,也怨你嘴欠!

樓幽蘭吸了一口氣,手上微微用力,房門‘吱嘎’的應聲而開。

榻子上空無一人,樓幽蘭眼皮猛地一跳,房內和昨晚他離開時一樣的狼籍,滿地全是杯盤的碎片,床榻上整整齊齊的根本沒被碰過。樓幽蘭只覺胸腔劇烈的跳動,她真的跑了?

滔天的怒意險些擊潰樓幽蘭的理智,這麽個不識趣的人,自己巴巴大老遠的跑來,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昨天自己曉以大義的說了那麽半天,結果呢?好心當成驢肝肺,掉頭她就跑,下次就應該讓他皇祖母和母妃抓住她,將她挫骨揚灰以正國法!

“王爺……”白桑見樓幽蘭臉色陰戾的可以凝出冰來,不安的指了指從桌子下露出的一小片緋紅衣角。

樓幽蘭調轉目光,望著那片小小的衣角,微微一怔,一顆心勉強壓回了腔子。他吐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白桑出去。白桑沒有言語,行了一禮便躬身退了下去。

屋子裏又恢覆了安靜,樓幽蘭慢慢地走了過。她還坐在桌子底下,和昨天他離開時一樣的位置和姿勢,一雙美目空洞的望著地面發呆,小臉慘白,似乎只是一晚便瘦了一大圈下去。她孤零零的坐在那裏,整個看起來既失魂落魄又憔悴。

她竟然就在這坐了一夜?樓幽蘭蹙眉,她到底是不是一個公主,不知道女人的身子是最怕著涼的嗎?如今這深冬季節,屋子裏雖然升了爐子,可地面依舊寒氣逼人,她這麽枯坐一夜,寒氣非入了骨不可。

樓幽蘭心中惱怒,拽著聆歌的胳膊一把將她提起:“你這是幹什麽?坐這一夜沒挪動?你這是想尋死還是想用苦肉計威脅本王?”

聆歌腿上早已僵麻的不能動彈,被樓幽蘭一拉扯便是刺骨的痛。她低呼了聲,腿上又使不出力氣,搖搖欲墜的便向下跌去。

樓幽蘭見她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便更沒了好臉色,抓住她的胳膊也不理睬她的不適,兩三下便甩到了榻子上。

“告訴你,尋死覓活那一套本王見多了!跟這不好使!你若是願意糟踐自己也不打緊,你這有多折騰,本王保證半點不落的都還到你兄弟身上!”

聆歌本是疲憊不堪,她坐在那裏一整晚,腦子渾渾噩噩的想著這三個月的種種。她與容淵是情投意合,愛的死去活來。這世上沒人比他再好了,他的淺淺笑意、他的溫暖懷抱、他的癡迷執著、他的痛徹心扉,每一處都牽動著自己的五臟六腑,他痛,她也痛。

他是自己第一個愛上的人,在自己最懵懂的時候給予她這世間最清澈和執著的感情。他們是拜了天地的,老天爺看著他們呢,三生石上,他與她的名字一準是寫在了一起。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非要硬生生的拆散他們。昨夜她哭到肝腸寸斷,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個遍,什麽逃走、私奔、避世,最後實在沒轍了她就尋一個麻繩吊死自己。可是一走了之,甚至是死了又有什麽用?

她的兄弟還在人家手裏,即便以前不信樓幽蘭會做出那等滅絕人性的事,可自昨晚親眼看見他狠戾殘酷的一面,她怎麽敢抱著僥幸?她即便愛的再深,也不能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做靶子。

所以她沒轍了,除了和樓幽蘭回去,她沒另外的路可選。聆歌吐了口氣,擡起眼睛清冷的看著樓幽蘭,心中苦澀的擰成了麻花,但至少,她還可以保全他們吧……

樓幽蘭挑眉也瞪著她,他敢保證,這丫頭要是還敢撒潑,自己就一巴掌拍昏她,裝進馬車裏直接拉回天賜城,省得在這浪費時間。

“我答應和你回去。”聆歌的聲音嘶啞不堪,昨兒哭了整整一夜,又是滴水未進,這會嗓子又幹又痛,說出來的話就像針紮一樣難受。

“什麽?”樓幽蘭一怔,他都做好了要和她開戰的準備,萬沒想到她一張嘴竟然是順從。怎麽昨兒一夜終於想通了?

“我說我答應和你回去,繼續與南辰國的和親。”

樓幽蘭俊美的頰上有一些可笑的莫名其妙,楞了半晌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是著了地,連帶著火氣也消下不少。

他尋了一處木椅懶洋洋的坐下,翹起二郎腿,斜著眼睛看她:“怎麽想通了?想通就好,你我都是奉旨和親,你少折騰些,乖乖的同本王回去,對咱們誰都好。”

“可是我有三個條件。”

樓幽蘭長眉一挑,臉色有些不悅。女人果真都是得寸進尺,你給她點顏色,她便給你開起染坊來!同他講條件,也不看看她自己是個什麽斤兩!心裏雖然不悅,但樓幽蘭面上依舊端的板正,這個時候他懶得再挑起麻煩,沈著聲問了句:“什麽條件?”

“第一,你要保我二哥和弟弟平安。第二,你不準動回生谷中任何一個人。”聆歌眼神清麗,毫不退讓的看著樓幽蘭。

樓幽蘭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說到底還是和那個江湖郎中脫不開幹系!罷了,現在先給她吃了安心丸,把她接回天賜城才是最要緊的,以後成了他的王妃,在府裏一輩子都逃不出去。至於回生谷的事,他可以日後再圖謀。

“只要你不出幺蛾子,他們就能周全。第三個呢?第三個是什麽條件?”

聆歌瞳孔微閃,絕美的臉頰映著從窗格裏透過來的陽光,細膩的甚至可以看見血脈的流動。她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即便在如此狼狽的時候,依然帶著一種柔弱的美,仿佛風吹過來便會消散一般,令人心生憐意,想要放進懷裏好好地疼惜。

“第三……”

回生谷————

容淵自打昨夜被紫極敲昏後便一直未醒,左肩的箭傷已經上了藥,傷口沒有發了炎癥,毒也解了,按理說應該沒什麽大礙了,可是公子睡了一夜,天色都大亮了,卻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

紫極、紫衣還有柳念卿守了他一夜,兩個女人哭的眼睛腫的像個核桃。紫極也是一臉憂心的守在榻邊,寸步不離。

他們公子為何不醒,他隱約有個譜,要麽就是前幾日提前出關,遭到反噬的傷未好,他又強撐著折騰了這些天,心力憔悴終於一病不起。要麽……紫極嘆了口氣,就是覺得醒來也沒什麽意思,姑娘走了,全谷裏任何一個人都入不了他的眼,看見他們也是心煩。

“紫極!公子為什麽還不醒!是不是你昨天那一杵子敲得太使勁了!你把公子打壞了!”

紫衣心裏不好受,紫極心裏就更不舒服,他的公子他當寶兒似的疼著,打在他身上那是比打在自己身上還疼,可是昨晚那個情況,若是不敲昏他,他們主子八成真能為姑娘六親不認了。他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們好。

“你別渾說!公子是我的心頭肉,我的力度掌握的剛好,怎麽可能打壞他老人家,再說了,咱們公子是紙糊的嗎!打一下還能給打壞了?”

“那他為何還不醒來?”紫衣吸著鼻子,眼淚珠子劈裏啪啦的掉個不停,要不是柳念卿還守在一旁,她真想撲在公子身上嚎啕大哭一場。

那麽周全個人,沒遇著姑娘之前,十全十美的挑不出丁點毛病,十個指頭都沒瑕疵的人物,碰上姑娘以後就跟遭了難似的,三天兩頭的出岔子。她就是他們公子的坎,這回八成是要過不去了,可憐他們公子,九天之上請下來的寶貝疙瘩,偏偏栽進泥潭裏,撲騰半天也翻不出來了。

這邊柳念卿後悔的腸子都要青了,早知那十七王爺是這麽一個閻王般的人物,她定是半點都不敢招惹的,現在好了,雖然是把雲聆歌趕跑了,可連累了谷中五條人命,更是把容淵哥哥害成了這個樣子。她心裏痛得緊,只希望這事就了結在此,等哥哥醒了,他們還跟以前似的過日子,風輕雲淡,想想都覺得懷念。

向樓幽蘭通風報信的的確是柳念卿,幾日前她和著丫鬟去陽明鎮的集市裏遛彎子,偶然碰見了白桑正帶著一隊人拿著雲聆歌的畫像四處打聽。

得知雲聆歌竟是個公主後,她震驚的無與倫比,同時心裏也在暗喜,總算是有了法子將雲聆歌趕出回生谷。後來的事自然是她將雲聆歌在谷中的消息遞了出去,事情也按著她希望的那樣發展。雲聆歌走了,只是萬萬沒想到容淵哥哥竟然對她癡迷到不顧回生谷眾人死活的地步……

白桑扶著聆歌下了馬車,恭敬地在一旁道:“公主,王爺讓奴才轉告您,萬事想著您兄弟一把,誰都不吃虧。”

聆歌嫌惡的將手抽走,冷著調子回了句:“我記的明白兒的,不勞白侍衛提點。”

白桑碰了一鼻子灰,訕訕的退到一邊:“公主深明大義,是奴才多嘴了。奴才的人就在這裏等著公主,還請公主註意點時辰,太晚了回去,怕惹得王爺不悅。”

聆歌懶得答話,提起裙子便向裏走去。白桑看著聆歌遠去的背影心中叫苦不疊,護送她來絕對是個苦差事,但願這公主別再出什麽幺蛾子。想起臨行前樓幽蘭那張閻王臉,他就一陣一陣的寒栗,若是不能將公主全須全尾的帶回去,他的陽壽也就真到盡頭了……

聆歌踏進紫音閣時,見到的便是大家這一副愁容慘淡的淒涼模樣,紫衣和柳念卿還在榻邊抹淚,紫極立在一旁也是面如死灰。她的心不可抑制的慌跳起來,站在門口,沒有一點子力氣邁進去。

“姑娘?!”紫極驚呼了一聲,他這是看錯了嗎?門前那珠光寶氣的女子可是他們姑娘?

隨著紫極的一聲驚呼,立時驚動了還在榻邊抹淚的兩個人。紫衣有一瞬的喜出望外,她就知道她沒看錯姑娘。瞧,姑娘還是舍不得公子,這不回來了嗎!只要回來了他們公子就有救了!

柳念卿回頭猛然一驚,臉上的神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捏著帕子的素手緊握成拳,她是惡鬼嗎?還真就送不走她了?

“姑娘!”紫衣忙跑了過去,拉住聆歌的手就往裏拽“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您回來,咱們公子便能好起來了!您快來看看,公子昏迷了一整夜,怎麽喚他都不醒!”

聆歌被紫衣拉到床榻邊,她的夫君躺在那裏,還穿著他們大婚時的那件絳紅喜服,左肩露在外面,傷口已經包紮妥貼了。只是臉上慘白的沒了顏色兒,即便是昏睡,眉頭也緊蹙著,哪裏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她心裏惶然,如果他就此睡過去了,那也省得她憂心,隨他去就是了。至於身後事,她管不了了,誰敢阻著她殉情,她就和他玩命!

“你來做什麽?還嫌害得容淵哥哥不夠?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柳念卿惱怒的瞪著她,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抽了她的筋,吸幹她的血。

聆歌本來就煩躁不堪,她只想和容淵靜靜的待一會,如今她可是沒什麽好顧忌的了,破罐子破摔,反正多早前就看著柳念卿不順眼了:“你們都出去等著。”

“什麽!”柳念卿猛地拔高了聲音“你以為你是誰!”

聆歌側頭看著柳念卿,眼神裏均是皇家才有的氣度和威儀:“大膽刁民!你敢同本公主這麽說話!我是北曜國的傾城公主,也是未來的南辰國王妃,你敢在我面前飛揚跋扈,不怕我拆了你的骨頭嗎!”

許是聆歌從來沒有擡出自己的身份對大家聲色俱厲過,三人均是一怔,楞在那裏沒了反應。聆歌心下煩的緊,擺了擺手:“出去。”

柳念卿本想拒絕,紫極和紫衣見狀急忙上前,一邊一個攙扶著她強行的架了出去。

紫極在經過聆歌身前時微微頓了步子,剛才她那句‘南辰國王妃’讓他心生不好的預感。他看了看聆歌,低著頭道:“我們都把姑娘當作這谷裏的女主人看,公子對姑娘的心,不用紫極說,姑娘心裏也明鏡兒似的。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們都沒法子了,姑娘心裏有譜就好,切莫……”他心疼的看了一眼容淵“切莫要了公子的命啊。”

聆歌一驚,回過頭去看紫極,後者行了一禮,同紫衣將柳念卿架了出去。

屋內又靜了下來,聆歌立在地中央,宛如立在茫茫海面上,只要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足可以將她滅頂了。

她緩緩地擡頭,看著榻上的人,用盡一生最溫柔的力量,向著他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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