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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浩蕩離愁夜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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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淵立在那裏一句話不說,眼神灰暗的像是幽冥湖的水,沒有波瀾接近死寂,臉色蒼白的嚇人,眉心隱隱有一股黑氣在回轉,想必是閉關中斷,受了反噬。守在一旁的紫極和紫衣嚇得心驚膽寒,他們頭一次見到公子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在寒風中孤苦無依,像是被人無情的拋棄了一般。

紫極心中無奈,見他們公子這樣他比誰都心疼,這個雲聆歌實在是忒不知好歹,他們公子天上地下難得一見的人物,一顆真心巴巴的捧到了她的面前,連象征谷主身份的玉戒都給她了,這是擺明了要把整座回生谷當作聘禮了,多少姑娘求爺爺告奶奶都盼不來的好事,落在她身上,還有什麽不知足的?說走就走,實在太令人心寒!

紫極想勸他們公子看開點,天涯何處無芳草呢,可擡眼一看他們公子那副落魄樣子,站在寒風中孤零零的抿著唇,醞釀了半天終是沒敢說出來,心都給她了,說什麽都晚了,若是他們公子曉得什麽是退而求其次,何至於弄成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他的身子比什麽都重要,若是有個閃失,回生谷上上下下百餘口人就全都不用活了。

“公子……您閉關中斷,還是身子要緊,您別憂心,聆歌姑娘的事紫極給您辦去,我先派人出谷去找找,興許……興許,聆歌姑娘還是孩子心性,跑出去玩了也說不定呢。”

這話說的連紫極自己都不信,更何況是容淵,他只是搖了搖頭,她走了便不會再回來,去尋她又有何用?即便找到了,她不想回來,難不成還要將她綁回來?容淵沒有一刻比現在心涼,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閉關前對她說的那些話原來她壓根就沒聽進去!有什麽樣的事不能等自己出來再說呢?她就這樣頭也不回的走了,就沒想過會傷了自己的心?

容淵越想頭越痛,心脈劇烈的抽痛起來,也不知是因遭到反噬而痛,還是心傷透了,連個呼吸都像抽魂剝絲般的疼:“她什麽時候走的?”

紫衣紅著眼眶怯怯的看了一眼容淵:“回公子,我上午去看姑娘的時候,姑娘臉色很不好,我以為她身子不舒服就讓姑娘歇一覺,下午再去看姑娘的時候,房裏就沒人了。都怪紫衣大意,我看櫃子裏的衣飾都好好的放在那裏,以為姑娘只是去附近遛彎了。可一直等到天黑了姑娘也沒回來……”

紫衣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幾乎在嗓子裏含著,這事都怨她,如果她機警一些,下午就覺得事態不對,去尋聆歌也許還能尋得著,可現在人都已經離開了三四個時辰,估計早就跑得沒了蹤影。

“你說她臉色不好?她身子不好嗎?”容淵臉色一變,凝眉想了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語氣微微有些焦急:“紫極,我讓你看著柳念卿,她近幾日都做什麽了?”

紫極一凜急忙開始努力回憶:“前些日子念卿姑娘都在自己的屋子裏秀東西來著,說是快到新年了,想做雙鞋子給公子。”紫極蹙著眉頭,一雙桃花眼裏突然駭了起來“今兒早上聽她院子裏的人來報,說是早膳後在屋子裏坐了會,擺弄了一會花草,然後就支開丫鬟……獨自去……散步了……”

紫極越說越心驚,我的天,千萬別是和她有關系,如果真是柳念卿做了什麽事,那聆歌姑娘就有可能不是自願走的,是出於無奈被逼而走?還是被什麽人劫了去?紫極咽了口唾沫,直被冷汗打了個激靈,公子派了他和紫衣看顧著姑娘,他們兩個人居然還把一個大活人給看丟了。一會就是公子不罰他們,他們也沒臉再見公子了。

容淵越聽臉色越加難看,真恨不得現在就一掌劈死他們兩個人。可壓在心裏的那塊石頭,總算是移了地方,容得他喘一口氣,也許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她沒有拋下自己,也不是無情,她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已。

容淵心中叫苦不疊,他就像剛跳脫了一次險惡,馬上又落入新的危機中一樣,一想到聆歌獨自一人出谷,可能遇見山裏野獸,也可能遇見流寇,更要是被人劫走了可怎麽是好?

容淵不自覺地擡手捂住心口,一顆心起起伏伏的全因她一人,這個女人怎麽就不能聽話的乖乖等他出來?天大的難事,有他在,他來為她出頭,他來護著她,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為她頂著,什麽事情解決不了呢?非要這樣把自己放進油鍋裏炸了一輪她才甘心嗎?他要恨死她了,可恨著,卻又停不下來的愛著她,真是造孽……

“公子!公子!我的好爺!您等等紫極,您現在的身子不能這麽折騰啊!”紫極在後面追的上氣不接下氣,他們公子閉關中斷糟了反噬,已是傷了心脈,這會兒不馬上繼續閉關,卻還要出谷找人。紫極心裏恨死了雲聆歌,她可真是咱們谷裏的祖宗!非要把他們公子往死裏折騰才解氣嗎!

紫極追不上容淵,腿跑折了也追不上他,他命裏苦,遇上公子和姑娘,他們兩個人愛得死去活來,連帶著他和紫衣也一起生不如死的煎熬著。一會兒若是能找到聆歌姑娘,那就萬事大吉,找不到?他真擔心他們公子雷霆震怒下會不會真的親手宰了柳念卿。

“容淵哥哥!”柳念卿聲音尖厲,突然出現在谷門處,樣子稍顯狼狽,看來也是中途接到消息疾奔而來的。

容淵步子微頓,負手停在柳念卿身前,一雙鳳目似是含了冰,不帶一絲感情的看著她。

柳念卿心下微驚,強撐著說道:“容淵哥哥您這是去哪?”

容淵並不答話,似乎也不願多做停留,身子一側便要穿過柳念卿離去,柳念卿不管不顧的雙臂一展,封住了他的去路:“容淵哥哥可知道她是誰?”

“她是誰都不重要。”容淵蹙眉心急如焚,他現在每一刻都寶貴的緊,實在不願浪費時間。

“如果我說她是北曜送往南辰的和親公主,您也覺得不重要嗎!”

柳念卿淒厲的一吼,瞬間驚得在場眾人呆若木雞。紫極和紫衣驚駭的對視了一眼,顯然受到了過度的震驚,她竟然是個公主?而且還是個和親公主?

“原來真的是你?”容淵的鳳目更加深寒,唇角緊抿似是在極力壓制怒氣“是你逼她走的?”滔天的怒氣險些沖垮了他的理智,一想到聆歌可能遇見的危險,,他就恨不得伸手掐死她。

柳念卿銀牙緊咬,一滴冷汗滑落,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容淵看著她如同看著仇人一般,周身彌漫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她的容淵哥哥,為了一個相識三個月的女子就要殺了自己?

她心裏雖怕但卻不後悔,事到如今她絕不能讓容淵哥哥以身犯險:“您還不明白嗎?她從來沒告訴過您她的身份,她一直都在騙您!她始終都是要走的!她有自己的使命,現在南辰國和北曜國因為她而大戰在即,她可以在這裏心安理得的同你過日子嗎!她留在這裏只會讓我們回生谷犯險,如果南辰北曜真的派兵來尋人,您要怎麽辦?用咱們回生谷這一百餘人去抵抗嗎?”

柳念卿說到激動處淚如雨下:“您不顧您自己,也不顧大家了嗎?她只是一個外人!容淵哥哥,你清醒一下好不好!”

“外人?”容淵的聲音很輕,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選定的妻子,怎麽是外人?你怕回生谷受到牽連?也罷,這個谷主我不做了。我帶著她離開,若有追兵便尋著我們來就好,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天下之大,總有我和她的地方。”

這回不止是柳念卿,就連紫極和紫衣都是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樣,紫極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公子要不就斷愛絕情的不食人間煙火,要不就搖身一變,成了這麽一個混天滅地情種!為了一個姑娘,回生谷幾十年的基業不要了?連老谷主親命拯救蒼生為己任的責任也不要了?

“你瘋魔了……容淵哥哥你瘋了……”柳念卿不敢置信的踉蹌著退了一步,容淵長身玉立,稀薄的月光灑在他身上,真是說不出的美好,他這樣的俊俏,凝聚了山河錦繡,當真是神仙似的人物。可他現在為了一個女子竟然輕易就將回生谷丟開,至這谷中百餘人為何地呢?難道這百餘人的性命,都敵不過雲聆歌的一條命?

柳念卿渾身忍不住的瑟瑟發抖,容淵哥哥離她這樣近,她卻感不到任何暖意,心裏荒涼的沒了著落,她與他相伴十年,朝夕相處的情分讓她自六歲起便立志要嫁給她,她盼了這麽多年,雲聆歌一來,一切便都結束了。他冷冰冰的看著自己,渾身透著徹骨的寒意,看著既熟悉又陌生。

“念卿。”

柳念卿擡頭,紅腫的雙眼殷切的看著容淵。

“你最好盼她安然無恙。”容淵說完,在柳念卿極度震驚的表情中足下一點,飛身而過,月光蔓延,她只來得及看見他飛揚的銀發從眼前飄過,回身時,早已沒了他的影子。

“雲聆歌!我恨你!”

聆歌擦了擦額頭的汗,靠在一棵古樹上不住的喘氣,心口微微傳來鈍痛,眼前也逐漸變得模糊。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漆黑的樹林裏根本辨不出任何方向,只能聽見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聲,那聲音似近似遠,聽得聆歌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腔子。

她已經在這裏轉了三個多時辰,卻依舊走不出這片樹林,她生長在宮廷,從未有過獨自出行的經歷,更何況是在這深山老林中。她有些害怕和後悔,只怪當時自己被悲傷沖昏了頭,不管不顧的就跑出來,結果現在又驚又懼,疲勞和饑餓幾乎要將自己擊垮。

她緩緩地滑坐在地上,原來她一直以為的堅強不過是幻覺,沒有二哥在、沒有聆風在、沒有容淵在,她便脆弱的不堪一擊,就像是一滴水露,哪怕是一束斜陽,也可讓自己在頃刻間蒸發。

身後有踩動枝丫的響聲,聆歌如同驚弓之鳥,猛地起身回頭看去,不遠處的草叢裏依稀可以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約莫半人來高,一雙綠色的眼睛正詭異的盯著自己。

聆歌只覺渾身的血液霎時凝固,愕然的看著那對綠色光亮發呆,以前聽宮裏的老嬤嬤說,人死後會變成幽冥綠火,游蕩在夜半山野間,專門以吸食活人的魂魄為生。

聆歌渾身一陣一陣的戰栗,無意識的後退一步,她細微的動作卻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那黑影低嚎了一聲,周圍的草叢便開始沙沙的搖擺起來,瞬間幾十雙綠色的眼睛齊齊朝她看了過來。

烏雲東移,月光傾透下來,那些個黑影終於露出了真面目,聆歌驚恐的瞪大了眼睛,蒼白的月光下,數十只野狼正狠戾的瞪著自己,她想過自己的千萬種死法,就是沒想到自己會葬身狼腹,想著一會自己就要被這些個畜牲撕咬成碎片,渾身就如同篩糠般打顫。

明早兒若是容淵得到消息來尋自己,找到的均是一些殘破不堪的屍骸,不曉得他會傷心成了什麽樣子。真是造孽,她這命果然苦起來沒個盡頭,一浪翻著一浪,非將自己拍成碎渣才甘心啊。

聆歌僵硬的向後退去,領頭的狼王眼見獵物要跑,突然仰天長嘯一聲,在聆歌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群狼猛地竄起向她撲去。

聆歌驚叫一聲再也顧不得旁的,撒腿就向後狂奔出去,心臟劇烈的跳動,無法負荷的像是要從腔子裏蹦出,無數的枝丫刮扯著自己的衣服,暴露在外的皮膚被劃的生疼。聆歌腦子裏一片空白,身後的狼群緊追不舍,她只能沒命的向前跑去。

野狼從後猛地一躍撲來,後背受到巨大的推力,聆歌腳下一軟,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跌去,倉促的反轉過身子,腥臭的氣味直沖鼻端,一只體型較大野狼近在咫尺,綠色的眼珠泛著幽光,森白的尖牙暴露在外,呲牙咧嘴的將自己按倒在地。聆歌完全停止了心跳,眼看著那尖牙即將咬斷自己的頸子,張了張嘴,竟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容淵腳下一頓,心臟似是漏跳一拍,飛身躍上樹端,焦急的舉目望去。他剛才似乎聽見了一聲女子的尖叫,那聲音離自己太遠,若不是他耳力極好,根本不可能聽見。他敢肯定是聆歌的聲音,只是那聲音帶著七分恐懼三分絕望,簡直要把他的心喊碎了不可。

心口狂跳,額際突突地跳著,柳念卿說的對,他的確是瘋魔了,只要碰到和她有關的事,什麽理智清明便全沒有了。他眼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望去除了漫天漫地的參天古木和雜草野枝,哪裏有她的半點影子:“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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