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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惟願此夢不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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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歌?是你嗎?我這是在做夢嗎?”容淵有一絲的不確定,難道是他燒糊塗了?竟然能看見日夜思念的人。

發燙的手握住撫在他臉頰上的柔荑,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緊張的微微顫抖著“夢裏也好,聆歌……你別走,陪陪我……夢醒了,你就不會再理我了。”容淵疲倦的閉了閉眼睛,覆又睜開,蒼白的嘴唇微微的開啟,看著聆歌的眼睛透著無限哀傷,再也沒有半點翩翩公子的模樣“聆歌……我心痛的沒法子,我好想你……”

聆歌的心都要碎了,他的手滾燙,卻依然不能給自己帶來絲毫溫暖。他們本該多好,他愛自己,自己也愛他,沒有比他們再相配的人。可是那又能怎麽辦呢?無論再怎麽相愛,他們之間隔著萬重洪荒,他走不過來,她也跨不過去,唯有隔岸相望,生生愁斷了腸子。

“你怎麽哭了?有誰欺負你了嗎?別怕,聆歌……有我在,我來為你出頭……”容淵心疼的擡手拭去聆歌滑落的淚珠,那一滴滴一串串全部砸在自己心口上,痛的他無力抵抗“別哭……聆歌……別哭……”

他的指尖帶著上古法力,止不住她的淚,卻輕易打開了她所有的悲涼,她終是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他那麽好,是這世間最美好的男子。她在最好的年華裏遇見他,卻註定了最無奈的結局……

容淵一下子慌得沒了邊兒,費力的支起上身伸手將聆歌攬在懷裏,之前他以為聆歌恨他、不理他是對他最大的磨難,現在才知道,他看見她痛、看見她哭,那才是生生地要了他的命。

聆歌沒有反抗只顧著哭的淋漓,任他把自己擁在懷中,她真希望把那些個愁腸全部化為淚水,哭完了、淚幹了,她照樣可以像以前一樣堅強的活著。可她知道,做不到了,她憋在心裏難過的想死,唯有哭出來才能減緩錐心之痛,可哭完了,便又得熬著新一番的折磨。

“你莫要再哭了,出了什麽事情你同我說,有我在,你別怕。”容淵燒的渾身無力,嗓子像是被灌了鉛一樣的難受,他是醫者,他知道現在最要緊是好好的歇一覺,養足了精神他才有力氣接著受折磨。

可他舍不得,即便知道是在夢裏,他好不容易才見到聆歌,她沒對自己橫眉冷對,又哭的這樣可憐,即便是虛幻的,他也舍不得放手。容淵虛弱的喘著氣,心中無奈又悲涼,他病的天旋地轉,明知道自己在做夢,卻還要心疼的去安慰她,他中了她的毒,無藥可解,只能看著自己瘋魔。

“你不值當對我這麽好!我就是個白眼狼,你對我好,你會後悔的!你會恨死我的!”知道自己最後必然要離去,他這樣的愛她,她受不起,心疼的碎成了沫子,唯有淚水才能宣洩。

“你值,你怎麽不值呢!”容淵急的臉頰通紅,他不善言辭,不知該如何表達。什麽翩翩貴公子、什麽回生谷谷主、什麽天下第一,他都不要了,顧不得臉面,顧不得會不會後悔,他只恨不得把心掏給她看“聆歌,你是我的命,你這樣哭,我真的快要死了。我求你,聆歌,當我求你了……”

聆歌在裏面哭得肝腸寸斷,紫衣在外面陪著哭得愁腸百結。紫極嘆了口氣,也紅了眼眶子,拍了拍紫衣的肩想著:公子和聆歌姑娘倆個人明明彼此深愛著,說開了,摟到一塊哭一頓,明兒便可以晴天了。這段日子他們過得心驚膽戰,感覺要把一輩子的心血都熬幹了。

容淵不厭其煩的一遍一遍哄拍著懷裏的女子,她就在他懷裏,真實又溫暖,即便是場夢境,他也死而無憾了。

聆歌從嚎啕大哭到低聲飲泣,漸漸地安靜了下來,他的病像是過氣給她,腦子裏昏昏沈沈的,仿佛這一場大哭,洩光了她所有的力氣。

“容淵……”

“嗯?”

悲從中來,聆歌將頭更深的埋進容淵的胸膛:“容淵……”

“我在……”

“容淵……”

“我在這裏……永遠都在……”

聆歌伸手環住容淵的腰身,感覺到他身子微微一震,雙臂顫抖著將自己抱得更緊。他們就像是風雪裏的難者,唯有抱緊對方,才能溫暖彼此。

過了好半晌,聆歌總算平覆了情緒,從他懷中擡起頭來,她眼睛紅腫不堪,有點害羞的想掙脫開容淵的懷抱。容淵本來已經昏昏欲睡,靠在榻壁上微沈著眼,驚覺懷中人兒有離去之意,他幾乎是瞬間的驚跳起來,鳳目裏有不可掩飾的慌張與焦急:“聆歌!”

聆歌心疼握住他的手:“我哪都不去,就在這裏陪你。你躺下好好睡一覺,明天一起來什麽都好了。”

容淵還是舍不得躺下,反握住聆歌的柔荑,微暗的燭火下顯得他異的常脆弱無助:“不會好了,明天我醒來,你就不在了……”

這話像把尖刀狠狠地插在聆歌心口,她強顏歡笑的撫著容淵的臉頰:“不會的,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別走……”

“我不走,就在這陪著你。”

“嗯……”

疲倦終於鋪天蓋地的襲來,容淵再也無力抵抗,鳳目睜了睜,帶著無限的眷戀與不安陷入了沈沈的昏睡。

聆歌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她甚至希望,如果永遠不會天亮也好,她就坐在這裏看著他,看一輩子也不會膩。

聆歌從容淵房裏出來時天色已經擦亮,紫極和紫衣在門外守了一夜,見聆歌從門裏出來,兩雙熬紅的眼睛立刻巴巴的望著她。

“他現在睡得沈,出了汗,熱也退了。給他做些清淡的米粥和小菜吧,他醒來就可以吃了,病了這麽多天,人都瘦了。”

“聆歌姑娘放心,奴婢記得了,您快回去休息一會吧。等公子醒了,一定希望姑娘也在,要不……奴婢一會去叫您?”

聆歌搖了搖頭:“別告訴他我來過。”

紫極和紫衣面面相覷,經過昨兒夜裏的一番折騰,難道他們二人還沒和好?

聆歌神色疲倦,一雙美目還泛著腫:“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事到了這一步,我也不瞞你們了,我對你們公子動了情,你們公子也對我有意。”

紫極和紫衣點點頭,這不挺好的嗎,郎有情、妹有意,多般配的一對。

“但我不能同他在一起。”

“姑娘,這是為何?”饒是紫極也實在是弄不清聆歌的想法,都愛成這樣了,還有什麽不能在一起的呢?

“我不能說的太細,但是我有我的無可奈何。你們若是為了容淵好,便別再把我倆湊成一對。到了最後,傷了他的心,大家都沒什麽活頭了。”聆歌說完也不再管他們是否聽得懂,只身走出了紫音閣。

留下的紫極和紫衣聽得雲裏霧裏,公子的心都已經被她傷成碎渣,她這麽絕情,是要斷了他們公子的活路啊。

聆歌一夜未睡已是累極,她現在只想立刻回房倒頭大睡,最好一覺醒來什麽都忘了才好,他還是不然纖塵的濁世佳公子,她也還是那個落魄的和親公主。房門從外面推開,聆歌前腳剛踏進房裏,瞥見柳念卿正坐直挺挺的坐在紅木椅上看著她,嚇得差點沒叫了出來。

聆歌定了定神才把另一只腳也邁了進來,反手將門關好:“柳姑娘有事?”

“你去哪了?”柳念卿等了她整整一夜,她不困,即便是困也睡不著,想著她徹夜未歸可能同容淵在一起,她便坐立不安,一顆心恨得可以滴出血來!

“柳姑娘,我眼下乏得緊,有什麽事等我睡醒了再說吧。”聆歌下了逐客令,她現在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應付柳念卿。

“我問你一句話就走!到時你是想睡、想死我都不攔你!”

聆歌嘆了口,看來她今兒是非要死纏到底了,罷了,正好她也有些事要同她說。聆歌幾步踱了過來,為柳念卿倒了杯涼茶:“什麽話?”

柳念卿見她雙眼紅腫,神色倦怠的坐在自己對面的軟椅中,疑惑的問:“你昨兒夜裏都同容淵哥哥在一起?”

“嗯。”

“那他……他好些了嗎?”

“我走的時候,熱已經退了,想是應該沒什麽大礙了。”

“你喜歡上容淵哥哥了?”

聆歌總算是擡起了眼睛,看著柳念卿既緊張又害怕的神情,抿著唇慘淡一笑:“柳姑娘,我真羨慕你……”

“什麽?”柳念卿微怔,不明白聆歌何出此言。

“你可以毫無顧忌的愛一個人,沒有東西圈著你,想嫁他、想追著他都可以。”

柳念卿被她說的越加雲裏霧裏,擰著眉道:“雲姑娘顛三倒四的在說什麽?”

“沒什麽……”聆歌擡手覆在眼睛上,疲倦的不想再說一句話。

“雲姑娘,我同容淵哥哥自小一起長大,我與他相伴近十年,從未看見他像現在這個樣子,他變了,變得不再像他。我是喜歡容淵哥哥不假,比你喜歡的早,比你喜歡的深。我知道那日在幽冥湖邊罵你是我的不對,我只是不甘心,我等了容淵哥哥那麽多年,你一來,他就變了……”

柳念卿說到心酸處便紅了眼睛:“我是舍不得他,可我更舍不得他這麽痛苦,前幾天我去紫音閣看他,他病的都不省人事還在叫你的名字,他那麽痛苦,我看著心都碎了。如果、如果你也喜歡他,那你就不要這樣傷害他,我不同你搶就是了,只求你們不要把我趕出回生谷,我能遠遠地看著他就好了。”

柳念卿邊說邊哭的不可抑制,聆歌半晌沒有說話,只是維持的那個姿勢聽著柳念卿強忍著的抽泣。她沒力氣了,昨夜的痛哭將她放了個半空,感覺四肢都不聽使喚了,唯有腦中無比的清明,聽著柳念卿哭,她便也想哭。

“柳姑娘,我不會同容淵公子在一起的。”

“什麽?”柳念卿一噎,擡起頭看著她。

“有很多理由,不說也罷。你去他房裏陪他吧,他醒來看你在他身邊,相信他會高興的。”

“你為什麽不同他在一起?”在柳念卿看來,聆歌這個回答簡直不可理喻,她不知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要成全他們,她如今卻雲淡風輕的告訴自己她不能同容淵哥哥在一起?

聆歌不說話,柳念卿見等不到答案便站起身來,拿著帕子將頰邊的淚痕擦幹:“我不曉得你心思怎麽想的,如果你真的愛容淵哥哥,我成全你們。可如果你只能帶給他傷痛,就請你離開他,他雖是神醫,但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平凡人,他救不了自己,只能這麽熬著,熬得心血都要幹了,難道你非要讓他把命也賠上,才甘心嗎?”

過了好一會,聆歌才將覆在眼睛上的手放下,柳念卿早已離去,可她再沒半點力氣,就是連走到榻邊也不能夠了。她就這樣的坐在軟椅裏,疲倦的閉上眼睛,昏昏沈沈的睡去。

容淵醒來時感覺有些茫然,好像做了很長一段夢,讓他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周身還是沒什麽力氣,好在熱已經退了。他看向榻邊,模糊中坐著一個女子,正握著自己的手,溫暖又真實,容淵心中一顫,急忙反握住女子的手:“聆歌?”

那女子一震,剛剛形成的驚喜就這樣突兀的僵在了臉上。容淵疑惑的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前已經完全清明,不是她……心中是無法宣洩的失落,連帶著整個人都虛弱了下去“是你……”

是你?柳念卿自然能聽出他語氣中的失望和落寞,他希望睜開眼睛就可以看見那個女子,他需要的不是自己,連帶著不顧她的感受。她強顏的笑了笑,裝作什麽也沒聽出:“容淵哥哥你醒了?還難受嗎?餓不餓?我來服侍你用膳?”

容淵不著痕跡的松開握著她的手:“你在這多久了?”

柳念卿美目閃了閃:“我一直在這裏陪你來著。”

“一直?一夜?”

“嗯……一夜。”

容淵突然又不想醒過來了,他閉上鳳目只覺疲憊萬分,果然是夢,夢醒了又回到了原點,她便真的不在了……

“念卿,你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靜一會……”

柳念卿委屈的看著他,難道不是雲聆歌,她便沒資格在這裏陪他嗎?甚至不想和她多說一句話,她到底哪裏不如雲聆歌?那個女子除了倔強和傷害他,還能做什麽呢?柳念卿不甘的站起身,咬了咬唇終是沒再說什麽,轉身退了出去。

屋內又恢覆了寂靜,容淵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空洞無章,找不到方向。他病的這樣久,她卻不聞不問,她的心腸是石頭做的,可他呢?還像個傻子一般,日日夜夜的想著她……

“公子?您醒了嗎?紫極進來了?”

門被輕輕的推開,紫極探頭看了看,見容淵已經醒了,一雙桃花眼立刻喜的像開了花似的:“公子您可算是醒了,這會子感覺怎麽樣了?好些了沒?紫衣為您煮了粥,一直在火上煲著呢,我讓她給您端進來?”

“昨夜裏是念卿在這?一直在這?”容淵答非所問,昨夜夢境太過真實,聆歌在他懷裏痛哭的樣子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她抱著自己偎在他懷中,哭著叫自己的名字,這些難道真的只是夢嗎?

紫極心疼的看著容淵鳳目裏燃起的一小簇希望,那麽戰戰兢兢,他舍不得騙他,將他最後的那點念想也打碎,可是昨天聆歌的話還在耳邊回蕩,他也不知她是什麽意思,只能含糊道:“念卿姑娘也真是辛苦了,一個大姑娘家守了您好幾個時辰呢。”

“哦……”最後的那點光亮也滅去,容淵閉上了鳳目,又恢覆到那個高高在上、清冷淡漠的回生谷谷主。

“念卿姑娘也不容易,那日跳了湖後就一直沒好好休息,天天到紫音閣外面探您的消息呢。”

“跳湖?”容淵疑惑的睜開眼睛看向紫極“她為什麽跳湖了?”

紫極心中一抖,感情他們公子老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念卿姑娘那日為了能博取他的註意而跳湖的事,他們主子一顆心全在聆歌姑娘身上,旁的人與事果然都進不了他的眼:“呃……腳下一滑不小心掉湖裏了。”

“嗯,沒什麽大礙吧?”

“我看著她齊全兒著呢,想來應該沒什麽大事。”

“嗯。”

容淵又不說話了,紫極立在榻邊像個柱子樁子似的尷尬,剛要開口再問他用不用膳時,容淵清淡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帶著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試探:“她呢?”

紫極自然明白容淵口中的她是誰:“聆歌姑娘一切都好。”

“嗯……她在做什麽?”

“她……”紫極嘴角抽搐了一下“聆歌姑娘這會子在孫長及房裏服侍他吃藥呢。”

容淵猛的擡起頭,鳳目裏滿是不敢置信和受傷的神情,自己病成了這樣,不見她來看望,她卻還是守在孫長及房裏。孫長及……不可抑制的怒氣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與清明,一雙鳳目不再是雲淡風輕,載著滔天震怒的陰鷙翻身下榻。

紫極從沒見過容淵這麽可怕的眼神,仿佛是要毀天滅地般,他嚇得腿肚子直轉筋,壯著膽子攔在容淵身前問:“公子您這是去哪啊?您這還生病呢?您、您有什麽事言語一聲,紫極去幫您辦還不成嗎?”

容淵感覺自己就像是頭困獸,被綁在柱子上等著淩遲,他真的要瘋了,泛著血絲的鳳目夾雜著風雪瞪著紫極,紫極心中猛顫,眼前一花,待他驚愕的回身時,只來得及看見容淵青色的衣角轉瞬即逝。

紫極張嘴大呼一聲,撒開腿就向外追去。完了,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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