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和你。”

然而如今茶園已經有了，卻再也沒有“我和你”了。

果然，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

不得不說，韓羽陽猜測的很準。

蘇柳這幾天在醫院忙前忙後的。好在有柳雅琴和白銘軒一直在身邊幫忙，不然她可能真的挺不下去。

眼瞅著蘇寄松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了，蘇柳眉間的郁色也漸漸轉淡。

“我爸睡了？”

柳雅琴點頭：“嗯，剛睡。”

蘇柳微笑：“剛剛朱醫生說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在家調養就好了。這幾天您也沒休息好，一會兒您就先回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養足精神了再來接我爸。”

柳雅琴還要再說些什麽，蘇柳連忙阻止：“媽，您就聽我的。”

柳雅琴頓了頓：“那好吧。”

“嗯，”蘇柳點頭，“一會兒就讓銘軒送您。”

“那孩子也沒少累，就別折騰他了。”

蘇柳笑開：“放心吧，他願意著呢！”

柳雅琴楞了楞，失笑：“你呀……”

其實蘇柳倒不是不心疼白銘軒。主要是一不放心柳雅琴的安全，擔心路上出什麽意外；二是柳雅琴這次回國住的房子就是白銘軒名下的，讓他送也好些。此外，她說的也沒錯，就算她不讓白銘軒送那家夥也肯定會爭著搶著要送柳雅琴。

白銘軒還想在未來岳母面前好好表現呢！

“路上開車慢點兒。”蘇柳細心囑咐。

白銘軒笑著點了點頭。柳雅琴坐在車裏跟鄭明傑打著國際長途，宣宣躺在她懷裏睡得香甜。蘇柳跟白銘軒兩人站在醫院住院部樓下。

蘇柳伸手刮了刮男人的下巴：“都長胡子了……這幾天辛苦你了。”

白銘軒笑著握住女人的小手。深邃耀眼的雙眸微彎，滿滿都是蘇柳的倒影。

那一刻蘇柳心裏竟異常滿足。有這樣一個人眼裏心裏裝的都是你，真的覺得此生無憾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白銘軒笑著說道。

“什麽？”蘇柳疑惑。

“有一件事我好像一直沒做。”

蘇柳一瞬臉頰漲紅，立刻便明白白銘軒指的是什麽事。

“那個……唔……”蘇柳還要說些什麽白銘軒已經壓下頭了。

男人菲薄的唇緊緊貼著女人柔軟飽滿的唇，極盡廝磨。白銘軒起先是輕輕觸碰，待感覺到蘇柳輕顫的身體時，心裏的熱流一瞬爆發。猛地摟緊女人纖細的腰身，繼而加深這個吻。一時間，蘇柳的鼻間全是白銘軒身上的味道。

白銘軒慢慢退出，輕輕咬了下蘇柳的下唇。似是挑逗，又有不舍。一吻結束，蘇柳早已面紅耳赤。垂下眼睫，竟是不敢看白銘軒的表情。如果她看了就會發現，他跟她一樣，有滿足，有愉悅，還有……羞澀……

“走了。”

蘇柳擡起頭，“哦”了一聲。整個人懵懵的，竟有點可愛。

白銘軒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無奈嘆氣：“你啊……”

說著就又低頭親了一下。只不過這次就是個蜻蜓點水，沒有那麽濃厚，卻也浸滿歡喜。

“以後不許對別人露出這個表情！”看似是命令，是威脅，卻充斥著滿滿的占有欲。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他才不會說，你一露出這個表情就讓人想吻你！

蘇柳皺著小鼻子嘟囔：“獨/裁……”

待白銘軒的車離開後，蘇柳便轉身往大樓裏走。這時身後突然有個聲音叫住了她：

“蘇柳，你這勾男人的手段還真是高明呀！”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會寫到你們最期待的了！廖婧的報應要來了！

☆、胎死腹中

蘇柳眉頭緊皺，轉過身。

原本隱在暗處的女人走向她，嘴角帶著冰涼陰冷的笑。說實話蘇柳那一下還真沒看出來眼前的人是廖婧。

簡直跟之前的她判若兩人。

身材可能是懷孕的緣故變得異常臃腫，曾經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長發如今也只是在腦後簡單地盤起來，臉盤也足足比以前大了一圈，看起來與普通人無異。在她身上蘇柳再也看不到一絲女神的樣子。

所以一時沒有在意她說了什麽，完全是下意識地嗤笑：“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廖婧面色一僵。蘇柳這麽說無疑是戳了她的痛處。

廖婧冷笑：“還不是拜你所賜！”

蘇柳哼笑。跟這種人真是講不起道理。無意多談：

“我沒時間陪你發瘋！”說完蘇柳便轉身準備回到樓裏。

“蘇柳！你給我站住！”廖婧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麽大力氣直接跑上前死死抓著蘇柳的手臂。

蘇柳手臂一痛，可見廖婧下了多大的手勁兒。

“松手！”那一刻蘇柳內心一直壓抑著的煩躁和厭惡一瞬間爆發。原本還有兩分客氣，如今那張臉龐已經寫滿了冷漠和厭棄。

也不知道是真的蘇柳使了大力氣還是趕上了那個寸勁兒，反正廖婧就跟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了出去。是的，甩了出去。

廖婧也有短暫的驚慌。摔到地上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副表情分明是生怕孩子出現任何意外。

廖婧只是感覺到小腹有些微微的痛，並且下身好像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但不多。因為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所以她也就沒有當成大事。但心裏仍不免慌亂，受了不小的驚嚇。

擡起頭，那雙暗淡的雙眸此時寫滿了恨意。本以為會看到蘇柳無措的樣子，廖婧微楞，出乎她的意料，蘇柳仍是面目冷漠地立在那裏，眼波不曾有一絲的波動。

好像所有事都與她無關一樣，腳步也沒有移過，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狼狽至極的女人。

一絲恐懼襲上心頭，廖婧心臟跳動的節拍突然亂了。有些後悔來找她。心裏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懸著的心左搖右擺，莫名的不安定。

盡管如此面上仍強裝淡定，扶著腰緩緩站起身，冷笑：“蘇柳，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弄死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終於忍不住了，親自動手了？”見蘇柳表情不見波動，廖婧繼續，“蘇柳你就是個魔鬼！怎麽樣？親手搞垮裕錦看著厲瀟一無所有你是不是很爽？”

沒想到蘇柳竟是淡笑著開口：“是挺爽的。”

“你！”廖婧雙目圓睜。

蘇柳仍是三分涼薄笑意，雙臂環胸，緩步走到廖婧面前：“還有，你肚子裏那團肉我還沒有興趣親手解決，說實話，我怕臟了自己的手！”

廖婧也不知是氣得還是嚇得，身軀陣陣發抖。映著背後越見暗淡的天色，蘇柳那雙幽深的眼眸迸發出的冷光讓人脊背一寒。

蘇柳勾唇，扯出一抹冷艷絕倫的笑。美則美矣，卻像是罌粟花，透著陰毒：“要是你這麽摔一下就能把孩子摔掉，我想我睡覺都會笑醒的。”

說完蘇柳便轉身，再沒有回頭。

廖婧仍有不甘，顧自朝著蘇柳的背影叫囂著：“蘇柳！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傷害我的孩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蘇柳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仿佛根本沒把廖婧的話當回事兒！

廖婧雙拳緊握，紅血絲滿布的雙眼緊緊盯著蘇柳的身影，那裏面充斥著濃濃的仇恨和詛咒。

本來今天廖婧是想來威脅蘇柳不要打她孩子的主意。可效果適得其反。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

廖婧冷笑，低頭調出手機裏剛剛拍下的照片。分明是蘇柳和白銘軒相擁而吻的畫面。點擊發送。

同一時刻厲瀟的手機響了一聲。

廖婧冷笑：這一次，我倒要看看厲瀟是不是還會對你死心塌地。

這一刻的廖婧是惡毒的。她想要的簡單又覆雜。決斷一切蘇柳和厲瀟覆合的可能性！盡管厲瀟已經不愛她了，盡管她肚子裏的孩子註定是個不被父親期待的，她也不會讓蘇柳的孩子擁有父愛！既然人生註定是場悲劇，何不多拉一個人一起墮入地獄呢？

把手機放回包裏，廖婧轉身欲走。然而就在邁開步子的那一刻，身下突然一股熱流，小腹莫名地痛。

廖婧一瞬間慌了。然而不待她反應，那股熱流已經順著直立著的腿流到了身下。

廖婧鼓起勇氣往下看了一眼。突然腳軟，是血。艷紅色的血。

慌亂間，廖婧也不知道自己把電話撥給了誰。然後便墮入了無盡的黑暗。

***

當時厲瀟正坐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突然手機發出了信息提示音。

然而點開那一瞬，手中的手機竟突然滑落。

一旁的韓羽陽疑惑：“怎麽了？”

厲瀟只是重新撿回手機，關掉屏幕，聲音淡然：“沒事，手滑。”只有他自己知道，微微顫抖的指尖掩飾的是怎樣的心痛。

此後這一路他再也沒有睡著過。滿腦子都是兩人甜蜜擁吻的樣子。心尖好像被成千上萬根細針戳刺一般，只有疼。疼到連每一次的跳動都是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厲瀟一直是最初那個姿勢。仰躺在座椅裏面，右手揣在褲兜裏緊緊捏著薄薄的機身。手心裏全是汗。

韓羽陽好像並沒有察覺到什麽，自顧開口：“我們要不要先去醫院？”

厲瀟楞了一瞬，好似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醫院？”

“嗯，”韓羽陽點頭，“我一直沒跟你說，蘇老師前幾天在課堂上突犯高血壓，住院了。”

厲瀟心裏“咯噔”一聲。半晌。

“好，去醫院。”

又是相似的場景。於偉端坐在手術室門外，一臉的漫不經心，安靜等待著。

只不過這一次，手術的時間貌似要長了許多。

於偉也不知道為何，內心深處竟有些小小的激動。

他知道，這是他心裏的魔鬼因子在作祟。每次嗜血前，這些因子都會不安分，在心底蠢蠢欲動。

走廊裏除了一襲黑衣的於偉沒有別人。漸漸的，一絲變態般的笑容浮上嘴角。就像殺人電影裏的殺人狂肢解前的興奮一樣，明明是笑著，卻極盡陰森。

大概不到兩個小時，手術室裏終於走出來一個醫生。於偉撣了撣衣襟上不存在的灰，謙謙公子一般不疾不徐，臉頰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的笑容：“病人怎麽樣了？”

醫生只覺脊背莫名一寒。這男人的反應，未免太過平靜。可哪怕心裏有再多的疑問也不會問出口。醫生盡職地答道：

“初步斷定應該是染色體異常導致的胚胎停育。我們已經將死胎取出，患者身體沒有什麽大礙。不過……因為患者之前多次人工流產導致子宮內壁偏薄，本就很難受孕，而且患者之前就應該有陰/道出血的癥狀，可能沒有在意，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所以……”

於偉微頓：“所以以後她不能再懷孕了？”

醫生沒有點頭，沈吟：“不是說不能懷孕，只能說受孕概率要比之前還小。”

於偉在心裏嗤笑。說白了不就是終生不孕了嗎？

但面上還是一副禮貌的樣子：“謝謝您。”

醫生盡管也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說什麽就離開了。

廖婧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黑壓壓的。似曾相識的一幕：病房，消毒水味，還有端坐在病床前的男人。跟上次車禍醒來後的場景那麽像。

然而這次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廖婧習慣性地摸自己的肚子。然而卻一瞬睜大雙眼。

好像不相信一般反覆撫摸。廖婧驚恐地瞪著雙眼，平的，竟然是平的？！

於偉一直坐在椅子裏沒有說話，就那麽閑散地看著女人驚慌的樣子。

也許是終於看不下去了，懶散的開口：“不用摸了，孩子已經沒了。”

那一瞬間廖婧只覺得世界都崩塌了。

“你騙人！”嘶吼出聲，“我不允許你詛咒他！”

於偉嗤笑：“你愛信不信。”站起身，“不過，也算是報應吧。這孩子就沒有那個福分來到這個世界。醫生說是染色體異常導致胚胎停育。”

心裏還不住嘀咕：看來這人吶，真不能作太多惡……

諷刺的是，他於偉作的惡要比廖婧多得多……

廖婧就是再傻，這個時候也聽出了於偉語氣中的不對勁。

“於偉，你到底什麽意思？”盡管極力使自己冷靜，聲線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於偉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可那雙眼眸再也不是廖婧熟悉的溫柔。只有冷淡，嘲弄和莫名的興奮。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也不會察覺了呢！”於偉淡笑，“上次你出車禍，撞你的人其實是我找的！”

廖婧心口劇震：“你說……什麽？！”

於偉微微皺眉，似在思索：“怎麽說呢，我跟蘇柳啊，算不上合作關系。只不過都是求一個利益最大化。恰巧她可以提供我需要的，我也可以順手幫她點小忙。”

廖婧嘴唇不住哆嗦：“你需要的……？”

於偉挑眉：“裕錦啊。不然呢？你嗎？”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廖婧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淡。

“原來，你接近我……是別有所圖……”

於偉噙著笑擺出一副非常驚訝的樣子：“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愛上你了吧？”廖婧覺得從沒有哪個笑容那樣讓人脊背生寒，心生絕望。

“最開始呢，我以為厲瀟心裏裝的是你，所以才讓你接近我。哪成想蘇柳才是最後的贏家。好在你還有點利用價值，拋棄了太可惜。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如果我要是有哪些做法讓你誤以為我愛上你了，我跟你道歉。”

於偉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插在了廖婧的心上。

廖婧閉上眼，任淚水肆虐，好似用盡了力氣：“你給我滾！”

於偉挑了挑眉，沒說什麽便走了出去。在關上門的前一秒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開口：“噢，對了。忘跟你說了。醫生說你以後可能再也懷不了孩子了。你想開點吧。”

說完便樂呵呵地走出了病房。那副冷漠涼薄的樣子讓人畏懼。

那一瞬間廖婧眼中所有的亮光全部湮滅。整個人了無生氣。那是絕望到極致的頹敗。

於偉一出門就給蘇柳打了個電話：“廖婧懷的是個死胎。”

電話那邊沒有說話，只有略微紊亂的呼吸聲。於偉也沒有在乎，掛掉電話，邪笑著把蘇柳的電話號碼刪除。

以後，沒有聯系的必要了。他和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

其實蘇柳把於偉看得很透徹。他就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與“感情”這個詞沒有任何關系的人，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廖婧肚子裏的孩子沒了！

撒花~

☆、他是罪人

蘇寄松出院這天，天氣很好。

秋意漸涼，蘇柳給蘇寄松穿了件黑灰色的長袖外套：

“天兒也涼了，您註意別著涼了。”

蘇柳給父親把外套拉鏈拉上。蘇寄松笑著享受著女兒的照顧，心裏又甜又暖。別看這小老頭兒平時一副嚴肅刻板的教授樣兒。骨子裏其實是個女兒奴。這一手帶大的閨女，擱心裏像寶兒一樣稀罕著。平時閨女給買頂帽子都舍不得帶。生病這陣子蘇柳前前後後細心照料著，蘇寄松心裏是既欣慰又舍不得。

欣慰女兒懂得孝順，舍不得的是女兒這麽辛苦。

“你也別光說我。你瞅瞅你自己！”

蘇柳低頭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襯衫和牛仔高腰短裙。額頭滑下三道黑線。

真是的，好不容易想青春一把，穿的學生一點就被老爸無情吐槽。

蘇柳撅了撅嘴：“我年輕！抗凍！”

老爺子明明是關心女兒，說出來的話楞是讓蘇柳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兒裏。

“都快三十了，年輕什麽……”

蘇柳欲哭無淚，爸，我還是你親閨女嗎？

一旁的白銘軒跟柳雅琴都忍不住笑開。宣宣也被白銘軒抱在懷裏呵呵傻笑，一雙大眼靈動可愛。

一行五人說說笑笑上了車。厲瀟一直坐在車裏，雙眼緊緊盯著漸行漸遠的車。右手握著手機，貼在大腿上。

駕駛座位的韓羽陽輕咳一聲，自然也是看到了方才的一幕。說實話他心裏也是有點酸酸的。可還是不得不承認，蘇柳跟白銘軒站在一起……很般配。

半晌憋出了一句：“你舅……還挺帥的……”

厲瀟沒說話，不過是飛過去了一眼刀。

韓羽陽呵呵幹笑了兩聲，車裏的氣氛尷尬極了……

“那你現在要做什麽？跟著他們嗎？”韓羽陽其實想得很簡單。這樣就可以借著看望蘇寄松，看看蘇柳。想來，厲瀟應該也跟他想的一樣。

然而厲瀟卻是搖了搖頭，怎麽看嘴邊那抹看似灑脫的笑都有點兒苦澀的味道。

“不了。”

韓羽陽頓了頓，終是沒有說什麽。一時間車裏很安靜。

厲瀟翻了翻衣兜，空空如也。擡起頭，看向韓羽陽：“有煙嗎？”

韓羽陽一楞，沒說什麽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包煙，遞了過去。

厲瀟接過便抽出一根，拿過韓羽陽手裏的打火機，打開車門，下車。

韓羽陽也跟著下了車。兩個男人就這麽倚靠著車身靜默地抽著煙。

厲瀟擡起右手，細長的香煙夾在修長的食指與中指間，菲薄又性感的唇輕輕含住煙身。煙頭驟然紅亮，繼而便是繚繞綿延的煙霧。明明這一幕是那樣賞心悅目。然而正因為隔著煙渺，看不清男人眼中的情緒，那種頹廢和壓抑，披著心傷的顏色撲面而來。

莫名孤獨。

抽過那一口後，厲瀟便夾著那支煙，沒有再抽。任它慢慢燃著。

良久，煙灰已經有半根指節那麽長了，厲瀟突然輕笑出聲：

“你說，叫自己前妻‘舅媽’是不是挺諷刺的……”

“咳、咳……”韓羽陽一口煙嗆在胸口處。緩過來後就是一句：“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厲瀟無所謂笑笑。

韓羽陽的五官已經不是“扭曲”二字能夠描述得了的。想想那個場面就讓人無法接受。這蘇柳要是真跟白銘軒在一起了，輩分還高了！真是……

“不抽了，”厲瀟把煙頭扔到地上，用腳碾滅，“上車……”

韓羽陽正要把最後幾口抽完就見厲瀟突然目光定在一處不說話了。他也順著厲瀟的視線看過去：“看什麽呢……哎！”

他話音未落厲瀟便突然跑了過去。韓羽陽急忙碾滅煙頭也跑了過去：“厲瀟！”

厲瀟三兩步就追上了於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於偉被拽得一個趔趄，臉色很是陰沈。待轉身看到拽自己的人是厲瀟時，眼神竟是變了幾變。也只有不到兩秒的功夫，於偉又變成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這不是失蹤多日的厲瀟，厲總嗎？”

厲瀟壓根沒理他的冷嘲熱諷。只是面色陰寒，雙眸靜黑沈聲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於偉輕笑，力道絲毫不輸於厲瀟，狠狠把他桎梏自己的右手扯開，然而臉上仍是禮貌又閑散的笑，未曾波動。

“這是什麽特別的地方嗎？我出現在這兒很奇怪？”

厲瀟右手緊握成拳。額頭青筋暴露。

厲瀟一直都知道，蘇柳是借著於偉的手對他進行了報覆。當初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他才放棄掙紮。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才能讓蘇柳心裏舒服一些了。到現在他都記得那天晚上，韓羽陽在知道他的意圖時說的話：

“厲瀟，你真是瘋了。用這種自殺式的毀滅斷掉自己所有後路只是為了博得美人一笑……”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所有的事情越來越偏離軌道。比如於偉，出現在他們這群人的生活中的次數未免過多了。

厲瀟和於偉，一個沈肅一個散漫。韓羽陽追上後看清此人是於偉後也緊緊皺起眉頭，問出了相同的話：“於偉？你怎麽在這兒？”

於偉輕笑扶額：“你們這一個兩個的怎麽跟審犯人似的？”

兩人都沒說話。

於偉就像唱獨角戲一樣，自顧接著自己的話：“好吧好吧，就滿足下你們的好奇心。”頓了頓，“我來這兒是看望廖婧的。”

果然，聽到這個名字兩人眼神都是微楞。

笑意爬上眼角，看到這兩人的反應好似多有成就感一樣。又或者……兩人的反應取悅了他。於偉本就帶著三分邪氣的面龐配上這麽個笑容更是讓人覺得詭異。

於偉舌頭輕舔著牙尖兒，笑得不懷好意：“噢，差點兒忘了，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吧？”他這話是對厲瀟說的，“廖婧流產了。不對，準確說是懷了個死胎。”

厲瀟身形劇震。瞳孔張大。

於偉好像還沒說夠一樣：“而且啊，廖婧這輩子估計是再也懷不了孩子了，”說著還假好意地拍了拍厲瀟的肩膀，“放寬心。”

說完便噙著笑自顧轉過身，邊走邊帶上墨鏡，徑直朝著自己的跑車走了過去。轉身那一刻，前一秒還假意惺惺的笑容消失的一絲不見。嘴角微耷，勾出了冷漠又冷硬的弧度。

厲瀟大腦空白了三秒。繼而便轉身快步朝著住院大樓走去。

韓羽陽頓了頓也跟了上去。

厲瀟心裏有點空。站在上行的電梯裏，胸膛裏就跟電梯外一樣。黑暗、空蕩、毫無知覺。

對這個孩子他並沒有多少感情。僅有的一絲也是來自對廖婧的愧疚。可還遠不及他對宣宣的千分之一。不管如今的面目多醜陋，曾經，年輕的時候，七年前的時候，厲瀟對廖婧是有向往的。經歷了這麽多，品味了愛情的甜苦與酸澀，厲瀟越來越不能確定，那時的自己對廖婧到底是不是愛情了。甚至連那段時光都已經在腦海中模糊了……

他這輩子，最致命的缺點就是無法忘懷過去，以至於糟糕的如今又變成了未來無法忘卻卻又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記憶。好像進入了一個死循環，不停地不停地，重覆著痛苦的過程……

其實不管是蘇柳還是廖婧，虧欠她們的，他可能都還不清了。只不過因為他是個極其自私的人，所以心裏只能裝下對蘇柳的愧疚……和濃厚、沈重、卻再也不敢說出口的愛。廖婧那份，已經裝不下了。

然而今天乍一聽見廖婧流產的消息，他的心裏還是疼了一下。不管怎樣，那條生命也流著他的血。雖然不關心，不在意。可那種悵然還是猝不及防闖進了他的心中。第一次，希望自己死後可以下地獄，求得一點點心安。

***

立在病房門口，厲瀟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把眼前的門打開。

感覺那一下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他是罪人。

廖婧安靜地躺在床上，側頭認真的看著窗外翩翩飛舞的落葉。好像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一樣，姿勢一直未動。

厲瀟走上前，腳步輕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廖婧仍是沒有轉過頭。

厲瀟喉結滾動，嘴唇囁喏：“還好嗎？”

起初廖婧就像沒聽見一樣，仍註視著窗外的秋景。隔了大概有半分鐘才開口，可頭依然未動，仿佛不願看到厲瀟一樣：“你知道嗎？其實那天我去找蘇柳的時候，包裏放了一瓶硫酸。”

厲瀟面容一僵。盡管知道後來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可心還是提了起來。

廖婧淡笑：“我其實都把瓶子捏在手裏了。可當時我突然想到，我已經做了那麽多壞事了，再做得多了會不會報應到寶寶身上？所以我又放棄了。可沒想到，報應還是來了……”

厲瀟呼吸一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立在床邊。

又是長達一分鐘的沈默。廖婧視線一直是在窗外，淡笑問道：“厲瀟，你有什麽後悔的事嗎？”

厲瀟頓了頓，輕笑：“你不會想聽的。”

“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傷害到我了。”

厲瀟楞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跟蘇柳結婚。”厲瀟苦笑，“我如果知道將來會有這麽一天，愛她愛到這種程度，當初說什麽也不會為了利益與她結合。”

廖婧只覺心裏酸酸的，脹脹的，卻再也沒有痛了。

轉過頭，凝著男人的雙眼。帶著笑意，和淡然：“厲瀟，我要回美國了。”

眉頭微皺：“回美國？”

廖婧淡笑著點頭：“嗯。”聲音很輕，“我不想繼續活在過去，活在陰影裏了。”

“再見了，厲瀟。或者說，再也不見。”

在厲瀟離開病房時，廖婧突然出聲：“幫我跟宣宣和蘇柳說一聲對不起……”

厲瀟頓了頓，“嗯”了一聲。最後，也對著屋子裏的女人輕聲說了句：

“廖婧，對不起……”

門關上那一刻，廖婧的眼淚還是沒有忍住，順著臉頰滑落，沒入潔白的枕頭。

她知道，他們兩人的故事已經徹底畫上句號了；這輩子，他們再也不會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木頭回家了~母上大人做的飯好吃到爆！

☆、好久不見

白銘軒請的假都用光了。臨走前還狀似無意地嘆氣：“今年估計是再也請不下來假了。以後啊……來找你的機會可就更少了。”

蘇柳全程面目淡然，噙著笑，認真地給白銘軒整理背包。

沒有見到預期的反應，我們一向成熟穩重的白團長第一次耍小脾氣了。那張臉陰得，都能滴水了。

可蘇柳還跟沒看見似的，自顧忙著手裏的事兒，連瞅都沒瞅他一眼。

一直到樓下，上車前，蘇柳都沒有什麽表示。

眼見著就要出發了，一想到即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某個小沒良心的白眼狼了，白銘軒還是舍不得，頗沒節操，自己主動開口了：

“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蘇柳楞楞的：“想說的？說什麽？”

白銘軒語塞。感情自己在這兒堵了半天氣，人家那邊兒絲毫未察覺？

默默嘆了口氣。算了，也許蘇柳就是個慢熱的人，或者就是個神經大條的人。以後再慢慢培養吧。

白銘軒已經放棄了，只好揉了揉蘇柳的頭，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白銘軒降下車窗，探出頭：

“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蘇柳點了點頭：“嗯。”

不舍地把視線挪回，白銘軒雙手把在方向盤上。

就在他即將要帶著遺憾和委屈（？）發動車子的時候，蘇柳突然面含笑容地走上前，雙手扒著車窗，一雙大眼忽閃忽閃的：“你要是太忙沒時間回來，我就去部隊看你啊！”

你知道一瞬升入天堂是什麽感覺嗎？就是白銘軒現在的感覺。眼前發亮，思維被炸裂！

蘇柳捂嘴偷笑，笑他那副傻樣！

白銘軒才反應過來，笑罵：“你個臭丫頭！之前一直在演戲？！”

蘇柳樂不可支。

白銘軒作勢要下車收拾她。蘇柳連忙把住車門不讓他下車。篤定他不會強行開門傷到自己，蘇柳那張臉，別提多嘚瑟了。

白銘軒當然也不會真推車門，坐在車上，雖然一臉無奈，可那抹笑……無奈又甜蜜。

蘇柳嘴角微彎：“我突然想起一句特惡俗的話。”

白銘軒挑眉：“什麽話？”

蘇柳勾了勾食指。

白銘軒聽話地湊上前，貼近蘇柳。隔著一道車門，兩顆心卻是越來越近。

蘇柳把右手擋在嘴邊，湊到白銘軒的左耳旁，一副地下黨接頭的模樣。

突然，踮起腳，在男人的左臉頰“啵”地親了一下，然後就快速撤離。裊裊婷婷站在車外，滿臉緋紅。

白銘軒本來還在認真聽蘇柳說話。哪成想，話沒聽到，頰邊竟是被某個小動物啄了一下。酥酥的，麻麻的。那種奇異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心尖兒。

白銘軒胸膛裏“咚咚”作響。突然好想就這麽不管不顧沖下車，緊緊抱住蘇柳再不松手。

蘇柳卻是眉眼彎彎，對車裏的他招了招手：“你快走吧！晚了我看你怎麽跟領導交代！”說完便擺手催他快點走。

白銘軒也知道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升起車窗前，突然綻出一抹魅力無邊的笑容，一瞬間還給蘇柳電著了。

怎麽看白銘軒的笑都是不懷好意的壞笑：“哎！你剛才到底要說什麽？”

蘇柳轉了轉眼珠，頓了頓：“嗯……我就是仗著你喜歡我。”

白銘軒楞了一下。心田好似一瞬春花爛漫。

第一次，白銘軒嗅到了獨屬於兩情相悅的愛情的味道……

***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軌。蘇寄松的身體雖然康覆的很慢，可也在一天天變好。宣宣的腿雖然還是那樣，可臉上的笑容也在一天天增多。

蘇柳也穿上白大褂，回到醫院繼續工作。日子平穩的過，好像之前的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平靜。

蘇柳發現，現在自己是越來越少想起厲瀟了。她想，這是一個好現象。證明，她已經慢慢從過去走出來了……

午休的時候蘇柳正打算在辦公室裏瞇一覺，手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迷蒙著眼接起，也沒看是誰：“餵？”

“哎呦~這動靜，你該不會是在那位帥軍官的床上吧……嘿嘿嘿……”

蘇柳皺眉。這誰啊？笑聲這麽猥瑣？

拿開手機瞥了眼屏幕，額頭不禁滑下三道黑線。

“你大晚上不睡覺給我打什麽電話？”

簡卉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真沒存我號碼呢！心裏還小小傷心了一把。”

蘇柳淡聲道：“我確實沒存你號碼。我是看號碼來自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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