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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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姐讓你來的?”遲朗又低下頭玩手機, 冷不丁來了一句。

“這都猜到了?”季禮一臉驚訝,幹笑道, “她很擔心你。”

遲朗沒什麽特別反應, 他收了手機, 輕輕笑了:“擔心我發瘋?”

季禮尷尬一笑,寬慰道:“顯然她是杞人憂天, 你……”

遲朗勾了勾唇, 接過話:“那是,我現在感覺好著了,所以你該走了吧?”

“我也知道,你們年輕氣盛, 我住在這裏, 打擾了你們夜生活, 讓你們很不方便。”季禮似模似樣地感嘆,接著又道,“我耽誤你們那個,那個了吧?”

“哪個?”遲朗先是一頭霧水, 而後皺起了眉頭:“想什麽了?我們當然還沒……這種事情至少要等到他喜歡上我時候才能……”

他沒能說下去,平時喜歡粘著人不放, 在這一方面他又意外的純情起來。

季禮聽完話,怔了怔, 腦內閃過一絲疑惑,詫異道:“你們不是早就兩情相悅了嗎?我覺得他挺喜歡你的。”

“少來誆我。”遲朗擡眼看他,嗤笑道, “你想套我話,試探我是不是犯病了?我沒多想,他現在是對我有些好感,不過還沒到喜歡的地步。”

他說著站了起來,“你想多住會觀察,就多住會吧。”

遲朗三步並做兩步,上樓去了,很快消失在季禮面前。

季禮站在偌大的客廳裏,久久沒回過神,他覺得遲朗不太對勁。

年前,殷嘉禾找到了他,那時候,她應該是調查過他了,知道他算是看著遲朗長大的熟人,於是拜托他過來觀察遲朗的情況。

左右無事,加上他也有一點擔心,於是就過來了,沒想到,到真有一些不對。

他突然想起,遲朗實施自己的計劃,假裝察覺自己犯病的時候,曾經有三個月沒有接觸過葉息峖。

他隱隱擔心,遲朗也許在那三個月裏對自己做了點什麽不好的暗示。

A城,遲家大宅。

遲振和看著他這個大兒子,臉色不愉。

多年不曾回來看一眼的遲天卓一回來就指責他自私自利,為了讓私生子進門,煞費苦心,冷嘲熱諷的沒個好臉色。

其實他早過了年輕時感情至上的時候,對於他這個曾經為之動心的女人以及他這個私生子,他是有感情和愧疚,他也的確是想讓他們母子名正言順踏進遲家的門。

但他不至於因此想換掉遲朗繼承人的位置,畢竟遲朗的確是他滿意的繼承人,而且遲老爺子還在,他也沒權利抉擇遲家繼承人該誰當。

不過誰讓遲朗有這麽一個致命的不合適的弱點,他不過是抓住了機會,順順當當的滿足了自己的私心。

遲天卓這一番指責毫無道理,就算他沒有這私心,遲朗繼承人的位置也保不住。

但遲天卓顯然不覺得,他看了眼遲天卓,又打量了對面母子的一眼,看著眼前這似乎其樂融融的一家,語帶譏諷:“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一家歡聚一堂了。”

那上了年歲的女人怯怯的,拘束不敢言語。而她的兒子,沒什麽表情變化,神色冷靜,像個局外人似的。

遲振和擺出嚴父的樣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少年不回來了?回來了也沒個規矩。”

“我不回來不正好?”遲天卓語調散漫,又把話題扯到了遲振和的現任妻子段婉紅身上,“可憐了段姨,被個小三……”

“遲天卓,你給我閉嘴!”遲振和怒氣沖沖的打斷了他的話。

“惱羞成怒了?”遲天卓站起來,“好了,不說,不說,給你留點面子。”

他吊兒郎當的,全然不在意遲振和的沖天怒火,自個回了房間。

他已經五六年不曾踏足這裏,今天一回來,到了這個房間,熟悉感迎面撲來,裏面的擺設,風格都沒變,好像一直為他留著,顯得他多麽重要似的。

他忍不住勾起一個譏諷的笑。

從小時候遲朗開始顯示出他不同常人的冷靜和才能開始,便被作為遲家繼承人培養。

他和遲朗從小受到待遇不同,他哭了有糖,受委屈有人哄。

而遲朗哭了,沒人上前安慰,他至今還記得慈愛的爺爺沈默嚴厲的模樣,以及遲朗由哭泣轉變為面無表情的瞬間。

那是他記憶裏遲朗第一次哭,也是最後一次。

他那時並不能明白這種不同,以至於有些困惑,為什麽大家對弟弟這麽冷漠?

後來有次遲朗受傷沒哭,只是很冷靜找到傭人,說了句:“我受傷了,需要處理傷口。”

他那時看見遲朗流血的傷口,十分不解:“你為什麽不哭,不疼嗎?”

他記得遲朗靜靜的看了他好一會,才說話:“我跟你不一樣,哭了沒用。哭既沒有糖,也沒人在意,得不到好處,也不能解決問題。”

語氣裏聽不出傷心,看不出不滿。

年紀還小,被溺愛長大的他還很天真,不依不饒的又問:“為什麽?”

那時比他年紀更小的遲朗,冷漠對他道:“我只需要做好他們想讓我做好的事就可以了。”

他很久以後才明白,其實遲朗那時候之所以哭,並不是傷心難過,也非因為疼痛。

而是看見他哭,得到了安慰和物質給予,所以模仿,以為能得到相同的結果,在發現並不能之後,遲朗便再也沒哭過。

遲朗總能快速找到自己的錯誤,加以修正。

而他也在很久後才明白大家之所以對他寵愛有加,不過是因為沒有需要他做好的事罷了,因為沒有價值。

很可笑,他覺得他和遲朗同樣可笑,不過顯然他親愛的弟弟不會這樣認為,因為遲朗從不會傷心難過,就像沒有感情的機器。

這樣的人,居然會喜歡別人?

拉開窗簾,外面黑黢黢一片,沒有光亮。

遲天卓拿出手機,給他親愛的弟弟發了一條短信:我們見個面吧。

沒一會,他收到回信:沒空。

遲天卓想了想,聯系了殷嘉禾。

遲朗洗了個熱水澡出來,躺上床,就收到了來自好幾年沒見過的沒聯系過的親生哥哥的短信,他看到內容,想也沒想回了句“沒空”。

遲天卓這個時候回來,無非是聽到了遲振和私生子上位的風聲,心裏憤懣,不甘心。

而現在聯系他,無非是想讓他回遲家去,爭一爭。總之八,九不離十沒什麽好事。

遲朗隨意回了信,轉頭攬上了葉息峖的腰。

葉息峖差不多快要睡著了,意識已經模糊了,他還是習慣性仰頭給了遲朗的一個晚安吻,親了親人下巴:“晚安。”

第二天,給自己放了好幾天假的葉息峖,一大早,去上班了。

遲朗送完人上班,自己又回了別墅。

賴著不走的季禮對著他欲言又止,遲朗看不下去了,幹脆地問:“有話快說。”

季禮猶疑道:“你有沒有覺得葉總對你挺好的?你看,我住這麽些天,感覺他什麽都挺依著你的,對吧?”

“什麽挺好的,他對我……”遲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措辭,笑了,“他對我自然是非常好。”

很好,到這裏思想正常,季禮暗暗地想。

接著他又試探道:“看來,他很喜歡你啊?”

遲朗沈默了會,問:“你到底想問什麽?”

“不是,我是想你們感情正濃,我住這裏是不是不太好?”季禮幹笑道。

遲朗更奇怪了,以一種‘你居然有自知之明了’的眼神看他:“你才知道住這裏不好?那什麽時候滾?”

季禮:“……”

接下來葉息峖忙了起來,遲朗無所事事了幾天,被殷嘉禾通知要去拍一個雜志封面。

這是早已接好的通告,遲朗不能拒絕。

到了攝影地,化妝師給他上妝,忍不住誇他:“您皮膚真好,氣色也好,感覺都不用上妝。”

“大概是因為戀……”

他差點沒忍住炫耀起自己的戀情來,又覺得暫時不宜宣揚,憋住了。

“什麽?”化妝師好奇地問。

遲朗笑道:“大概是因為最近休息的好。”

一旁因為遲朗許久沒出來工作,而被迫休假了幾個月的助理凱莉:……信了你的邪。

遲朗上完妝,換好衣服,開始拍攝的時候,攝影棚突然進來了一個人。

遲天卓來這堵他了。

遲朗看了他一眼,什麽話沒說,投入到拍攝工作中去了。

攝影師哢擦哢擦的拍著,遲天卓悠閑的站在一旁等,一點也不著急的模樣。

等到拍攝完畢,遲天卓才不緊不慢的過來打招呼:“小朗,一起吃個飯吧。”

他語氣溫和,面帶和善的笑意,像個愛護弟弟的正經大哥。

反正躲不過,遲朗笑了下:“行。”

遲天卓早前從殷嘉禾那知道了遲朗的行程,因此早訂好了附近餐廳。

兩人獨處的包廂裏,遲朗漫不經心打量了眼多年未見的親生哥哥,直接了當道:“不說別的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遲天卓給自己到了杯紅酒,冷聲問道:“你為什麽要放棄遲家繼承權?”

“嘖,這是我無法選擇的。”遲朗道,“你不是應該調查清楚情況了,才來找我的嗎?”

“少來這一套,我不相信你真會露出這麽大破綻。”遲天卓嗤笑,“我們一起長大,我很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

他假裝自己有精神病,使自己入戲,即使獨處也保持警惕,利用身邊所有人,騙過身邊所有人,不露出一絲蛛絲馬跡,讓老爺子調查的時候,也查不出端倪。

但好像無法騙過遲天卓。

要說遲家誰最了解他,非遲天卓莫屬,偽裝沒有意義,說謊沒有必要,遲朗選擇了沈默。

“難道你要看著那個私生子就這樣上位嗎?他可是那個小三的兒子,你忘了母親的遺言了嗎?永遠別讓他們母子踏入遲家一步!”遲天卓語氣裏有了怒意,“就為了一個葉息峖嗎?”

母親的遺言?遲朗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想過這件事了,殷霜問的遺言經由他的口,變了很多版本。

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他跟秦軒說,殷霜問的遺言是不動他,以此表現得很有交易精神,同時降低秦軒的警戒心。

他跟遲振和說,殷霜問的遺言是要他好好照顧遲天卓,以此展現殷霜問最後時刻的溫情,同時掩蓋殷霜問的真實目的。

而事實上,殷霜問的遺言只有兩個。

第一,拿回秦軒手裏本該屬於殷家的股份。

第二,永遠不要讓遲振和在外面養的情人和兒子踏入遲家。

殷霜問的收場顯然不算好,她自以為愛的轟轟烈烈,實際上不過是可悲的自我感動。

面對遲天卓的質問,遲朗依舊保持沈默,他眼神平靜,如同永遠按部就班精心計算的冰冷機器。

“就為了一個葉息峖嗎?”遲天卓咬著牙又問了一遍。

遲朗冷淡開口:“死人沒有活人重要。”

遲天卓冷笑,“所以你就不管母親了?”

“你自己也可以。”遲朗擡眼看他,“你這麽激動的來質問我,無非是因為殷霜問當初選擇保全你,讓你覺得你在遲家感受到的親情並非完全虛假,所以你在乎她的遺願,想讓我回到遲家爭一爭。”

他審視著遲天卓,“那麽你為什麽自己不去爭取繼承權?遲家家主的位置你也有資格去爭取。”

遲天卓避而不答,“當初……當初你自己也答應了她的。”

“因為你覺得自己無能,所以你要把你的想法加諸於我身上實現,你今天跟我說了這麽多,不過是因為你根本無法入老爺子眼。”

遲朗語氣平淡的陳述,“理智上來考慮,他的確比你合適,你太感情用事,不夠冷靜。於藝術上你的確天賦卓絕,可在商業上,你實在是資質平庸。”

遲天卓握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你當初答應了她的。”

“是,她快要死了,我為了讓她安心所以答應了。”遲朗慢條斯理的解釋,“而且我沒打算食言,再過幾年,秦軒手裏的殷家股份我會收回來。”

“那對母子呢?”遲天卓依舊不甘心地問。

遲朗道:“你應該知道,他們也算無辜。”

知道?他當然知道,殷霜問與遲振和不過是商業聯姻,兩人開始沒有感情,殷霜問也不在乎遲振和在外面沾花惹草,兩人婚前甚至擬訂了互不幹涉協議。

只是殷霜問後來動了心,又會錯了意。

更可悲的是,她還犯了病,以為遲振和該是愛她的,所以她在清醒一點發現真相的時候,才那麽歇斯底裏。

後來,她在發現自己得了肺癌活不了多久的時候,幹脆假裝找到真愛,高調示人。

她要讓遲振和即使不愛,也該永遠記得她給他帶來的恥辱。

而那個被遲振和養在外面的女人,那個遲振和的初戀,也的確無辜。開始時,不知道遲振和結了婚。後來懷了孕知道了,想離開,又擺脫不了遲振和,說起來也是可憐。

可是人哪能沒有私心了?哪能像局外人似的看的這麽開?在他看來不管這個女人知不知情,她都是第三者。

可遲朗好像能夠永遠冷靜的分析,像個沒感情的怪物一樣,他忽的冷笑出聲:“我才不管他們無不無辜,我只知道,他們不能也沒資格踏進遲家一步。”

“情緒化並不能解決你的問題。”遲朗冷漠的點評。

“當然了,不是誰都能像你這樣冷靜。”遲天卓譏諷道:“遲家培養的繼承人中最成功的你,不對,應該說,老爺子認為最成功的你,實際上,是個根本不懂正常人感情的怪物。”

他像是扳回了一成似的,惡意道:“你懂什麽是喜歡嗎?你真的喜歡那個葉息峖嗎?不對,或許我應該問,你知道怎麽去喜歡一個人嗎?”

午餐時間,葉息峖註意了好幾次手機,發現並沒有收到如以往一樣的一起吃飯的信息。

中午一起吃飯並不是約定好的事,有時候他也要出去應酬,不一定能和遲朗一起,只是遲朗時常會在飯點問一問,他也成習慣了。

葉息峖想了會,主動發了條短信問要不要一起吃飯,兩分鐘後,沒人回。

他又打了個電話過去,通了後,他直接問道:“要一起吃飯嗎?”

“我今天拍攝完,在這邊吃了。”遲朗那頭頓了會,問道,“你還沒吃嗎?”

“我……”葉息峖張了張口,沒好意思說在等他,於是道:“就去吃了,就是問問你。”

“怪我,要是不一起吃的話,我應該提前跟你說。”

葉息峖輕笑:“本來也不是約好的事,不能怪你。”

那頭沈默了一會,突然道:“你最好了,我最喜歡你了。”

遲朗帶著些許孩子氣的話語傳來,葉息峖陡然心跳快了幾下,他張口回應:“我也……”

“你去吃飯吧。”他聽到遲朗笑了下,“下班去接你?”

葉息峖想了想自己的行程,道:“晚上有應酬,就不用過來了。”

遲朗應了好,又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催著葉息峖去吃飯了。

葉息峖晚上回去的時候,挺晚了,他本來沒想到會那麽晚,但合作對象健談,一喝了酒,就更健談了。

是以回來的時間比他預計的晚了很多,他本來以為遲朗應該睡了,可進了門,客廳的燈還開著,遲朗睡好像是睡了,可是是睡在沙發上。

他長手長腳的,在沙發上伸展不開,顯得十分憋屈。

葉息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他兩眼,睫毛很長,五官精致,輪廓線條淩厲,跟個睡著了的精靈王子似的。

葉息峖喚了他兩聲,沒見人有反應,於是伸手碰了碰對方的臉,喊道:“小朗。”

這回有反應了,遲朗緩緩睜開了眼睛,然後一下子坐了起來,抱著人嗅了嗅:“你喝酒了。”

“嗯,應酬,總要意思意思一下。”葉息峖解釋,“就喝了一兩杯。”

他說著又擡手摸了摸對方的頭,問道:“怎麽不回房間睡?”

遲朗悶悶道:“一個人睡不著。”

沒揭穿他一個人在沙發上睡著了的事實,葉息峖笑了笑,只提醒道:“睡沙發容易感冒,很晚了,回房睡,我先去洗個澡。”

遲朗卻抱著他不撒手,腦袋在他脖頸處蹭了蹭,手收得更緊了。

葉息峖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不禁問道:“怎麽了?”

“我喜歡你。”遲朗喃喃道,“最喜歡你了。”

葉息峖臉突地湧上些許紅,熱度升高,他回抱著遲朗,使自己鎮定道:“我……”

他剛吐出一個音,就被吻住了,他嘗試著回應,遲朗又加深了這個吻。

好一會兒,兩人分開一些距離,他聽到遲朗道:“我要跟一起。”

葉息峖目光困惑,遲朗又道:“我要跟你一起洗澡。”

葉息峖愕然,他覺得遲朗比以往更纏人了,但他沒有拒絕,只緊繃著臉色,微微偏頭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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