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愴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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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水二十一年,茉龍城中繁榮昌盛,百姓安康。江湖卻腥風血雨,一波未平又是一瀾,這可成了百姓茶餘飯後的消遣與笑談,一些瑣事都能延伸幾個版本侃侃而談。

柳凡賦與朱笙是朋友之交,一個是混跡江湖的中人,一個是坐擁萬裏河山的皇上。一天一地,在外人聽起來實在是無稽之談,可事實如此。

二十有三的柳凡賦,自小拜師練就一身絕技。本是書香門第,卻棄文從武,柳夫柳母拗不過他,也就隨他而去。

他孤身一人縱劍江湖,無門無派,無褒無貶,年少也是一世能狂。

辭水十四年,柳凡賦十六,最是不羈之時。喜於爭強好勝,多少不甘之人與他刀劍論勝敗,名師出徒的柳凡賦自是局局為贏。

這剛建朝十四年,大局還尚未穩,才十九的朱笙便尋了個機會,帶名侍衛微服私訪。

坐落於茉龍城最偏之位的小之,是處窮苦之地,衣蔽履穿,魚生空釜。然,除小之此地之外卻都為繁華之境。

朱笙最先私訪的小之,並讓侍從記下小之缺漏。他遵從小之的百姓的意願,缺漏之物於面貌不可接受。因窮才苦而樸素之。

柳凡賦於這日,受邀畢師陽拜訪青浮宮。畢師陽聽聞柳凡賦猶擅劍法,特地為他以玄鐵鑄造了一把“歸棲”。

青浮宮世代鑄劍,已有百年,多人江湖人士,更甚平民百姓垂涎於青浮宮的鑄劍。

畢師陽,只比柳凡賦小一歲,卻已是青浮宮宮主,鑄劍自然也是爐火純青,不輸於祖輩。

日頭正盛,柳凡賦便準備妥當,駕車而去青浮宮。

夏日的炎炎,著實令人心生煩悶之意,便歇腳於一家簡陋小樓。

樓中客人稀少,柳凡賦只點了一壺兌了白水的廉酒,他身邊坐了一翩翩少年郎,與他格格不入,混跡江湖之人會識文人筆墨少之又少。

古往今來,一人喝酒寂寞上心頭,有人與伴,就算廉酒也是韻味。

柳凡賦多點了一壺酒,坐於朱笙對面,朱笙正望著桌上點的菜出神,一口未吃。他不知那人正想些什麽。

“看公子,並非小之之人啊。”

站於朱笙一側的侍從以為柳凡賦對皇上圖謀不軌,拔出了劍,朱笙制止了他。

朱笙帶著歉意笑道:“對公子多有失禮,海涵。”

柳凡賦心中揣測著,看侍從的佩劍模樣,該是朝廷之人,而這外頭停著的車馬,王公貴族才有之物,他不敢妄下定論。

“無礙。在下來此地拜訪好友,天氣炎熱,不得不喝口酒解燥氣,不知公子可否與在下喝這一杯?”

朱笙了然:“喝了酒便成了好友。”

柳凡賦爽快地倒了兩杯,予他予己。

兩壺酒將至,飯菜也盡。也快是日落時分。朱笙瞥了眼天色,面色微紅地對柳凡賦說道:“今日與他人相遇,實是有緣。待在下有空之時,便邀在下來家中作客,可好?”

“公子邀在下之時,在下必會光臨。那麽,在下且先告辭了,有緣再聚。”

待柳凡賦的走後,站於朱笙一側的侍從按捺不住地對朱笙道:“皇……公子,怎能如此隨便,萬一是圖謀不軌之人……”

話被朱笙打斷,“結交一個朋友不易,看他應該是個講義氣之人,我自有分寸,不必擔心。天快黑了,趕路吧。”

柳凡賦駕著馬車,去往青浮宮,心中的定論搖曳不定,當今皇上也姓朱,應是有關系。但又想到今日喝酒時的心情,便不再想。

他知青浮宮坐落於小之隱蔽之處,常人一般難以找見,近來盜劍之人不少數。因此,路線覆雜,規律掌於心間,才可。

日落西山,暑氣才消退些,偶有涼風沁人心意,知人心脾。

柳凡賦從茉龍城的於瀚駕車來到小之,一眼識破來去青浮宮路線。他下了馬車,便被青浮宮的的富麗堂皇所訝然。柳凡賦本以為小之這般窮苦田地,青浮宮亦是如此,卻讓他大吃了一驚,青浮宮不亞於一座宮殿。

夜色籠罩天穹,零星幾顆點綴,微乎其微。夏夜也總簟紋如水,消散了白日的煩躁之氣。

青浮宮宮主畢師陽,邀柳凡賦一同晚膳。這小之的百姓早寢早眠,柳凡賦也不叨擾許久。臨走之時,畢師陽贈了他一把玄鐵鑄造的劍,名喚“歸棲”,她告知柳凡賦,歸棲鋒利無比,遇血鎖魂。

一場“贈劍為友”,這消息不知從何處而出,轟動了江湖一時。柳凡賦成了耳熟能詳的人物。

柳凡賦用畢師陽贈予的歸棲劍,他縱劍了江湖十四年,三十而立之時,柳凡賦以“歸棲”之名自立歸棲樓。不僅結識了陳惦,還結識了朱笙。

只不過一人玩的是劍,一人玩的是毒。

陳惦煉毒不是一朝一夕,已是爐火純青。才二十有一的他自立門派,煉制毒藥。

許多江湖中人都委托於他,只需交上配方的單子,沒有陳惦煉制不來。

賞金自是不一般,都是對陳惦有用之物。百兩黃金、稀世珍寶,甚至是對他有用於湮華門宮的人,湮華門宮才日漸名聲遠揚,坐於江湖一席之位,才有得今日“滄形”之稱。

不知陳惦如何得知,柳凡賦與皇上朱笙是好友,暗中調查後,才確認此事是真。並且還得到一則消息,這朱笙本就無心管理朝政之事,半壁江山之權要交予柳凡賦之手。

陳惦的虎狼之心油然而起,他想得到這半壁江山,可以掌管江湖,這才是他想要的。

柳凡賦完全沒察覺到陳惦的詭計,不知不覺才發覺,自己的身體被蠱毒侵蝕,無藥可解。每隔幾日,陳惦都邀柳凡賦與幾個好友齊聚,唯獨自己的茶酒裏放有毒。

他派收養而來的寒昏,調查清楚此事,才明真相。自從得知身患蠱毒,便再也沒走出過歸棲樓一步,只有寫信與朱笙幾個好友來往。直至改朝換代,直至年老,直至遇到陸青千。

陸青千想起幾日前師父對他說的話,才了解陳惦為何如此。而師父的蠱毒一直靠著內力與藥物輔佐,才支撐到今日。

柳凡賦在最後告訴陸青千,他死後,要傳位於陸青千。陸青千詫異,歸棲樓持有半壁江山的權力,這是先帝規定的。

他也知師父這些年下來,活得辛苦,無妻無兒女承歡膝下,本是已死之人,卻一直在違背著,只為了等到看到湮華門宮滅門。曾相互信任的關系,也隨歲月支離破碎。

陸青千不知這麽久,卿浣她們怎樣了,輾轉反側,今夜註定夜不能寐。

已是月末,寒意襲來,將初冬。

夜色降臨,更是寒冷。湮華門宮今夜測驗每個人煉制毒藥的情況,生死與之成敗,在此一舉。

該擔心之事終來,朝秋第一次踏入湮華門宮的大殿,陳惦坐於大殿之上,手指輕敲案,手邊的茶杯冒出裊裊白煙。

朝秋看不清陳惦的面容,才體會到卿浣當初的處境與遭遇。陰森寒冷。但她看到了站於大殿一側的風斂,他勾唇看著朝秋,朝秋不再是羞澀模樣,而是安心。

卿浣過了關,她沒有回到湮華舍,而是惴惴不安地徘徊於湮華樓。測驗之前,朝秋告訴卿浣她喜歡風斂,卿浣是出乎意料的,她也知這是沒有可能的,內心卻依然希望。

但願這是朝秋的歸宿。

人意不如天意,人算不如天算。

朝秋失敗了,她放錯了一味藥,物競天擇的命運,所有都毀於一旦。離開清鶴村時,明昭十四年,她才八歲,七年後,明昭二十一年,她十五歲。正是及笄之年,一個嫁與他人為人.妻的年紀。

陳惦的一聲令下,笑看朝秋嘴角緩緩流下嫣紅的血,雙眼漸閉,最後那刻,朝秋的手緊緊握住了風斂的手,只是一瞬便頹然而落。

風斂回答了朝秋初見時朝秋問題的答案——“你不會殺我嗎?”——會。

一個顏如舜華的女子剎那間死去。朝秋還對世間有所留戀,即使不能和他偕老,不能離開湮華門宮,不能和朝秋相伴,只要生時才覺他們都是在身邊的。

或許是在湮華樓相遇了幾次,風斂下手時他在猶豫,他無能為力。他也有些眷戀於湮華樓中與她相遇。這微小的動作,一瞬的溫度便驟冷,他才明。

卿浣站於湮華樓前,已許久。寸步未離,雙腳已經麻木,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看見地面的鞋與白衣,她才擡起頭來。

風斂懷抱著朝秋,卿浣在那一刻崩潰,她沒有哭,強忍著淚水。

“她是叫朝秋吧,我想帶走。”

即使朝秋已無生息,卿浣的“但願”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不知是否是朝秋的心意。

即使相隔兩地,天涯未有期,不知風斂與朝秋會不會再次相遇,回答的是“不會”的答案。

而此時的歸棲樓樓至柳凡賦,卻突然毒發,內力消散,七竅流血。氣若游絲地他喚陸青千而來,卻無言。

從今以後,江湖被改寫,陸青千接手歸棲樓。他不會忘是柳凡賦教會他的一切,他要用湮華門宮來償還。

柳凡賦被陸青千葬於篁魂山,這裏葬有花的靈魂,春時亦美,冬時亦蕭條。這是他發現的一座山巒,無人擾夢。

陸青千但願在柳凡賦那個他還未去的地方,依舊年少輕狂,縱劍江湖,娶妻生子,做一個瀟灑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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