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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蜻蜓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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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把車開出來,原本示意過宋筠坐後排,她仍然拉開副駕駛的門鉆進車裏,自顧自地扣好安全帶之後朝他撒嬌似地笑。她的眼睛圓圓的,但是一笑就瞇縫起來,彎成月牙狀。宋筠一向後知後覺,對於林陌總讓她坐後排的要求感到奇怪,前不久才想明白,經歷過車禍的人敏感一些也屬正常。

林陌一副拿她無可奈何的模樣,對於這樣的提醒,十次裏哪怕有一次她聽話,那都是稀罕的。她雙手搖晃著他一只手,不過就是想逗他笑一下,他順勢捉住她的右手反握住,用自己手心的溫度驅趕著她的冰涼。這樣的小動作著實讓宋筠心裏好一陣溫暖,卻又覺得不好意思,轉了臉看向車子外面,卻也沒註意到自己開心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下,她留戀著不願意下車。林陌一路上都在囑咐最近幾天要乖乖去上課,改稿子也不要太著急太拼命,不要熬夜,冰箱裏他已經放了足夠的吃的,房子隨便她使用。聽這些話的意思也知道,他大概又是要離開幾天的。

他向來都忙,時不時就天南海北的飛也屬正常,根據以往兩人的關系,她那時是沒有權利過問他的事。而現在的身份,或許她本可以多問上幾句的,但是她只是聽著,沒多說什麽。最近外界關於林陌的傳聞很多,前一陣子他一直將這些事擱置著不管,這之後大概是覺得應該親自出面去控制一下的。

“不要喝太多酒。”她想來想去,終於覺得這句話最無傷大雅,也能表達出自己對他的關心,顯得她乖巧懂事,通情達理。她見過好朋友肖姿戀愛的樣子,時而大吵,時而冷戰,起因莫不是李澤奇不夠關心肖姿,或是肖姿太作,太黏人,時時刻刻都想著李澤奇能夠隨叫隨到。那樣的戀愛談起來,讓她這個旁觀者都累得慌,所以她勢必要讓自己成為一個乖巧懂事的合格的女朋友。

“好。”他簡單地答應了一個字,目光註視著她,手上解了安全帶,傾身過來在她唇上輕輕印了一個吻,他身上有淡淡的白檀木的味道,也瞬間籠過來。宋筠並不排斥林陌,只是這一吻來得突然,猝不及防,她一時僵在椅子上,手腳也不知道往哪裏放。關於男女之間的事,她只聽過見過,卻沒有嘗試過,感情經歷一片空白,這個吻即便輕得如同蜻蜓點水,卻也吻得她幾乎心臟驟停。等到她緩過來的時候,臉直往他肩窩裏靠,臉紅心跳小鹿亂撞的樣子大抵如她那般。

他面上又是一陣微微的笑意,低著嗓音問:“嚇著你了?”他註意到她像受了驚嚇的小兔子一樣,安撫似地吻了吻她的頭發,“下次我註意點。”

宋筠“嗯”了一聲,強自鎮定,手上試探般地摟住林陌的腰,說:“其實應該這樣說,‘不要被嚇到哦’!”說著仰了臉,在他臉上也淺淺地啄了一下。他的睫毛又長又密,跟女孩子刷過睫毛膏一樣,她略帶著羞澀,笑著註視著他的眼睫毛,沒註意到面前的人喉結滑動。

“嗯——不要嚇到哦!”他學著她說話的語氣,唇瓣輕柔地吻上她的唇,灼熱的呼吸在她臉畔散開,手上扶住她的頭,她慌亂地緊閉了眼,兩人幾乎要陷在同一張椅子上……

他的吻技不能說超群,但拍過那麽多劇,吻戲自然沒少接,吻技也在期間就練就了,但他感覺到宋筠的生澀和緊張,甚至連迎合都不會。這樣看來,即便自己情感履歷簡單,他也好像占了她大大的便宜。

這個吻即便淺嘗輒止,宋筠卻快呼吸不過來。

***

林陌已經走了半天了,宋筠進了門,明知不可能,還是拉了窗簾去張望,臉上兀自掛著笑,卻忽地又想起來一件事,原本打算今晚向林陌澄清的,竟然忘記了。既然忘記了,那就再拖一拖,也不著急這幾天。

“你回來了?”

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宋筠嚇了一跳,她猛地轉身,原本應該在渝州的宋清如此時正端正地坐在客廳沙發上,臉上看不出來情緒。她進來的時候屋裏漆黑一片,她只以為宿悒還沒回來。開了燈她也只惦記著窗外,根本沒料到家裏人。

“呃……呃……媽,你怎麽來了?”暑假的時候宋清如才來過一趟,再加上現在正是開課期間,她應該在渝州上課才對。

沙發上的人不作答,房間裏氣氛詭異。宋筠原本還琢磨著是不是宋清如發現她戀愛了,在生氣?還是因為她回家太晚了?等她目光掃到宋清如手裏拿著的本子,還有茶幾上攤著的資料,腦子裏頓然“轟”的一聲,倏地從頭頂麻到腳底,心裏暗暗叫著“不好”。

宋清如手裏的本子正是她從老家衣櫃裏偷拿出來的爺爺的日記,為了來研究那個素未謀面的伯伯的,而對於那個人,爸媽好像都很介意提起。要是扯個謊,說自己只是好奇想看看爺爺以前寫的什麽,但桌上那堆稿紙瞬間就會把這謊言擊破。

“明天不是你生日嗎,我來看看你。”宋筠比宿悒小,但身份證上年齡和宿悒一樣大,那樣便能逃避當時的計劃生育,實際上,明天她才滿自己的十八歲。

宋清如面色如常,上前兩步,將手裏的本子示意給她看,“這個,你拿來是打算幹嘛?”她作為人民教師,一向都很有涵養,幾乎不輕易發脾氣,即使教育起自己的女兒們來也是如此,先相互平靜地坦陳事實,弄清楚情況,後面要打要罰都不遲。

面對宋清如的發問,宋筠腦子裏亂哄哄的,宋清如明明都已經看明白了還要問,不過就是想讓她自己親口說出來罷了。

“你怎麽可以隨意翻我東西呢?”宋筠底氣不足地轉移話題,伸手就把那本子拿過來,偷偷拿眼瞟宋清如。她平靜地可怕,宋筠寧願她大發雷霆,也比現在這樣的低氣壓好,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咬咬牙,反正伸頭縮頭都會挨一刀,不如實話實說:“我就是聽說我有一個沒見過面的伯伯,所以拿了爺爺的日記,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麽線索可以找到他。”

“哦?那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她搖搖頭。中國人民千千萬,找這樣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談何容易。而且,即便已經知道了這個人的身份可能是導演,或者編劇,而且他還很有可能也在燕江,但是,她仍然一無所獲。

“真的?”

“真的。”她說的是實話,“媽媽,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你和爸爸似乎很討厭這個伯伯,為什麽?”

“我討厭他做什麽,”宋清如輕笑,“都已經是死了的人了,還有什麽可討厭的?”她的笑好像是故意做出來的一般。

聽到“死了的人”,宋筠鼻翼翕動,心裏酸澀,自己動作還是慢了,來不及了。半晌,她才回過神來:“死了?”

“嗯,兩年前就死了,車禍。”宋清如淡淡地回應到,收拾了桌上的東西,似囑咐卻又似命令的口氣,“以後不要再打聽他的事了。”

“那他叫什麽名字,他的墓在哪裏?”

“我都說了不要再打聽他的事情。”宋清如突然呵斥到,嗓音因為突然拔高,尖銳刺耳。

“你們怎麽能這麽冷血呢?伯伯的事情我聽說過了,小時候吃過多少苦,到死也沒有再回家鄉。我不就是打聽個墓在哪裏嗎?你不告訴我,我自己去找。”宋筠說完,憤憤地上樓。

她房間對比上午出門前幾乎無變化,不過等到她翻抽屜,意料之內的,所有與這個人相關的資料都被拿走了,連一張紙片都沒落下。

她負氣地在床邊坐下。床頭擱著一個精美的袋子,袋子裏面的東西還紮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這大概是宋清如特意給她買的禮物。想來自己實在不應該和宋清如置氣,她千裏迢迢從渝州過來,不過就是為了想給自己過一個難忘的生日。剛剛宋清如那樣說也是為了自己好,畢竟都是上一輩的事情了,更何況那個人也已經不在人世,那還有什麽好去尋找的呢?

這樣想著,對於剛剛自己的行為,她越來越感到抱歉,還是應該和宋清如道個歉才好。磨磨蹭蹭地拉開門出去,樓上樓下,整個空間一片死寂,只先前那一盞等孤寂地亮著。宋筠心裏一慌,口裏叫著媽媽,著急忙慌地推開各個房間的門,到處都找不到人。翻開電話薄撥號,手機在客廳的茶幾上響著,宋清如沒帶電話。宋筠緊握著手機猛吞了幾口唾沫,雙手發著抖撥通宿悒的號碼。

“你先別著急,我馬上回來。”電話那頭宋筠帶著哭腔說她剛剛好像把媽媽氣的離家出走了,宿悒趕緊收拾東西往家裏去。離家出走這樣的事情,的確不像已經有兩個上大學的女兒的媽媽能做出來的荒唐事,但是,宋清如有抑郁癥,極度敏感,雖說和宋筠之間的吵鬧於一般母女來說再正常不過,但誰都說不好她現在會做出事什麽來。

“我送你。”晚上的飯局不得不先離席,謝光弋向同桌的幾位交待了幾句,隨她一路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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