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寒風正緊，宋清如衣著單薄，逐漸融入到粘稠的夜色裏。

謝光弋一面發動車子，一面轉臉過去望了望副駕駛位置的宿悒，她雙手互相緊緊攥著，忍不住輕顫。他伸出右手覆住她的雙手，將自己的溫度傳到她的冰涼的手上。

宿悒回過神來，側臉看過去，他面色沈靜，認真地開著車。她張了張嘴，終於還是什麽話都沒說，任由他握住她的手，先前緊張的情緒因此緩和了許多。

“好些了嗎？”他問。

“嗯。”

他輕拍了拍她的手：“好好想想，阿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宿悒呼吸了一口氣，腦子裏快速思考著宋清如可能會去的地方，但是一瞬之後又有些負氣。就她所知道的，宋清如對這個城市並不熟，她出入燕江也不過是最近這幾年，完全是因為她們姐妹的原因才來的。她還念叨過，燕江變化太大，不是她二十年前讀書的時候認識的那個燕江了。

至於二十多年前她還沒出生，那時候的事情她從沒聽父母提起過，也就無從了解。

“想不到。”她搖搖頭。宋清如每次來都是深居簡出，在家裏做飯打掃，出門只逛超市，都不往遠了走。

謝光弋略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還是先把她送回去好了。轉彎的地方正打方向盤，來了電話，她瞥了一眼，陌生號碼。他騰出手去接通電話。

“你好，謝光弋！”

“謝總監你好……”

宿悒註意到，那邊的人也不知說了什麽，謝光弋的臉色瞬間凝重：“現在？”

聽到他的疑問，宿悒大概猜到了。等到他掛了電話略有遲疑地看向她，她說：“去吧！”

見他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繼續道：“我可以自己回去。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壞，我媽媽是成年人，不會有什麽事的，或許她只是一時生氣去了酒店，明天一早就回來。

“又或者，她去找某個我不認識的朋友了，她肯定是有舊時的同學在這邊的。你去忙你的吧，既然這麽晚找你，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雖然她是這樣說，但她心裏清楚，她並不是怕宋清如走失，而是她有抑郁癥，她只怕她會去做什麽沖動的事情。但這些話騙騙謝光弋是足夠了，他並不知道宋清如的情況。

“我送你到樓下。”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到了小區外面，宿悒下車，謝光弋什麽都沒交待，踩了油門就走了。匆匆上了樓，宋筠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一邊不安地咬著指甲。宿悒回來之前她沒敢出門，宋清如出門的時候鑰匙手機都沒帶，她要折返回來，至少家裏有人給她開門。

“我換件衣服就下來。”說著宿悒“蹬蹬蹬”上樓，一邊脫外套，一邊在衣櫃裏找出羽絨服來匆匆忙忙地套上就往外走，一時大意，猛地就撞到旁邊的電腦桌，手上胡亂中想去抓住東西，偏偏旁邊的一摞書順勢倒下，嘩啦啦地就撒了一地。

“好好想想，阿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腳下一片狼藉。宿悒彎腰撿起一本書，《美的歷程》，快速的翻了一遍，沒有！她心裏“咯噔”的一下，怕是自己記錯了地方，連忙換了其他的書翻了一遍，都沒有。她記性一向都不錯，自己明明是把照片夾在《美的歷程》裏的，現在不見了。

“宋筠”，她大聲喊到。

宋筠聞聲，跑上樓來。

“你翻我這本書了？”

宋筠看看她手裏的書的封皮，搖頭：“沒有。怎麽了？”

“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宿悒默念著，“你還是在家守著，萬一媽回來了也好有人給她開門，我現在出去一趟。手機開著，隨時保持聯系。”

宋筠心裏仍存有疑惑，但也服從這樣的安排，只囑咐宿悒開車小心。

***

按照電話裏的人交待的地址，謝光弋找到了會所的位置，地處偏僻，擡頭也看不到任何招牌，倒是他一到地方就有人出來幫他停車，另有人領他進了會所內裏。會所裏裝修別致，但幾乎看不到什麽客人，略冷清了些，頭頂亮著明黃的燈光，響著婉轉的引人心境平和的鋼琴曲。走了好長一段路，侍者終於停下，裏面的人像是知道他已經到了，主動開門。

“晚上好，林先生！”謝光弋道了一句。他不知道林陌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未來合約的事情一直都是和Allen接洽的，林陌這樣主動約自己出來談，這讓他實在是捉摸不透。

“晚上好！請進！”

兩人的交集不多，令謝光弋略為尷尬的是，上次借林陌壓新聞。他這樣做的確不夠厚道，但入了這一行，游戲規則就是這樣，林陌也怨不得誰。

兩人各自就坐。只聽林陌道：“很抱歉這麽晚了還叫你跑一趟，關於合約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你和Allen談到哪一步了。現在，我想麻煩你幫我一個忙，其他的事，都好說！”

謝光弋略沈吟：“請講。”

林陌把平板遞給他：“這部小說，作者已經改編成了劇本，現在，想麻煩你來運作一下。”

謝光弋怔了怔，還是接過平板來看，是一部網絡小說，歷史言情向，他大致瀏覽了一下，在網站上的反響還不錯。但僅憑這些，好像還不足以讓林陌非選擇它來運作不可。

“往後翻是策劃書。運作的程序，我已經都擬好，你只需要幫我實施就可以了。”

對於林陌這樣單刀直入的方式，謝光弋還有些不能適應，至少，在沒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前，作為商人的他是不會貿貿然就給出任何的承諾的。

“林先生，我想，你可能有些誤會，我只是藝人總監，不是制片人，這樣的事情……”

“這是我開出的條件。如果不能滿足，那麽……”後面他停住沒有繼續說下去，兀自彎了彎唇角，拿起旁邊的水杯啜了一口。

謝光弋有些按捺不住，他不明白祝少篍要求的那三個人裏面為什麽偏偏就包括林陌。其他兩個人的條件無非就是價碼和股份的協調，到了林陌這裏，他倒是提些莫名其妙的條件出來，讓人應對得有些局促。原本祝少篍在公司裏就已經給他使夠了絆子，因而對於林陌提出的任何一個條件，他都必須慎重考慮。

“林先生，你開出的條件我很樂於滿足，但是，關於制作方面的問題，我還是要向上面請示的。”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找你嗎？”林陌微笑著說，“我聽說G.T最近正在和某編劇接洽劇本影視合同的問題，我希望，貴公司能放棄和那位編劇的合作。選劇本這樣的事對於G.T 來說應該都是細枝末節的了，這個本子棄了，還有其他源源不斷優秀作品作為替選，比如我帶來的這部小說。

“如果謝總監在這個事情上都不能拿定主意的話，那麽我覺得我需要和G.T的更高領導談合約的問題了。”

林陌越是說的雲淡風輕，謝光弋越覺得事情難辦。他倒仍然不動聲色了，兀自翻開後面的策劃書，草草看了一遍，的確都不是有難度的事情，無非給小說炒作，弄成大熱的IP，而時下也極流行將網絡小說改編成電影電視劇，更有制作公司專門在網上找資源的。

“為什麽選擇我？”

“你值得我相信。”林陌淡笑。

謝光弋微怔，林陌的口氣就好像，他很了解他似的。

謝光弋面上浮出一絲笑意，道：“據我所知，林先生並不很相信你的經紀人，而助理呢，他好像也做了一些不應該的事情，你應該不是那麽容易就會相信某個人的。你說這話，我怎麽敢當真？”謝光弋知道自己說話不是很客氣，但他猜不透林陌的用意，索性有話都直說。

“一個人僅僅因為一份義務之外的囑托，就甘願照應了一個陌生人六年，這樣是人，我憑什麽不能夠信任？”

謝光弋揣摩他的話裏話外，半晌，回了一個“好”。

“什麽時候能出效果？”

“最遲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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