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沒有開燈，窗戶邊，香煙燃燒明明滅滅的一點紅光。林陌倚在落地窗邊的墻壁上，手指上夾著一根煙，兩眼望向窗外的夜景。無邊月色融入這座城市，靜謐安詳。

彼時，林陌和劇組的一幹人坐在渝州縣城裏的一家火鍋店裏，六七年前的他，除了和現在一樣話少，還帶著年少時的靦腆，劇組的同事都是跟過很多組見過很多事的人，相互之間聊得熱火朝天，林陌只偶爾對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插幾句話，多數時候只聽話，不發言。

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回頭，一頭幹練短發的陳立菲探頭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句話，他搖搖頭，現在外面天已經黑了，而且天氣預報上還說了，晚上會有雨。

“中國的天氣預報你也信？果然是天真的孩子，跟姐走，走啦！”陳立菲可不管一桌子人什麽反應，拽著他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拉。桌上其他人的反應她就當沒看見，不過就是一起吃飯的關系，誰能管得著誰呢。再說了，她還是公司給林陌安排的助理呢。

陳立菲國外碩士畢業回國來，進了伯納上班，在伯納公司大樓裏見了林陌第一面。後來聽說林陌身邊沒助理沒經紀人，她主動跑去跟上司提要去做林陌的助理，當時的總監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做什麽不好，要做藝人助理，這樣也就算了，那麽多藝人不挑，她偏偏要做一個新人的助理。但是她畢竟是公司大股東家的公主，提的倒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能滿足的總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同意了。萬一她體驗一回，知道了做藝人助理的艱辛，沒準到時候再回公司內部上班，也就會安下心來。

不過陳立菲的反應大大出乎總監的預料，她當起助理來一丁點都不馬虎，事無巨細都能處理得妥帖。林陌要跟劇組去渝州拍外景，她二話不說就打包行李跟去了，一路也很能吃苦，一點沒有富人家大小姐的嬌氣毛病。

“今晚天氣的確不是很好，霧氣籠著呢，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星星。”林陌一邊拉車門一邊說，“你還是坐副駕吧，國內的駕照不是還沒考下來嘛。”

渝州夏季的天氣是有些濕熱，但縣城這樣的地方，人工建築少，山林眾多，樹木蔥郁，綠水環繞，天一黑，白天的暑氣也消了一大半，陳立菲難得到山城這樣風景如畫空氣清新的地方來，少不得興奮，已經是休息時間了，她硬要拉著林陌去山上，說海拔低的地方有霧氣，海拔高的地方可不一定，沒準就能看到星星了。

“月是故鄉明，星星還能是異地更好看不成？”林陌一邊開車一邊調侃她到，山路雖然是瀝青路面，但道路狹窄，彎道也多，為了安全，他開得有些慢，車子在路上慢悠悠地前行。

“不管有沒有星星，這裏的星星都是最好看的。”陳立菲回到。

“都還沒看到星星呢，哪裏有好不好看之說？”林陌淡淡地笑了一笑，也不再和她爭辯，兩眼目視前方，專註看路，也沒註意到陳立菲因為他的不解風情朝天翻的白眼。

接近山頂，再往上車開不過去，兩人步行到頂上。半山腰霧氣漸漸浮起來，山下不遠的地方就是縣城，一片燈火在霧氣顯得飄渺虛無。陳立菲站在頂上，不自覺地就張開雙臂歡呼，她清脆的聲音在山間一陣陣回蕩。林陌找了塊地方石頭打算讓兩人有地方坐下，但山上的石頭都潮濕，遂作罷，站在一旁看著陳立菲歡呼雀躍的樣子。

山間有霧氣，山頂上也不例外，滿天星鬥的景象被雲層遮住，看不到，只有天邊有唯一的一顆星星亮著。陳立菲就對著那顆星星看，一邊看一邊讚嘆，異鄉的星星就是美。林陌不與她爭論，她又找些其他的話題來聊，不覺時間就很晚了。

兩人來得時候都穿得單薄，山間夜裏涼，陳立菲雙手環抱，不時摩挲著胳膊，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林陌的反應。一般這個時候，解風情的男人都會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女生身上，如果沒有外套，那麽就應該是……

“冷了吧，我們回去吧。”林陌說。

“啊？不冷。我想再待會兒。”說著，有雨滴剛好落到鼻尖，遠處有隱隱的雷聲，像煙花在遠處炸裂一樣。

“下雨了，今天我們先回去，時間還多，下次天氣好的時候再來，走吧？”林陌撓了撓頭發，他能感覺到陳立菲今晚有些反常，以往在他面前都不會這樣任性的。

“阿陌，你等等。”陳立菲叫住就要往車的方向走去的林陌，他也依言停住腳步，回頭來看她。

“怎麽啦？”他問。

“我——我有事要問你。”她拿牙齒暗暗咬著唇角，像是在下很大的決心。

“你問。”他回。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林陌一楞：“呃，沒有。”

“那喜歡的人呢？”她追問。

“暫時沒有。”

暫時沒有。這回答讓她既欣喜又失落，沒有的話，那就是自己表白還是有希望的，但那意思也包括了，他並不喜歡她。

“那你也不喜歡我咯？”

“……”

“林陌，我喜歡你，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嗎？”陳立菲終於把自己憋了好長時間的話吐出來，心裏一陣暢快，卻又一陣忐忑。即便她比他大兩歲，但終究她是女性，在等待林陌回覆的間隙，臉上緋燙，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對於陳立菲的異樣，林陌自然是能看出來的，但對她突如其來的表白，他實在沒有心理準備，甚至他不能想象把陳立菲放在女朋友的位置會是怎樣的一種境況。提了一口氣，他覺得直接拒絕對雙方都比較好，也能立刻就斷了她的念想。

“立菲，我們不合適……”

“是不是因為我比你年齡大？”她打斷他的話，急切地問到。

“不是，”他搖頭，“你聽我說，我只是想維持我們之間的同事和朋友的關系，對於戀愛，我從來沒想過。”

“沒想過，就現在想。”她已經顧不得害羞了。

“……對不起！好了，我們回去吧，太晚了。”林陌本是個極有耐心的人，但拒絕女孩子必須決絕，他也就如此說了。

“哦，好。”她簡短地回答到。

前一秒還激動興奮羞澀忐忑各種心情交雜，直到看到林陌態度如此決絕，她滿心只有無盡的失望和空虛，因為她知道她沒有機會了。相處了一段時間，她對他有所了解，雖然待人一向謙和有禮，性子也是和順的類型，但一旦他下定決心了的事情，他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改變的。

“我們回去。”她說。沒有像其他女孩子表白失敗就哭哭啼啼，一走了之，她表現的極其冷靜，她自認為的驕傲不允許她落荒而逃。走到車前，她擋開林陌拉著駕駛室的門。

“我來開。”她說，面上帶著笑。

“你沒有國內的駕照。”

“我會開。再說了，這裏哪來的交警管我？”不再廢話，徑自鉆到車裏，拉上車門。

林陌知道她心裏難過，也就容她任性，自己走到副駕駛那邊去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天空已經落起雨來，夏季的雨是說來就來，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雨滴砸在旅行車的擋風玻璃上，濺出一片片水花，雨刷來來回回刷著，也好像不大抵用，大雨傾盆直下。

對於走這樣的山路，陳立菲是不熟悉的，開車的感覺也沒到，總覺得下一個轉彎車子就會掉到山下去。

“立菲，慢點開，不著急。”林陌看向陳立菲，只見她額頭已經沁出汗來。她只“嗯”了一聲，雙目死死盯著前面的路，因為緊張，她感覺自己的眼眶都快要瞪得咧開。

好不容易，一段山路走完，車子越來越接近山下的平坦公路，天上，雨勢漸緊，雷聲更近。倏地，猛一個閃電將四野照的亮堂堂，雷聲緊跟而來，嚇得開車的陳立菲不由得猛烈倒抽了一口氣，腳下不自覺地猛踩剎車。

“立菲，停車！”林陌提醒到。因為一路的高度緊張，她剛剛那一腳踩的不是剎車，是油門，車子在平坦的路上提速前進，她根本沒有打算減速。

“立菲，停車，我來開！”他提高聲音，她不理會。

“停車!”

“停車！”

……

響雷一個接著一個，閃電一陣緊似一陣，雷聲蓋過林陌的聲音，閃電照得陳立菲臉色煞白。

“啊——！”她一聲尖叫。

“立菲，你醒醒！”

“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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