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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相認 (結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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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若是再聘,也要父母出面,哪裏能如此隨意?婚姻不同兒戲……”

“臣倒是以為,若是賀侍郎一意要再娶前妻,該向安國侯請求,而不是在此巧換名義,叨擾陛下!”

“陛下,賀侍郎以私事攪亂國事,此乃對陛下的大不敬!陛下該斥之所行,以正視聽!”……

柴瑞默默地聽了會兒,看著賀雲鴻說:“賀侍郎,許多人都覺得你不該求娶朕的義姐呢。”

賀雲鴻當庭深禮:“陛下!臣對陛下之姐仰慕甚深!前蒙先皇賜婚,可臣因種種莫測,不得不與梁氏分離,臣對此追悔莫及!望陛下代先皇恕臣少不更事之罪,容臣迎娶梁氏,不負先皇當初對臣的偏愛之心!”

朝中有人公然交談:“聽聽!如此無恥啊!”“打著先皇的名義,知道陛下對先皇的……”“佞臣!”

柴瑞點頭:“朕的義姐乃重情重意之人,當也不會辜負賀愛卿這份心意,如此……”

王相終於開口:“陛下!臣等都聽說陛下的這位義姐義薄雲天,曾經引領京城軍民衛守京城,臣啟奏陛下,封梁姐兒為護國長公主,嘉獎其義舉!”

柴瑞看著賀雲鴻嘆道:“若是照王相這麽一說,那你娶了朕的義姐,就成了駙馬,要退出朝事了。”

賀雲鴻低頭:“臣,全憑陛下決斷!”

柴瑞像是思索了片刻,對眾臣說道:“可是朕舍不得賀愛卿離朝,只好不封義姐為長公主,就多多封賞賀愛卿吧。夫貴妻榮,義姐深明大義,想來也不會反對,賀侍郎只是五品……”

吏部楊尚書馬上出列:“老臣年事已高,正想求陛下容老臣致仕歸鄉,賀侍郎年輕有為,在吏部多有成就,老臣鬥膽,向陛下舉薦賀侍郎接替吏部尚書一職,為從二品……”

有人大聲抗議:“陛下,尚書一職,當由各部協議,再呈陛下審定,楊尚書此舉甚為不妥!”

楊尚書回答:“老臣只是向陛下舉薦,並未有任何逾矩之意,畢竟老臣在吏部十三年,自賀侍郎入了吏部,就在老臣部下,老臣對賀侍郎了解頗深,知他能力卓著……”

王相開口道:“楊尚書,官吏升遷要由業績評定,非只憑一人之言。”

有人說道:“可是楊尚書畢竟與他人不同,他與賀侍郎同部為官,對賀侍郎了解甚多。”

又有人道:“陛下,官員任免有規程定式,不可在朝上任意指派。”

許久沒有說話的程思序開口道:“楊尚書可將意圖寫入奏議,吾等定會好好參考……”

柴瑞按了下太陽穴,說道:“好,程相早些給朕一個說法,至少要在賀愛卿迎娶朕的義姐之前定下來,否則,朕會覺得委屈了義姐,賀愛卿以為如何?”

賀雲鴻施禮:“謝陛下隆恩!”

柴瑞一擺手:“免禮,哦,朕有些頭疼,今天就散朝吧。”

後面的壽昌大喊:“陛下起駕!”

柴瑞在大家行將爆發的抗議說出口前,以軍人特有的敏捷身手,幾步下了高臺,腳步匆匆地從後門離開了——他要根據地形和人口分布,定下十幾個軍事集散之地,早讓人尋了各種地圖和鄉物志,都堆在桌子上……

眾人:……這是什麽意思?!皇上才來了多久?親事就這麽允了?聽這意思,賀侍郎必然是吏部尚書了?!這不是耍賴嗎?!

賀雲鴻理了理衣袖,轉身向殿外走,王相一步擋在他面前,嚴肅地說:“賀侍郎請留步。”

賀雲鴻一改方才的熱誠表情,臉色冷淡,問道:“敢問王相有何事?”

王相說道:“現如今,國事蹉跎,京城眾多百姓嗷嗷待哺,陛下竟然如此懈怠,賀侍郎不覺有愧天下嗎?”

賀雲鴻嘴角微挑:“王相此話何意?京城的賑濟一直有戶部撥下銀兩,禁軍押解糧食的派放,吏部有關官員日日在場督查,我倒是未曾聽到有何不妥之處,王相怎麽以此詆毀陛下呢?”

王相指了下空空的龍椅:“往日朝會至少有四個時辰,今日半個時辰都未到,還只是談了賀侍郎的婚事……”

賀雲鴻搖頭:“陛下有些頭疼我又有何法?哦,在下還要回吏部料理些公務,實在無法在此閑談,望王相恕罪!”說完,賀雲鴻就要走,王相伸手再次阻攔,冷笑著:“我聽說賀二公子在京城廣建屋宅,他過去是官身,這甚是不妥……”

賀雲鴻揚眉:“我兄長已然請辭了官位,賀府總要有人掌理庶務,王大人府上也定是有人看顧著銀兩……”

王相說道:“但是我怎麽聽說賀二公子游說人家搬遷,許諾年內就可住入他所建之房屋,如今京城多少人家住在棚戶,這可是有巧言惑眾,奪人祖產之嫌哪!賀侍郎難道不該自察一下?”

賀雲鴻皺眉:“這個,我怎麽聽說是因為東平郡開國公姜家,想重新規劃京城道路,讓我兄長幫著搬遷沿途之民戶呢?”

“什麽?!”

“皇後娘娘的外家?!”

“重新規劃京城道路豈可如此兒戲?!”

“陛下知道嗎?”

“此事必須由朝官眾議方可定論!豈能讓一家代言?!”

“吾等一定要奏本陛下……”

“此事工部必須參與其中!”

“需觀天司勘測風水,以免動了龍脈呀!”

“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何無人在朝上提議?!”……

一片議論中,賀雲鴻穿過人群,離開了大殿。

進了賀府,賀雲鴻讓跟隨的人散去,自己單獨去見父親賀九齡。

書房裏,賀九齡坐在窗下的椅子裏,仰面對著窗戶,賀霖鴻在他身邊坐著,輕聲讀著邸報。

賀雲鴻進了門,雖然知道父親看不見,還是行了一禮,說道:“見過父親。”

賀九齡點了下頭,賀霖鴻放下紙張,笑著說:“這麽早就下朝了?”

賀雲鴻坐下,揮手讓屋子裏的人都退下,拿起賀霖鴻放下的抵報掃了一眼,見屋中沒其他人了,才說道:“陛下這兩天忙,今天上朝只是為了允我求婚。現在官吏都在觀望陛下的態度,想尋機進身。許多事我連提都不能提,否則一說出來,就會讓人百般詆毀,以搏陛下的眼球,日後要幹就更難了。我幹什麽,也被百般掣肘。陛下想建軍事基地,無糧無錢無兵,真要是露了意圖,必會被人狂諫。他已經定了主意,不想聽那些,還不如不上朝,免得對不喜歡的事還得下決斷,等等吧。”

賀霖鴻笑:“你當殿求的婚?”

賀雲鴻點了下頭,賀九齡揮手,喉中咳咳響,賀霖鴻解釋說:“今天父親又給我寫了條,說可以出面替你求婚。”

賀雲鴻對賀九齡說道:“多謝父親,但是我這次想自己去說。”賀九齡笑著點頭。

賀霖鴻壞笑著說:“這是怕大家不知道這是你的意思?”

賀雲鴻沒接話兒,對他說道:“我把京城要重建道路的事透露了出去,大家都知你在為此建房,該有人想與你合夥,禮單要讓我看看,有些人的禮,一文也不能收。”

賀霖鴻點頭說:“那是當然,我都會和你商量。”他嘆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陛下讓姜家出面,看來是給皇後立威吧。我敢說,就是日後朝臣把此事吵到歸回朝廷部署,最後領頭的也肯定是姜家的人,他們挑了頭,已經占了先機。”

賀雲鴻抹平自己朝服袖口的褶皺說:“最近許多重臣都承奏陛下,讓陛下充實後宮,陛下過去連側妃都沒有,已經有人傳言皇後善妒心窄,給皇後施壓。陛下是想以此表明下態度,也是借此事從京城趕走一批人,有些人家府邸會以改建為理由,被遷徙分拆。”

賀霖鴻看賀雲鴻:“說起想趕人走,我聽說鄭氏同盟的那幾家,都因為你讓我在周圍布置了抵抗點,府邸被搶之後還燒了個精光,積年的家私全沒了,現在他們幾府全借住在親朋家中,你比那位淩大小姐真是狠多了。”

賀雲鴻哼了一聲:“她那叫什麽‘狠’?心軟得一塌糊塗。孫氏立意要她的命,她這麽多年也沒報覆,那時還被安國侯大罵……”

賀霖鴻歪頭斜眼看賀雲鴻:“她對你也很心軟哪!”

賀雲鴻瞥了他一眼,賀九齡呵呵發聲,像是在笑——淩大小姐也沒有報覆賀家,還返身相救,這樣的品性,一定要娶入門中!

賀雲鴻對賀九齡說:“父親當年的安排還在,楊尚書當朝請求致仕,推薦了我,陛下在朝上已經允了,只等著在紙面上和他們扯些話語。程相攬了雜務,我需掌吏部,準備科舉……”

賀九齡點頭,有人在門口說:“老夫人知道三公子回府了,想讓三公子過去看看。”

賀雲鴻站起來說:“我這就去。”

賀九齡擡手指,賀霖鴻忙扶起父親,“父親要一起去呢。”

賀雲鴻說:“我可以自己對母親去說這事。”

賀霖鴻說:“還是我與父親都去吧,有些話,得我來說。”

賀雲鴻點頭,出了門,等軟轎來了,讓人擡了賀九齡,自己與賀霖鴻一同跟著轎子走。

賀府裏到處露著殘敗,雖然只燒掉了幾座院子,大多房屋還在,但是門窗都被砸爛過,找不到工匠修補,只釘了板子。家具也沒幾件完好的,各種瓷器就更不要說了,全都非毀即失,只是古董字畫以及金銀首飾等被賀霖鴻羅氏提前掩埋藏了,現在還能拿出來點綴些門面。

兩個人一路走,賀霖鴻見賀雲鴻不停地打量周圍,就笑著說:“怎麽,想著如何修繕院子?別想了,如今我想找撿磚撿木頭的人都找不夠,哪裏還有人來給你粉刷院落?”

賀雲鴻輕嘆:“京城這一戰,禁軍死了四十多萬,平民的青壯也死了快三十萬人,現在禁軍擴充,城中自然少了勞力。”

賀霖鴻點頭,“常掌櫃說要造養老育幼堂,就是為了這些人的遺屬。”

兩個人交談著,走到了姚氏的院子,人們通報進去,姚氏被趙氏和羅氏扶著走出來,笑著說:“三郎來了?”

賀雲鴻看著姚氏完全灰白了的頭發,心中暗嘆,行了一禮,賀霖鴻跟著行禮,姚氏無視。

賀雲鴻和賀霖鴻扶著父親賀九齡下了軟轎,慢慢地走入正堂,坐了,等姚氏落座,賀雲鴻和賀霖鴻才坐下。

姚氏看賀雲鴻還穿著朝服,坐姿挺拔,面容俊美奪人,氣質清雅矜貴,從心底湧起喜愛,笑著說:“三郎真是大好了!為娘好是歡喜!娘跟你說,娘給你定下了……”她這些月來一直在為賀雲鴻尋找親事,可是奇怪的是,每次她一表示意思,那邊就連忙推辭——開玩笑,京城誰不知道皇帝的義姐梁姐兒-淩大小姐,與賀侍郎早晚要覆婚,賀侍郎明顯是因皇帝父母雙亡,想等安葬了先皇再開口,誰想趟這渾水?

今天好不容易有個中等朝官的夫人帶著女兒來了,話語中的意思是不求正妻,妾室也可。那個女孩子雖然長得不那麽漂亮,可是性子極為溫順,對姚氏畢恭畢敬,全心討好,姚氏覺得這女孩子雖然配不上賀雲鴻,但是現在趙氏因那時姚氏說了“克夫”,與姚氏很疏遠,平時一副死臉子,見了姚氏眼睛都不擡,笑都不笑,就仗著自己有賀家的兩個後代,不再尊敬她這個婆婆了!羅氏更別說,三天兩頭說身體不適,來了也不說話,站一會兒就走。姚氏想掌家,可賀雲鴻說不讓她操勞,將薪俸給了羅氏,所以羅氏掌著賀府的銀錢,就這麽擺架子!姚氏自己沒有了積蓄,從羅氏那裏要錢總要等一兩天才得到,羅氏張嘴閉嘴就說開銷緊,姚氏覺得羅氏在拿捏她,一見羅氏就心厭!

這些原因加起來,姚氏看著那女孩子深入骨髓的謙卑,覺得舒服得很,就松口說可做正室,對方誠惶誠恐,特別感恩戴德。姚氏說明天派媒人上門,對方千恩萬謝地走了。姚氏心情舒暢——她現在真不像以前那麽挑剔了,更註重平常過日子的感覺……

不等姚氏說完,賀雲鴻微笑了下,說道:“母親,孩兒今日在朝堂求娶了梁姐兒,就是淩大小姐,陛下準許了我。”

姚氏的笑容凝住,屋中的趙氏表情木然,羅氏微睜眼,轉眼珠看賀霖鴻,賀霖鴻挑了下眉梢。

姚氏眨了下眼睛,問道:“三郎,你說什麽?”

賀雲鴻沒有回答,盯著姚氏,姚氏搖頭:“不!你不能如此!你的婚事該是父母做主!你怎麽都不與我商量?!豈可自己向陛下請婚?!這不合情理!”

賀霖鴻說道:“母親,父親希望三郎與淩大小姐覆合。”

賀九齡咳咳地出聲,連連點頭。

姚氏對著賀九齡激烈地搖頭:“不行!我不同意!”她看向賀雲鴻:“三郎!你答應過為娘的!要經我同意,你才能和她在一起,可我不同意!”

賀雲鴻還是看著姚氏沒有開口,賀霖鴻又說道:“母親,我聽三弟講,他說只要母親在意他……”

姚氏憤怒道:“我當然在意他!我不在意他,會為他操心親事嗎?!你別想用這些話騙我松口!三郎!你發過誓,你不能娶她!”

賀雲鴻看著姚氏輕聲問道:“母親,為什麽?”

姚氏說道:“因為我不喜歡她!我看不上她!”

賀雲鴻點頭:“我知道,可是,我喜歡。”他一說此話,屋子裏的丫鬟婆子們都悄悄地往後退,果然,姚氏瘋狂了:“三郎!你怎麽能如此輕狂!你給我跪下!你這是不孝!”

賀九齡拍了下桌子,咳咳地比劃,不讓賀雲鴻跪,賀霖鴻說道:“母親,父親並不想讓三弟下跪,這件婚事,父親認可了。”

姚氏怒火直沖上腦際,根本聽不進任何話,咬著牙說:“我不認!就是不認!她是個山寨女子!粗野沒有教養!名節敗壞!她小的時候是個傻子!生出來傻子可是如何?!你若……你若敢娶她,我就死在你面前!”

賀雲鴻皺了下眉,賀九齡扶著桌子站起來,他說不出話來,也看不見,氣得臉通紅,暴躁不堪,摸索著走向姚氏,賀霖鴻忙扶住賀九齡,“父親,請坐下,不要動氣,容我說話。”

賀九齡指著姚氏的方向咳咳叫著,姚氏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我不管你們要說什麽!這個女子絕對不能入我府……”

賀九齡手摸索到了桌子,使勁拍。姚氏捂著胸口叫:“你們這麽逼我?!我死了吧!”……

賀雲鴻終於跪下,說道:“請父親息怒,請母親息怒。”

賀九齡在空中使勁揮手,賀霖鴻也攙賀雲鴻:“三弟,你身體不好,快起來。”

姚氏哭:“三郎!我白疼你啊!你怎麽對得起我?!你連招呼都不打,在我背後幹下這種事?!”

賀雲鴻說道:“母親,您可曾想過,我其實已經死了?”

姚氏一楞,但是接著說:“可你沒有死!你還活著,所以你要聽我的話!要孝順啊!”

賀九齡氣得又拍桌子,顫巍巍地要走路,賀霖鴻忙攔著:“爹!爹!息怒!請坐下,讓我對母親說吧。”

姚氏接著叫:“我不聽!不聽什麽救命恩人!她拋頭露面!與那麽多男子談笑!破城時披頭散發,皇城裏都是戎兵!……”

賀雲鴻說:“母親,破城那夜,她是與我在一起,是我弄散了她的頭發。說來,我遠比她不堪,當初我受刑後,母親也是見過我的樣子吧?”

姚氏大哭起來,賀九齡使勁跺了下腳,指著姚氏叫,賀霖鴻一手拉著父親的胳膊,一手又去拉賀雲鴻:“三弟!三弟!快來扶著父親呀!一起坐下!我來說好不好?”

賀雲鴻被賀霖鴻扯得起身,過去扶了賀九齡一只胳膊,低聲說:“父親,孩兒不孝……”賀九齡轉身緊抱著賀雲鴻,哀哀地哭了。

賀霖鴻看著姚氏說:“母親!您想沒有想過,當初,如果您沒有簡陋婚禮,惹怒了淩大小姐,後來又……”他剛想說“搜院”,可是聽見趙氏一聲哽咽,改口道:“若是淩大小姐沒有離開,她膽大機智,有江湖背景,也許在賀家危急之時,她能幫父親大哥和三弟一把?”趙氏用手捂了嘴,忍著哭泣。

姚氏哭著搖頭:“我不信!我才不信!她粗野無禮,沒有家教,對長輩不孝,是個攪家精!”

賀霖鴻又說道:“母親,陛下當年看出淩大小姐與三弟是天生地設的一對,才托夏貴妃請先皇主婚,現在三弟得陛下重用,陛下又對淩大小姐敬重有加,這門親事對我們賀家,對三弟都是極大的好事,母親為何因一己私怨而苦苦阻攔?”

姚氏大聲說:“我是他的母親!這婚姻之事該由我決定!我已經跟別人家說定了……”

賀霖鴻說:“這婚事本來父親想出面,但三弟希望淩大小姐看到他的誠意,才親自請婚,現在陛下準了,父親也同意,我是家中最長的兒子,也讚同,論君臣,論父子,論夫妻綱常,母親都不該反對,可為何母親要如此哭鬧?強逼三弟更改心意?這如果傳揚出去,人們會怎麽看賀府?怎麽看三弟?母親這麽不谙事理,父親已經如此動怒,望母親平心靜氣地想一想,好好安慰父親。”

姚氏淚眼看眾人,趙氏年輕的臉上一片枯槁之色,含淚呆視虛空,羅氏站在一邊,低頭不語,那邊,賀雲鴻攙著賀九齡的手臂,賀九齡用袖子抹著臉,賀霖鴻在她面前,雖然神色恭敬,但是眼神嚴厲,沒有溫情,姚氏忽然發現,這個家,她竟然是孤單一人。

姚氏抽噎著:“你們……你們都……”

賀霖鴻點頭:“我們都不反對,淩大小姐與三弟情投意合,連陛下和皇後娘娘都盡力撮合。這幾個月,淩大小姐足不出皇宮,明顯是皇後娘娘在有意維護她的聲譽。我聽說許多重臣高門之子,曾每日與大皇子一起,與淩大小姐玩耍游戲,都跟著大皇子呼她為‘姑姑’。如此榮寵,京中無任何一人可比。母親!您口中對淩大小姐毫不尊敬,若是陛下知道,會如何感覺?”

姚氏心中對淩欣太過痛恨,實在忍不下這口氣,這些對淩欣的好話非但沒有讓她冷靜,反而讓她更加瘋狂,她切齒地說:“不管你們說什麽!我就是不喜她!就是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賀霖鴻深吸了口氣,說道:“父親,母親,從今後,我就是賀家的家主!”

姚氏呸了一聲:“你以為家主也能自認的?!”

賀霖鴻說:“一家不可無主,大哥身死,父親被傷,我為兄長,自然該我當家做主。”

姚氏哼了一聲:“想的倒挺美!”

賀霖鴻看向賀九齡:“父親?”賀九齡點頭,賀霖鴻又看向趙氏,趙氏行禮:“我聽二弟的。”

賀霖鴻看向賀雲鴻,賀雲鴻行禮:“是,二哥。”

賀霖鴻面對姚氏:“母親,父親大嫂和三弟都同意了,這家,如果不分,事情要我來說了算。”

姚氏怒看賀霖鴻,她最不喜歡這個兒子!從小就不聽話,吊兒郎當,這些年,變本加厲,騙了她,現在竟然要當家主?!她說道:“我去告你忤逆!看你當什麽家主?!”

賀霖鴻看著姚氏說道:“母親,您不覺得您已經變得很不講道理了嗎?”

姚氏怒道:“你竟然敢這麽說我?!怎麽不是不孝?!”

賀霖鴻看了看周圍,說道:“那些婆子丫鬟裏面,有些是母親戰後特意找回來的吧?”

姚氏皺眉,賀霖鴻繼續道:“若是她們能勸慰母親,我留下她們也沒什麽。”

姚氏哼道:“她們的死活關我何事?!”

賀霖鴻對羅氏說:“明日就全趕出府去吧!這些人不知規矩,不懂禮儀……”

此時戰後,京城一片蕭條,出去了哪裏有飯吃?這些人一下猛醒,都紛紛跪下:“二公子!”“老夫人!”有人瞟著賀霖鴻,哭著對姚氏說:“老夫人,您,您別鬧了……”“老夫人,有今天是多麽不容易,我一家全死了……”

姚氏怒罵賀霖鴻:“你竟敢讓人慢待你的母親?!”

賀霖鴻說道:“賀家已歷一次覆頂之災,京城大半毀於戰火,我家今日能再聚於此,實該謝過天恩,從此兢兢業業,行善積德,不枉餘生。三弟的婚事已然得陛下應允,絕不可拖延,我決定,賀家馬上準備親事,迎娶梁氏。”

姚氏叫:“不行!”

賀霖鴻看向羅氏道:“三弟在朝上說的是迎娶梁姐兒,這是表示不再與安國侯有瓜葛,你替府中給梁姐兒下聘,要下到雲山寨那些人中去……”

羅氏剛要答應,姚氏嘶聲道:“我沒有同意……”

賀九齡使勁拍了兩下桌子,賀霖鴻說道:“母親無需插手此事了,就讓我娘子籌辦吧!”

羅氏行禮:“是。”

姚氏看著幾個人,憤然道:“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不孝的,合起夥兒來欺負我!我憑什麽要讓你們高興?!我跟你們說,我不認這親事!我是賀家主母,我就不信,有人能不顧母命娶妻……”

賀霖鴻皺眉:“母親難道不是在賀府之中?賀家興旺難道不是母親之幸?”

姚氏流淚冷笑:“我不認,賀家就不能興旺了?三郎就不做官了?既然你們不顧及我的心思,我何必在意你們的前途?!”說完這話,她大感痛快!她現在充滿怨恨,覺得就是這麽回事!她已經沒了嫁妝,下過次大牢,丈夫成了這個樣子,二兒子竟然自封了家主來壓制她,最喜歡的兒子背叛了她!她還要顧忌什麽?日後賀家發達,享受富貴榮華的,不就是這幫對她不忠不孝的人?嫁入賀家的那個山大王不就成了人上人?三郎與陛下交厚,就是沒有這件婚事,賀家還能被殺不成?賀家再沒落,還能少她一份供養?她就是不能讓他們如願以償!

姚氏說完這些話,屋子裏的人都看著姚氏,賀九齡顫抖著手指,向姚氏的方向咳咳發聲,賀霖鴻搖頭:“母親,您聽聽自己的話語,除了您自己,您可顧及到別人?”

姚氏眼淚汪汪地看賀雲鴻:“我顧及了三郎!可他是怎麽回報我的?!”

賀雲鴻對賀霖鴻說:“你送父親回去,我與母親談談。”

賀霖鴻看賀雲鴻,賀雲鴻點頭,賀霖鴻去扶了父親,說道:“父親,我們先回去。”又向羅氏使了眼色。幾個人往門外走,賀霖鴻對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說:“你們都下去。”他對羅氏道:“你盯著,明天選三五個懂事的,要是沒有合適的,就從外面再找。我們賀府不事奢華,用不著讓這麽多人幹站著。餘下的人如果不想出府,就當府中粗使的人,好好把院子整整,雲山寨的人一到,盡快行六禮,早辦婚事!”

羅氏點頭,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們站起來,小聲哭著離開了。

屋子裏就剩下了姚氏和賀雲鴻,姚氏對著賀雲鴻咬著牙說:“三郎!你對不起娘!”

賀雲鴻看著姚氏說道:“我見母親如此,實在心疼。”

姚氏流淚:“你心疼?!你心疼就該跪下!”

賀雲鴻馬上撩衣跪在了姚氏面前,看著姚氏說:“母親,孩兒真心想侍奉母親天年,讓母親餘生安泰。”

姚氏哭著搖頭:“三郎!你可知母子連心!你小時生病,為娘日夜看護你!你一餐一飯,無不是為娘親自照看!你可是忘了?!”

賀雲鴻搖頭:“母親,孩兒不敢忘。”

姚氏痛心疾首:“那你怎麽能不聽娘的話?!怎麽能中意娘不喜歡的人?!你怎麽能如此不孝?!”

賀雲鴻直直地看著姚氏說:“母親,我是個人,我有我的喜愛……”

姚氏打斷:“你喜歡那個女子竟然比娘親更多?你選了她而沒有選你的娘親?!天下跟你最親的是你的娘啊!誰生了你養了你?!”

賀雲鴻說:“母親,我今天能跪在這裏,是因為那個女子救了我,我的命也是她給的……”

姚氏說:“我聽說你下城去救了她!城破之夜,你舍了娘親,去和她在一起,你已經還了她的情!”

賀雲鴻沈靜地回看姚氏道:“我不想還情,我要她的命也是我的。何況,那份和離書本是無效的,我從不曾放她走,她一直是我的妻!若是我想接她回來,只需向陛下打個招呼,她就能回我府中。只是,上次婚禮不甚隆重,我覺得對她不起,才想再好好操辦一次,讓她風光地進門,知道我對她的敬重之心。”

姚氏怒:“你……你那時發誓,是在騙我?!”

賀雲鴻問道:“母親可是真的在意我?若是真的在意,就會體諒我的心意……”

姚氏聲嘶力竭:“我為何要體諒?!沒有我,你能有什麽心意?!你怎麽能對你的生身母親耍心計?你還有良心嗎?!”

賀雲鴻深深嘆息:“母親,孩兒會奉養母親終年,但是母親,孩兒已經不屬於母親,甚至不屬於自己了……”

姚氏悲憤地說:“三郎!什麽叫不屬於?你的身體發膚,無不受之父母!你怎麽能不盡孝……”

賀雲鴻說道:“母親,您放心吧,我會對您盡孝的。”

姚氏盯著賀雲鴻說:“你若真心孝順,你就去退掉親事,娶娘給你選的人!”

賀雲鴻搖了搖頭說:“娘,這是我做不到的事。”

姚氏氣得瘋了,哭著說:“你這個忘恩之徒!和你父親一樣!我根本就不該為你花那麽多心血!我為何生了你?!你活著就是為了氣死你母親嗎?……”

賀雲鴻點頭,輕輕地說:“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我明白娘的意思。”

姚氏捶胸口:“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是故意的?!……”

賀雲鴻站了起來,行了一禮,像往常一樣道:“母親先好好休息,我晚上再來請安。”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趙氏和羅氏在等著,院子裏站滿了神色張皇的丫鬟婆子們。賀雲鴻低頭走了出去。趙氏和羅氏對視了一眼,都不想馬上進屋,羅氏說:“我們去選幾個給母親的人吧。”

趙氏點頭,羅氏對一群人說:“都隨我來。”與趙氏領著人們出了院子,到旁邊的院落裏逐一挑選去了。

姚氏一個人屋中哭了幾聲,停了下來,聽著外面的動靜,發現沒有人聲,她走到窗邊看出去,一院空落落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姚氏只覺心中的痛苦無以覆加,又氣又堵,還有種莫可名狀的空虛,她走入臥室躺倒床上,算是病了。

賀雲鴻急步往外院的書房趕,不久就追上了走在軟轎旁的賀霖鴻。他的心緒低落,一路無語,兄弟兩個把父親送回了外院的書房,又與賀九齡說了會兒話,讓人來給賀九齡讀書,才行禮告退。

賀霖鴻與賀雲鴻走出了書房的院落,在路上,賀霖鴻對賀雲鴻搖頭:“你可真夠狠心的,就為了要個婚禮,鬧成這樣。”

賀雲鴻嘆息:“不僅是婚禮,怎麽也得把話說開吧。”

兩個人又默默地走了會兒,賀霖鴻嘆道:“你的選擇是對的……”

賀雲鴻搖頭說:“我沒有選擇,母親也沒有選擇。”

賀霖鴻想了想,明白賀雲鴻說的是情:人的感情是無法強迫甚至無法自己改變的,對淩大小姐,賀雲鴻無法放棄愛,母親無法放棄恨,沒有什麽可選擇的他項……他苦笑了一下:“吵出來也好,我成家主了,不然誰都不聽我的話。你要用哪個院子?”

賀雲鴻說:“還是我住的那個,房子沒有破損,就是要好好打掃了,家具嘛,她很懶,一定不會從宮裏搬,可是……”他停下,眼睛半垂,看著腳前的地面。

賀霖鴻想了想,嘴角翹起來:“可是什麽呀?是不是她這回會帶來一張自己的床?”

賀雲鴻面不改色地說道:“讓她帶吧,不然現在找人打婚床,又要花費許多時間。你讓人多準備些床上的繡品,她不喜針黹,又不願麻煩別人……”

賀霖鴻問:“她從宮裏出嫁,你覺得皇後娘娘會短了她床上的單子?”

賀雲鴻不耐煩地說:“怎麽也要多些,免得不夠用。”

賀霖鴻笑道:“三弟看來很自信……”

正到了分路口,賀雲鴻也不告辭,穩步走遠,回院落更衣去了。

賀霖鴻看著他的背影嘟囔:“我都是家主了,他對我還是一點都不尊重……”

番外7 賞罰

賀雲鴻還真猜對了,幾天後皇後姜氏來找淩欣,說要讓她看看嫁妝單子時,淩欣腦子裏首先想的就是——床!上次在賀府的經驗實在太糟糕,可是這次……應該不同了吧?淩欣覺得要是自己擡張床過去,不顯得記恨上次的事了嗎?賀雲鴻一定會心裏不痛快吧?所以這次和上次一樣,不帶床了吧?……

皇後姜氏笑瞇瞇地對淩欣說道:“賀侍郎在朝上向陛下求婚了呢,陛下同意了。”淩欣眨眼,她以為這次賀雲鴻該還是讓柴瑞賜婚才好,能免掉賀雲鴻和他母親的沖突,就是不賜婚,讓賀相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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