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相認 (結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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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無失望地給孤獨客看,說道:“看看,就這四個字。”

這次,白帛上沒有什麽名頭或者結尾,只筆勢淩厲的四個字:“但為君故”。明顯是賀雲鴻用正常的右手寫的,不再是左手那種帶著些笨拙的古樸,而是筆筆鋒芒,勾點有力。

孤獨客倒是點頭了:“這就對了。”

淩欣將白帛折了,有些難受——賀雲鴻怎麽不寫回信呢?孤獨客大概看出了她的意思,說道:“這個時候,對賀侍郎來說,可不是要甜言蜜語了。姐兒,既然你們挑明了心跡,再山盟海誓的,就沒用了。賀侍郎要做的,是怎麽風光地將你娶入賀家,給你一個夫人主母的名份,其他的,全是假的!多言多語,反讓人生疑,姐兒可別想岔了!”

淩欣臉發燒,“哦……”

孤獨客指著問:“姑娘可知這四字何來?”

淩欣說:“不是但為君故,沈吟至今嗎?”

孤獨客看著淩欣嘆氣,淩欣不解:“怎麽了?”

孤獨客說:“看來姑娘忘記了,那時姑娘腿傷,喝了我的酒,就詩興大發,說了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淩欣皺眉:“我真……真不怎麽記得了……”

孤獨客陰柔地笑:“算了,你不記得你後面幹的事情,我也不說什麽了,只跟你說,這四個字,是你說的那首詩後面的句子,他在說他會為你安排事情,當然,也在告訴你,那天他聽見了你說的話,還有,這句話引的是詩經裏的段子,原詩中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賀侍郎這是說他不能來看你,可你要接著給他寫信喲!……”孤獨客摸著下巴看淩欣,一副“我比你聰明多了”的表情。

淩欣驚訝:“有這麽多意思?!”如此彎彎繞!

孤獨客點頭,“姑娘幸虧讓我看了吧?不然不給賀侍郎寫信了,賀侍郎會傷心啦!你還不好好謝我?”

淩欣只好行了一禮:“多謝大俠點撥。”

孤獨客翻了下白眼,起身說:“我去看小柳了,我對她說了姑娘給賀侍郎做了吃的,她就說要給我做點心呢。”也要秀一下恩愛!

淩欣問:“那她是明白事了?”

孤獨客說:“有關我的事,她都挺明白的,看到了我的衣服破了,就給我縫補,見我坐下,馬上給我端茶,那日城破,她一直在我身邊,聽我說話特別用心……別的,我又何必在意呢?”

淩欣笑著說:“那大俠快去吧。”孤獨客告別,飄忽裊然地走了出去,的確有夏貴妃的神韻。

次日,皇後姜氏叫了淩欣過去,將小柳的文書遞給了她,說道:“陛下說,柳姑娘照顧了母妃那麽多年,也算半個女兒,不能馬馬虎虎地嫁了。”

淩欣一楞,說道:“哎呀!孤獨大俠已經準備帶著小柳姑娘去雲山寨成親了,還讓我幹爹和杜叔做媒呢。”

姜氏笑:“請姐姐去跟他說,可不能那麽草率,陛下還讓我給小柳準備一份好嫁妝呢。這婚事,一定要在京裏辦,小柳姑娘要從宮裏擡出去,以宮中女官的身份出嫁,至於媒人,自然還是可以讓韓壯士和杜校尉來當男方的媒人,宮裏也會為小柳出官媒。你給我講過孤獨郎中的家世吧?是不是原來是個醫藥世家?陛下的那個意思,要給他個地位,不能委屈了小柳姑娘,讓人說她只是嫁了個江湖郎中,陛下說那樣的話,娘娘也不會喜歡。”

淩欣忙說:“那得多謝陛下了。孤獨郎的家毀了,才自己起了這個名字,自認孤獨,是心死的意思。他大概不會認回本家,可既然他要娶小柳姑娘,想來他本來就準備重新開始了。”

姜氏點頭,說道:“我會對陛下說一下,郎中要是想帶著柳姑娘出去走走,我也不攔著。現在京城太亂,也不是成親的時候。等他們回來……”她含笑看淩欣。

淩欣忙打斷說:“怎麽也該入秋了吧?”

姜氏笑:“姐姐竟然這麽容易害羞了。姐姐別操心這事了,這段時間就在宮裏陪著我,姜家的人都搬出去了,我可覺得孤單呢。”

淩欣問道:“小螃蟹呢?還有,小二螃蟹呢?”

姜氏咯咯笑,對旁邊侍立的玉蘭說:“去找大皇子來。”

玉蘭躬身說:“好。”

一會兒,小螃蟹就跑了進來,張嫲嫲跟著進來,行禮說:“姑娘方才過來,大皇子就扒著窗戶看呢。”

小螃蟹撲到淩欣膝蓋前,拉了淩欣的手,帶著乞求的表情說:“姑姑,我喜歡吃姑姑做的餅幹!姑姑明天早點來行嗎?”

淩欣把他抱在膝蓋上坐了,問道:“怎麽啦?”

小螃蟹抱著淩欣的脖子把臉靠在淩欣的肩膀上嘆了口氣,淩欣被這麽個小孩子老氣橫秋的作態逗得大笑起來,看姜氏說:“娘娘千萬別催得太緊,孩子現在膽氣弱,要多玩玩才好。”

姜氏苦笑:“只是讓他寫了一篇字,就這種模樣!日後……”她搖頭:“苦日子,不多著呢?陛下說他生日後就要找太傅了,伴讀現在就得開始挑選了……”

淩欣驚訝,看小螃蟹說:“他才多大?”

姜氏說:“這都過了年了,六月就四歲了。”那現在才虛歲三歲半,後世才兩歲半!這萬惡的封建時代。

淩欣抱緊小螃蟹給他拍後背,說道:“還小呢!姑姑這麽大,字都不認識!”

姜氏小聲說:“你可別這麽說,他更不好好寫字了。他是大皇子,嫡長,哪裏能有清閑?”淩欣也默然,可憐的小螃蟹!更使勁地給他捋後背,小螃蟹全身沒了骨頭一樣,懶熊一樣趴在淩欣肩頭。

姜氏又看著淩欣笑:“姐姐要趕快成親才好,陛下昨天說可惜賀侍郎沒有兒子,無法當伴讀呢……”

淩欣大紅臉,對著小螃蟹說:“伴讀還不好找?你讓一群孩子來玩,和誰玩得好,喜歡欺負誰,或者喜歡誰欺負你,不就成了?”小螃蟹點了下頭。

姜氏又笑:“姐姐真風趣,好吧,我就讓人多叫幾個孩子進來,姐姐能帶他們一起玩吧?”

淩欣說:“當然可以啦,我那時在雲山寨,就是領孩子玩。而且,我那位軍師總說,孩子的陽氣足,和他們多待著,身體好,運氣也好。”

姜氏笑:“這麽說,我也得和他們玩了。”

淩欣說:“就是,現在是早春,正是讓孩子在外面跑的時候,別拘著他們。”

姜氏說:“那好吧,日後每天姐姐就巳時來吧,我們陪著他們在花園裏走走。”

淩欣知道那是早上九點到十一點,點頭說:“好時候,我來帶著他們玩游戲。”

姜氏微笑著點頭。

等到了孤獨客要去賀府的日子,淩欣做了紅燒獅子頭,用豆醬代替了醬油,也算看得過去,又寫了封柔情蜜意的信,讓人請了孤獨客過來,將兩樣東西給了孤獨客,然後對他說了皇後的意思。

孤獨客點頭說:“我明白陛下和皇後的好意,我就與你幹爹杜叔先回雲山寨,帶著小柳姑娘在外面走走,讓她在外面玩玩,那孩子自幼在宮中,沒出去過。”淩欣點頭,想到韓長庚杜方要離開京城,真覺得有些難受。

孤獨客笑著說:“姑娘別傷心,我想今年我們怎麽都得回來,賀侍郎肯定不會把婚事拖得太久吧?”

淩欣不看孤獨客,說道:“山寨裏,誰想來京城,就都來吧……”

孤獨客嘿嘿笑著:“都來?看來姑娘是認準賀侍郎要給姑娘一個大的婚禮了吧?”

淩欣臉紅著說:“何必要指著他給個婚禮?這次,我也要辦得熱熱鬧鬧的!這也是我選的郎君,我可得顯擺顯擺呢!”

孤獨客提著淩欣的食盒轉身說:“那我得對賀侍郎說一下,姑娘這個架勢,看著像是在嫁人嗎,倒像在‘娶’……”

淩欣嚇得忙道:“郎中!千萬不能這麽說!”

孤獨客斯文地笑:“好吧,不說不說,但是你的意思我明白……”飄著走了。

淩欣送走了孤獨客,自己也竊笑。她不敢說是在“娶”賀雲鴻,但是這次和上次不同,無論如何,她都要拉著雲山寨當自己的娘家人參加婚禮,大張旗鼓!

雲山寨的義軍有救駕之功,還有消息傳來,童老將軍和梁成帶的軍隊已經奪回了臥牛堡及關下三城。

梁成的騎術在漢人中絕對是頂級了,據報他在陣前與敵軍將領拼殺,無一次敗落。新晉的太平侯孫承功跟著童老將軍到了前線,雖然馬術不如梁成,但是在戰場上領著步兵相搏,也是一員猛將。雲山寨出來的青少年們,個個敢拼敢上,大漲了周朝兵士的士氣。兩軍交鋒,周朝軍隊一改一往的頹勢,次次贏得勝利。

梁成還收集了爆竹火藥,弄成了炸藥包,雖然不及淩欣做的,可是聲音很大,震耳欲聾,用在了攻城上,一個月就奪回了三城。童老將軍率大軍圍住了臥牛堡,梁成夜間帶人登山,將火藥投入關隘中,癱瘓了對方的防衛點,天明時周人攻山,一日就收回了關隘。

現在梁成與童老將軍和太平侯孫承功正在肅清關內殘兵,聽說不久就會搬師回京了。

這個弟弟一回來,淩欣相信自己的婚禮會更風光!

又過了幾天,孤獨客帶著小柳要和韓長庚杜方一起回雲山寨了,淩欣到宮門處給他們送行。他們有兩輛馬車,旁邊幾匹馬。

淩欣不常見到小柳,這次見到她,覺得小柳比上次的樣子好像又清醒了些。小柳穿了一身暗青色的細麻男裝,頭上是男發髻。她常在宮中,皮膚白皙,眉目如畫,穿成了男子,也顯得特別清爽。孤獨客穿著灰色錦緞的短衫,做工雖然粗糙,但是料子好,腰間還掛著個紅色的大荷包,繡得花團錦簇,看著亂七八糟的。他本來是副陰險的氣質,這麽一穿,就成了個文質彬彬的富貴閑人,儼然是一行人中的家主模樣。

杜方一身淡灰儒衫,看著是新做的,他胡須整潔,至少顯得文質彬彬,學識淵博。

只有韓長庚還是衣著樸素,褐色的粗布圓領衫配黑色褲子,像是個仆從。與他們同行的,竟然還有兩個太監,都穿了黑衣服。孤獨客介紹道:“這是福昌,他幫著看護小柳,就也與我們一同去,這是他的義父。”

淩欣知道福昌是當年廢帝身邊的人,夏貴妃一定是通過他設計了廢帝,就忙對兩個人行禮,福昌還禮,小聲說:“姑娘多禮了。”那個老太監帶搭不理,使勁咳了兩聲。

孤獨客一個手勢,牽馬的人們將馬韁遞了過來,淩欣心中有些不舍,可也知道孤獨客和韓長庚杜方該去接韓娘子及一寨女眷,就說:“大家一路好走吧,我在京城等著你們早點回來。”

韓長庚就對淩欣說:“姐兒就住在宮中吧,不要到處亂跑,也別去玉店那邊了。”

淩欣答應了,韓長庚和杜方上馬,福昌將老太監扶入了馬車,自己坐在了馬車座上,小柳攀著鞍子,興奮地對孤獨客說:“娘娘!我們就要出城了!娘娘一直說要出去看看,現在娘娘可是高興了?”

孤獨客翻身上馬,點頭說:“我當然高興,在外面可比在宮中舒服。”

小柳上馬,騎到孤獨客身邊,問孤獨客:“娘娘,我們這回要走遠路嗎?”

孤獨客看韓長庚,韓長庚說:“去雲山寨,我們人少,可也要一個來月吧?回來人多,至少要走兩三個月呢。”

孤獨客嚴肅地看小柳:“到了外面,你要聽我的,江湖上,不都是好人。”

小柳忙點頭,說道:“小柳全聽娘娘的!”停了片刻,她瞪著眼睛凝視孤獨客,孤獨客回過臉與她對視,小柳卻移開了目光,微低了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孤獨客說:“出城去了,如果有事,你別怕,我會護著你的。”

你?!韓長庚杜方和淩欣幾個交換了下目光,誰都不說話,福昌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孤獨客坦然點頭說:“那就全仗姑娘了。”說完,他對淩欣揮手:“姐兒回宮吧!”韓長庚杜方也擺手:“姐兒,快回去吧!”

淩欣行禮,福昌趕動馬車,幾個人騎著馬,不久就在亂瓦殘墻中清理出的街道上走遠了。

淩欣肩膀垂落,走回宮去,真覺得有些孤獨。又想到自己不過在這裏待嫁,而姜氏卻要在這裏住一輩子,決定多陪陪姜氏。

姜氏選定了八個孩子,定下了日子和時辰讓他們進宮,到了鐘點,與淩欣一起去了禦花園。

聽了淩欣的話,姜氏將自己未滿半周歲的小兒子也帶了出來。下了宮輦,就讓人抱了過來,自己親自抱在懷中,讓他曬曬太陽。這個孩子出生後,她就一直擔驚受怕,無心照料,弄得孩子也瘦小,沒有小螃蟹當初那麽活泛,淩欣說要多出來透透氣,還要常常親手抱抱。

見母親抱了弟弟,小螃蟹就抱淩欣的大腿,淩欣就一把將小螃蟹抱起,讓他坐在了手臂上。

淩欣與姜氏走入禦花園的月亮門,裏面已經站了一大堆宮人,還有隨著孩子們進宮的丫鬟婆子,人數比站在中間的幾個孩子,多出好幾倍。

姜氏走入了花亭,讓人用幕帳遮了西北東三面,坐在了南面朝陽處,讓小孩子半躺在自己懷裏曬太陽。穿著小鬥篷的小嬰兒兩手在空中抓動,像是要抓住陽光。

淩欣抱著小螃蟹走到幾個孩子面前,放下小螃蟹,讓他和孩子們面對面,自己蹲在小螃蟹身邊。小螃蟹擰著身體依偎著淩欣,半是羞澀半帶著好奇地看幾個小孩。那些小孩都穿著精美的綾羅外袍,頭上披發總角,頸上帶著金項圈之類的。他們想來是被家裏人教導過,都繃著小臉,僵直地站著。

淩欣對著小螃蟹輕聲說:“這是來找你玩的小朋友啦,來,我們認認。”張嫲嫲過來,低聲介紹著:“這是樞密使張老大人的長房長孫,張澤……”淩欣點頭,在小螃蟹耳邊小聲說:“小澤!”“這是岳太師的長孫,岳洪興……”“小興!”“這是老寧王的長孫柴衍……”“小衍啦!”“這是黃太保的孫兒,黃仁……”“小……人……不成,小黃!”

“嘻嘻……”小螃蟹笑了,有別的孩子也笑了。

等都介紹完了,淩欣知道這些孩子都是公卿重臣的孩子,淩欣剛要介紹小螃蟹,小螃蟹張口說:“我叫小螃蟹,這是我姑姑。”孩子們都笑了起來,小螃蟹又笑了。

淩欣站起來說:“既然大家都認識了,我們就玩游戲吧!”其他孩子們還有些忸怩,小螃蟹跳:“好呀!好呀!”

淩欣指著小螃蟹穿的一身軟麻夾衣對周圍的人說:“明天穿這種衣服來,容易跑跳。”丫鬟婆子們都看亭子裏的皇後,姜氏笑:“姐姐說什麽你們就聽吧!”

旁邊的人們才低頭稱是。淩欣回頭對姜氏豎了下大拇指,姜氏擡起衣袖掩了下口。

淩欣開始帶著幾個孩子在空地上做游戲,其實這個年紀,也就玩玩老鷹捉小雞,一網不撈魚之類的,可是四五歲的孩子們天性正是喜愛玩鬧的時候,不多時,就一個個瘋跑得滿臉通紅,相繼脫去了外面的錦繡外袍,只穿著裏面的襯袍,跟著淩欣在空地上來回跑。姜氏懷裏的小嬰兒也興奮得啊啊叫,淩欣本來想領他們玩一個時辰,可這幫孩子漸漸氣喘,滿臉是汗,小半個時辰就有些腳步趔趄了。

姜氏發現自己懷裏的小嬰兒竟然含著笑睡著了,忙讓人拿了錦被,好好裹了,上了宮輦先走了。

旁邊看著的一幫丫鬟婆子們,臉上都露出擔心的神色,張嫲嫲過來對淩欣說:“她們怕孩子著了風寒……”

淩欣也怕這幫孩子會病,嬌貴成了這樣,不能猛地玩過了,就停了下來,說道:“今天就到這裏了,大家來,把手疊放在一起,一起大聲說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大家也不懂是什麽意思,零零落落地說了。淩欣點頭說:“下課。”

張嫲嫲馬上示意眾人跟她走,領頭進了禦花園旁邊的宮殿,淩欣跟著進門,發現裏面竟然生著炭火,沿墻早豎了屏風,各府眾人紛紛將孩子們扯入屏風後,給他們更衣,連小螃蟹也被張嫲嫲拉入,從頭到腳擦拭了,換了一身新衣服走了出來。

淩欣原來以為自己也就帶著孩子們上一堂體育課,可現在看來,簡直像是扒了大家一層皮一樣,而且,這些孩子們出來了也沒馬上離開,都被拉著往椅子上坐了,張嫲嫲低聲告訴淩欣:“要落落汗才能再出去……”就這體質……淩欣笑著說:“大家想不想聽故事呀?”

幾個孩子都相互看,只有小螃蟹很捧場:“想呀想呀!姑姑講啦!”

淩欣給山寨的小孩子們講過八百遍童話故事了,駕輕就熟地講了一個。古代的幼兒教育全偏重道德,沒有什麽真的為孩子寫的故事。歐洲到了十九世紀,才有了真正的兒童文學,淩欣很同情這些孩子,一個個生下來就承擔了家族的責任,日後會和小螃蟹一樣,被學業和各種教訓壓個半死。所以,在這短短的一個時辰中,她希望這些孩子們都能自在快樂。

講了故事,時間就差不多了,淩欣剛說:“今天哪,我們就到這裏了。”見幾個孩子眼睛裏露出不舍的眼神,就拍手說:“我們唱著歌說再見吧,這個歌叫蝸牛和黃鸝鳥,這個蝸牛是個小結巴,是這樣唱的,啊門啊前有棵葡萄樹,啊嫩啊綠呀才發芽……”

這支歌唱出來,就那麽兩個調子,特別好學,一支歌唱完,才三十幾秒,大家很快就學會了,一起唱了一遍,才笑著分頭走了。

淩欣抱著小螃蟹坐宮輦回了姜氏的宮殿,小螃蟹拉著淩欣的手急忙忙地往裏面走,一見姜氏就說:“娘!我餓了。”

淩欣笑:“是呀,跑了半天,自然餓了。”

見平常不好好吃飯的小螃蟹這麽說,姜氏高興極了:“快!上餐來!”

小螃蟹說:“我的朋友們肯定也餓了,娘,明天我們一起吃飯吧!”

姜氏特別感動的樣子,說道:“我兒真是善心之人,好,我就讓他們明日一起與我兒用餐吧。”

午飯上來,大家吃了,小螃蟹打了個哈欠,姜氏忙讓人帶他去睡午覺。

淩欣說:“若是留了孩子們吃飯,就也得讓他們一起午睡了。”

姜氏說:“那就午睡吧,反正現在天氣也好,收拾出間大殿,讓他們在那裏安寢。”她叫了張嫲嫲進來,把事情說了,張嫲嫲退下,姜氏笑著看淩欣,小聲說:“當初陛下,可就是與賀侍郎這麽從小交好,一起吃飯,同榻而睡。”淩欣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心說難怪後世宦官專權,皇帝最後信任的,都是從小陪伴自己的人。

姜氏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微嘆道:“不知道這些人中,會不會有像賀侍郎那樣,對陛下忠心耿耿之人。”

淩欣想了想,說道:“那就多找些人來,廣泛撒網,總能撈出幾條魚吧?”

姜氏掩口笑,然後說道:“我看小螃蟹也喜歡玩,那好吧,我就再找些人來,有的也不見得每天來,趁著天氣好,還讓宮裏熱鬧些。”

於是,淩欣成了皇家幼兒園的體育教師,每天早上帶著小孩子玩一個時辰,然後孩子們進餐,睡午覺,接著,會有個老學究來給大家上個課,講些禮義廉恥之類的東西,大概是來平衡一下淩欣在早上講給孩子們的那些古怪故事和教的結巴兒歌。

玩鬧後的下午,淩欣要幫著姜氏處理事務,別說京城,皇宮裏的混亂還遠遠沒有理清。

淩欣抽空也給賀雲鴻寫封信,告訴他自己幹了什麽,只是孤獨客不在了,她做出東西來,皇後姜氏以柴瑞的名義送入賀府。這樣一來,就過於隆重了,淩欣幹了一次,就不敢再做。若想傳遞,就得送往誠心玉店,然後常平轉給賀霖鴻,再由賀霖鴻交給賀雲鴻。如此覆雜,淩欣就不再做飯了,平常做些吃的,只與姜氏和小螃蟹小蔓等人分享。後來,信也不頻繁寫,大約半個月才送一封。

入了夏,早上熱了,皇後姜氏說不能再這麽瘋玩,要歇過夏天,秋天再來。最後一堂課時,好幾個孩子都哭了,淩欣自然一個個地安慰。這些孩子們的身體比過去強了很多,折騰一個時辰已經沒事了,淩欣剛開始帶著他們踢球,正在興頭上,現在說不能每天來玩了,當然傷心。

淩欣拉著小螃蟹的手,向一個個對她叫“姑姑”的孩子們說再見,孩子們對她留戀不舍,一路被人簇擁著離開,回頭向她頻頻招手……淩欣突然心中一個閃念,明白了姜氏為何讓自己帶著這些孩子們玩。

這些孩子都是豪門高官之子,他們與小螃蟹交好,日後會對小螃蟹忠心,可現在,他們對自己有了好印象,回家就會向父母讚揚自己這個“姑姑”,京城裏有對自己的非議,姜氏這是在幫著自己取得人們的好評……

淩欣緊緊握著小螃蟹的手,覺得姜氏比自己小,卻像一個大姐姐一般在護著自己……自己這一世得到了太多人的恩惠和幫助,真是無以為報。

雖然不一起上體育課了,但小螃蟹還真交了兩三個朋友,經常叫進宮來,一起玩,然後吃飯睡午覺。有時還會拉著他的朋友們來找淩欣,讓她講故事,算是開小竈。

一日,晚餐後,姜氏忽然請淩欣到她那裏,說要與淩欣散散步。

姜氏挽著淩欣的手臂,引著淩欣慢慢地走向宮墻,一路說著話。

宮裏現在清理得差不多了,攻城投入的石頭和垃圾等大多都運了出去,只是還沒時間修整,沿路都是長得高高的野草。

淩欣知道姜氏將太上皇、建平帝、裕隆帝的嬪妃都放了出去,許多宮殿都空著,太陽一落,到處是黑乎乎的屋宇,偌大的皇宮顯得冷清陰暗。

姜氏嘆了口氣,小聲說:“我有時,真想念勇王府呢。”

淩欣笑著安慰說:“才不用!你那時哪裏能天天見到陛下……”

姜氏也笑了,可又幽幽地嘆了口氣,淩欣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可這種事,不是她能打保票的,她輕輕拍了下姜氏的手,小聲說:“陛下是個善心的孩子……”正是那天姜氏說小螃蟹的話。

姜氏又笑了,淩欣忙說:“好吧,長大了的善心孩子……”

姜氏還笑,淩欣說:“我相信他。”姜氏已經有兩個兒子了,柴瑞自己是庶子上位,他該知道皇子間的爭鬥,要是聰明的話,不應把後宮弄亂才對。

姜氏低頭:“姐姐……”

淩欣小聲說:“現在戰事剛過,陛下新登帝位,事兒多著呢,哪兒有閑心……”

姜氏又推淩欣:“姐姐……”

說話間走近了宮墻,姜氏擡頭看了看天空,殘陽方落,暮色漸起,她停住了腳步。

淩欣不解地看她,姜氏一笑,放開淩欣的手臂,對身後的張嫲嫲點頭,張嫲嫲笑著拍了兩下手。

淩欣更不明白了,才要問姜氏為何如此,就聽宮墻外響起了簫聲。簫聲婉轉,竟然是“唱山歌”,是孤獨客的頻率,很慢,很柔和,纏綿吟哦,傾訴著無盡衷腸……

姜氏和後面的張嫲嫲等宮人們都紛紛擡袖掩口,不敢笑出聲。

宮墻外的簫聲將曲子吹了三遍才停了下來。

那夜在牢中,杜軒唱了這歌,孤獨客吹了口哨,賀雲鴻那時……淩欣的心砰砰跳,臉紅了。

姜氏笑著看淩欣,淩欣真想喊一嗓子,跟著唱,可是周圍這麽多人,太不好意思了……

姜氏向後伸手,張嫲嫲捧上了一支竹笛,淩欣尷尬地接過來——這是逼著她露怯,可是她不能讓賀雲鴻聽不到回音就離開……淩欣將笛子放在唇邊,吹起“等待愛”。

她還是吹得錯誤層出,幾乎不成調子,散碎的笛聲在夏季初臨的夜色裏,翻墻而出,撲向在城墻下持簫站立的賀雲鴻。

墻外的簫聲又起,低徊和緩,無論淩欣吹出什麽音,那邊都巧妙地應和著她,仿佛一條彩帶,縈繞著肆意嬉戲的飛鳥……

淩欣吹完停下,簫聲才緩緩收尾。

宮墻高高,夜色轉濃,月明星稀。

姜氏挽了淩欣的胳膊,淩欣將笛子給了張嫲嫲,轉身與姜氏慢慢地往回走,她幾次想回頭看向宮墻,可都沒好意思。

宮墻外,離賀雲鴻不遠處站著的柴瑞與賀霖鴻以及十幾個太監護衛都難掩笑容,賀雲鴻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了回來,向柴瑞默默地行了一禮,馬上鉆入了馬車。

柴瑞挑眉問賀霖鴻:“他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賀霖鴻點頭:“當然啦!陛下知道他,這種事,嘿嘿……何況,淩大小姐還吹了笛子,他肯定是想私下……”

柴瑞嘖了一聲:“想私下往來,那怎麽行?不僅朕在這邊,皇後也在那邊呢!姐姐吹笛,朕自然是可以聽的!”

賀霖鴻笑著嘆氣:“陛下真是費心了!”

柴瑞長嘆:“誰讓是朕給他牽的線?怎麽都得幫他到底!他最近一副害了病的樣子,早知今日……算了,朕就不說他了,總得容他有個笨的地方不是?”

賀霖鴻哈哈笑,向柴瑞行禮告辭,柴瑞點頭,兩人分頭上了馬車,離開了宮墻。

淩欣回了自己的院落,給賀雲鴻寫了封情書,次日讓人轉交不提。

番外6 請婚

賀雲鴻與淩欣笛簫合奏幾天後的一個傍晚,一輛驢車停在了新被修繕的賀府大門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被人扶下了車,與他同來的家人向門上傳了名姓,說有程思序要見賀老相爺。

消息傳入賀府,賀九齡馬上示意要去見,被人扶上軟轎,擡到了門口。那個程姓老者一見賀九齡纏著黑色帶子的臉,就顫抖著上前,雙手拉了賀九齡的手,失聲痛哭:“賀兄,賀兄啊!……”賀九齡也嘆息。程思序哭了半天,被人扶著進了門。

當天賀雲鴻下朝,就在父親的屋裏見到程思序。三個人一同吃了晚飯,然後賀雲鴻與程思序談話到了深夜,賀九齡在一邊偶爾寫些詞句。

不幾日,弘興帝特批丁憂歸來的前右相程思序官上一級,接了賀相後一直空虛的左相之位。一時朝中嘩然,許多人指賀雲鴻徇私枉法,向皇帝進讒言,任用賀相往日的助手。

不等喧囂平定,吏部一個八品的小官吏宋源突然呈出了一封信,信中祥述了十多年前,鄭氏通敵,聯絡北朝入侵,意在殺害那時的五皇子。人們都說此信不可靠,但是謀殺的對象是當今的皇帝,自然要徹查。案子立下,過程竟然出乎意料地順利,各種人證物證相繼出現,林林總總,一直牽扯出了戾太子指使親信不事抵抗,斬殺賀相安排在軍中的主戰將領,造成北伐大軍潰敗;後來戾太子領鄭氏禁軍出城,竟有篡位之意,更別說他還帶著鄭氏幾家家主離城投敵,甚至鄭氏殘餘蠱惑人開了內城城門,納寇入內,意在顛覆社稷,也被指為是為戾太子報仇……

這些罪行太過重大,一經呈報,馬上就得到了批覆——鄭氏族人紛紛被緝拿入獄,搜羅漏網證據。

不過半月,鄭氏皇後和戾太子因通敵謀逆,證據確鑿,被虢去名位,鄭氏已故之太傅等名人,都被奪了封名。活著的,有罪者被流放判刑,一族之人,盡貶為庶人……

戾太子妃配合法度,呈出了戾太子的不法證據,被免刑罰,回了娘家。

宋源因敏於察辨,官升兩級。

夏貴妃被追封為皇後,與先皇隆重同葬於皇陵。

經此一案,鄭氏兩百多年的根基被拔起毀去,從此朝堂之上,鄭氏再無影響。可是此事無論有多少證據,都被認為是賀雲鴻為了討弘興帝歡心而下的狠手——因為從發起者,到審案、判案之人,全是賀氏一黨中人,不給他人任何解救機會,賀雲鴻“佞臣”之名初成。

八月的一天,三日沒有來上朝的皇帝,終於坐在了龍椅上。因先皇夫婦終於合葬,他看著心情不錯。

他才坐穩,王右相就開口道:“陛下,臣有本啟奏,賀侍郎把持朝政!混淆陛下視聽!近日有禹州州守上奏……”

不等他說完,賀雲鴻出列,行禮後說道:“陛下,臣有事奏稟……”

有朝臣道:“賀侍郎!你只是五品官員,豈可隨意打斷右相大人的奏本?!”

柴瑞卻對賀雲鴻點頭:“賀愛卿,有何事啟奏?”

朝臣們早就知道只要賀雲鴻張口,皇帝從來讓他暢所欲言,此時敢怒不敢言,只能皺眉板臉。

賀雲鴻說道:“望陛下開恩,準臣迎娶雲山寨梁姐兒!”

朝堂中馬上議論紛紛,王相自持身份,不願與這個低品官員直接對上,可是其他人都接二連三地啟奏:“陛下!賀侍郎此舉極為不合禮數!自古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麽如此在朝上為己求婚?!實在是大為不堪!”

“陛下,這位梁姐兒就是當初賀侍郎所娶的淩大小姐,兩人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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