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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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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欣沖出宮門,見門外到處是倒伏的屍體,軍士們圍成一個半圓,與十幾個戎兵撕砍,戎兵邊打邊退,無心纏鬥,相繼被砍倒在地。雨石和壽昌一人拿著塊石頭,哆嗦著貼著宮墻站著。

淩欣將宮燈遞給壽昌,說道:“快去陪賀侍郎。”雨石一下子跳了起來,往宮門裏跑。

壽昌一拉沒拉住,在後面喊:“餵!你不能隨便進去!”

雨石回頭喊:“是淩大小姐說的!”跑入了宮門,壽昌追著他進去了。

皇宮裏有人喊:“敵兵退了!”“殺啊!”“別讓他們逃了……”

淩欣焦急地想去找小蔓,可是看著火光中的混亂,有些遲疑。

杜軒突然看見一道金色煙花升上了天空,嚇得差點尿了,大喊:“怎麽能這樣?!姐兒該知道他們到了啊!”

好像只是片刻,城上的戎兵就稀少了,韓長庚忙說:“快走!去看看姐兒!”

兩個人殺到一個下城處,奔下皇城。

宮中到處是火墻,個別宮殿也起了大火,有的地方,周朝的軍民還在和戎兵混戰,滿城是“援軍到了”的喊聲。連連的轟隆聲中,皇城外傳來北朝的號角,戎兵們爭相往皇城外跑。

杜軒隨便抓人問:“夏貴妃的宮殿在哪裏?!”好幾個都說不知,直到抓了個太監,才帶著他們穿過混亂,跑到了夏貴妃的宮院外。

張傑感到了地面的顫動,對小蔓道:“我這腿大概轉筋兒了,小娘子扶緊些……”接著,又是一陣顫動,他聽了片刻,大喊道:“援軍到了!弟兄們,卸了門板!”

軍士們砍斷了門樞,接住了欲墜的門板,張傑反手緊握著小蔓的手臂,說道:“小娘子!跟著我。”他大喊了一聲:“左先右後,沖出去!”

屋中人們已經開始呼吸艱難,軍士們一聲大喝,左邊的軍士們擡著門板擋住外面的箭,沖出了殿門,右邊的跟著出去了,風灌入,火勢驟然增大,原來躲在屋裏的人們爭相往外跑。小蔓扶著張傑被擠到墻邊,張傑說:“跳窗!”他用肘部撞開窗扉,雙手一撐坐在窗口,彎腰伸手到了小蔓的腋下,在她的尖叫聲中,將她抱了起來,讓她也坐在窗沿,等她擡腿轉身跳下,自己才單腿跳了下去。小蔓伸手扶住了張傑,然後,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淩欣聽見有人喊:“姐兒!”“梁姐兒!”忙轉著頭看:“我在這裏!”

杜軒和韓長庚跑了過來,軍士們讓開,他們跑到了淩欣面前,杜軒喊:“黑妹妹!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城破時,是我放了紅色煙花!……我看到了金色煙花!”

淩欣氣苦,只好說:“那個,是誤放……”

韓長庚過來打量淩欣,也點頭說:“謝天謝地!不然我可怎麽對我那娘子說?”

淩欣見韓長庚前面的輕甲開裂,急忙指著問:“這是怎麽了?!”

韓長庚擺手說:“就是被砍了一刀……”

淩欣叫:“那幹爹受傷了?!”

韓長庚搖頭:“砍在了那個簪子盒子上,把盒子砍斷了,簪子也壞了……”

淩欣松口氣,地面又是一陣微微顫動,淩欣說:“趕快找人去告訴成兒吧!成兒一定是急了。”

杜軒說:“急就急吧,只要你沒死就行。現在要先肅清餘敵!”

淩欣點頭:“對了!城上如何?”

杜軒說:“我們原來都被分割成了一段一段,大家都往陛下那邊走,想拼到最後,可是外面炸響不久,戎兵就不再攻城。城外有號角聲,他們該是開始撤了,那爆炸太厲害,誰都知道城外出事了。”

淩欣又驚:“陛下沒有離城?”又一想,賀雲鴻沒有走,柴瑞可能也沒有走……

杜軒點頭說:“是的,陛下一直在城上戰鬥。”

淩欣說:“我想去我住的地方找人。”

杜軒點頭:“走吧!我們保護你。”淩欣隨著他們走出幾步,不自覺地回頭看,見壽昌和雨石扶著賀雲鴻正慢慢地出了宮門,淩欣心頭一陣痛——她無法回報這個人,她的胸口還揣著蔣旭圖的信,她不能就這麽將已經承諾的婚約拋到腦後。

雨石跑過來,遞給淩欣一件鬥篷,說道:“姑娘的鬥篷!”

淩欣看看自己的裝束,忙展開披上,匆忙地說了一聲:“謝謝!”轉身跟著杜軒和韓長庚跑開了。

雨石走回去扶賀雲鴻,小聲嘀咕,“公子,她都沒過來向你說聲謝謝!”

賀雲鴻站著,瞇眼看淩欣消失在火光間的背影,面沈如水。

梁成帶著人到了京城外圍,正是深夜。

因為延容的建議,他扔掉了馬車,行路速度加快了。杜方到來後,知道京城危急,他更是焦心。可是到了京城附近,他必須停下來,合成火藥,裝填成炸藥包。而一旦成了炸藥包後,就得特別小心。亂上加亂的是,延容來時他們也就兩千來人,可離京城越近,前來參加的義兵就越多。

朝廷發的“抗敵檄文”遍傳了州縣,人們都爭著要入軍抗敵。連晉元城的夏家,都湊出了一千多人,由夏貴妃的父親夏彪帶隊前往京城。他們本來去了安國侯的營盤,可是發現安國侯不發兵,就又離開了,快到京城時知道雲山寨正往京城去,就加入了雲山寨的隊伍。

到京城邊緣時,雲山寨的這支人馬,已經有了五萬多人。梁成收到了安國侯發給周圍義軍的指令,說要到他那邊去,統一行動。梁成對這個父親真沒有一點好印象,何況來的夏彪老人,見面就大罵安國侯,說他按兵不動,眼見京城失陷不救。所以梁成自然不理,做好了炸藥包後,大隊人馬向京城又一次開進。

梁成為了保證火藥的安全,只嚴密管理著山寨和杜方介紹的一群江湖人,其他的義兵們自成團夥,跟著隊伍走。結果這幾萬人,隊形混亂,衣裝繽紛,是名副其實的烏合之眾!

杜方熟悉京城周圍的地形,領著隊伍抄近路,選擇北朝軍隊稀疏的地點靠近京城,以免北朝前來攻擊他們。其實他多慮了,北朝早就探得了這支義軍的動向,可現在京城附近除了他們,還有其他更嚴重的威脅——北方有周朝近二十萬軍隊接近,這些人才是北朝要防範的正規軍。京城外已經有幾萬百姓義兵,十分零散地遍布在京城四周,如果要是想清剿他們,就要四外奔馳,北朝現在不想費這個勁兒。何況自從上次北朝在京城旁屠凈了援軍後,沒人敢輕易靠近,西邊十萬軍隊一直在觀望,所以北朝認為,這支混亂的雜牌隊伍會與別的那些躲躲閃閃的民間團體一樣不足為慮!

現在京城已經全部攻陷,只餘皇城,也是一兩天內必破。等到破了皇城,斬殺了周朝的皇帝,周朝就算是亡國了,那時再迎擊周朝各方軍隊,必然事半功倍,更有威懾力。所以就是知道這支義軍接近了京城西北,也只是讓鐵騎戒備,如遇攻擊,及時出戰而已,北朝全部註意力,都在城中的皇宮。

北朝軍隊一色騎兵,在平原更易作戰。京城內一片廢墟,道路阻塞,馬匹行動不快,有些地方還尚有殘敵,所以北朝高級將領的中軍營帳留在了城外,被騎兵層層環護,只有當值的指揮將領前往戰鬥前線。

梁成在京城外不遠,又遇到了關莊主,知道皇宮被圍,姐姐已經危在旦夕,他既然到了京城,才不想等到天亮,就趁著夜色,一步步地逼近了燈火通明的十裏連營,一直近到了能看到對方的兵士們紛紛上馬,準備向他們沖來。

梁成讓人在前面列隊,準備抵擋沖擊,同時把投石器支了起來,指著燈火最密的地方,讓人先投了兩個炸藥包過去了。

淩欣做的炸彈自然不是一般的爆竹火彈能比的,炸藥包一響,大地震動,轟聲傳出好遠。那邊戎兵的隊伍立刻就亂了,梁成很振奮,說道:“快多架上幾個架子,放幾炮,別讓他們沖過來!”

延容沒見過這麽大的爆炸,張了嘴,她身邊的延寧特別得意,拍著手說:“成郎!你好厲害呀!”

梁成旁邊的杜方說:“對,趕快引起他們的註意,也能讓城中的人知道我們來了……”

他們又放了好幾炮,京城裏煙霧中,似乎有金色的煙花一閃,梁成一下子就傻了,呆呆地看著,問道:“那是什麽?!那是什麽?!”

像是在回答他,又有一處,升起了金色的煙花,這次,清清楚楚。

梁成顫抖起來,小聲說:“姐姐?!”接著他嘶叫了一聲:“姐姐!”就要縱馬沖出去,杜方一把拉住叫道:“寨主!姐兒說過,金色煙花後,要怎麽做?!”

梁成的眼睛紅了,大喊:“放炮!放火炮!轟死他們!放炮呀!”

雲山寨的人自然都知道金色煙花的意義,一時哭喊處處:“姐呀!”“姐姐!”

艾重山哭著抱著一個大炸藥包放在了投石器上,點燃了火撚,幾個人一起壓下杠桿又放開,接二連三的炸藥飛了出去,一片爆炸聲響徹了夜空……

杜方也難受,但是他看梁成青筋勁爆,已經快瘋了,只好一步不離地跟著梁成,梁成卻在癲狂中還知道要幹什麽,一聲聲地喊:“此處已經沒有什麽營帳了,只留一個架子在這裏!他們是從北邊來的,跟著我從北邊繞城而行!找馬群人群炸!”

人們拆開幾個投石器擡著,往北邊行進。

延寧害怕了,騎馬跟著梁成一會就拉梁成的袖子一下,喊一聲,想讓梁成看她,可是梁成一直不看她。

黑暗裏,戎兵也不知道周圍到底有多少人,梁成連續的轟擊,把戎兵最要緊的中軍全數炸掉。戎兵原來已經準備好向敵人沖鋒,可是炸藥包相繼而來,炸得人暈頭轉向,最後沖過來的戎兵寥寥,這邊的義軍一陣射箭,就將對方解決了。

梁成沿著城墻,向北開始環城,往營帳燈火或者成群的人眾扔去炸藥。北朝為了防備北方的二十萬大軍,將近十萬人全都駐紮在了城北,結果,被梁成炸了個正著。

半圈兒下來,等到天光放亮時,北朝的城外駐軍已經所剩無幾。

皇城內,石副將向柴瑞通報:“陛下!破城之處已經合龍,趙將軍正在肅清入城之敵!”

柴瑞點頭說道:“傳令勇勝軍,整軍列隊,與朕殺出皇城!”

石副將說了聲“是!”

不多時,成隊的軍人跟著勇勝軍旗從皇城沖了出去。

趙震聽到報訊氣得大喊:“整隊!跟上去!讓張傑來替我!”

孫承功帶著人跑了過來,大喊著說:“我也要去!”

趙震說:“都去都去!”

皇城中,軍士們跑的跑,喊的喊,加上三十多萬百姓們都從宮殿中出來了,尋找親人,哭的哭,叫得叫,鬧成了一鍋粥。

黎明時分,幾萬禁軍終於匆忙出城,趙震在城中拼命催促兵士們快跑,怕皇帝在城中遭到伏擊,會有危險。可實際上,戎兵退得迅速,根本沒有回馬槍,勇勝軍一口氣追著他們出城,沿途還匯合了那些藏在暗堡中的殘餘兵士。

東方蒙蒙見亮,京城的三個北門湧出了眾多戎兵,見到城外原本該是中軍所在一片焦土的慘狀,都駭然失措。城外幸存的戎兵與城中的戎兵們會和,群龍無首,十萬人在京城北面勉強成隊,向北方撤退,想盡快離開這片可怕的地域。

梁成騎在一匹紅色的馬上,他的頭發有些飛散,身上穿著平民的黑色粗布夾衣,胸前只圍了片皮甲。他迎著早上清寒的徐徐北風,抽出了劍,哽咽著說了一聲:“姐姐!”就單槍匹馬,往戎兵最稠密的地方踢馬奔了過去。

延寧嚇得大叫:“成郎啊!”縱馬就追,她的馬追不上梁成,只能從肩上摘下弓箭,抽出鞍邊的箭,就在馬上,一箭連著一箭,射向梁成前方。

杜方知道梁成這是瘋了,大喊:“跟上寨主!”雲山寨的一群青年們騎馬追著梁成,延容也驚叫:“延寧!”騎馬追去,跟著延寧的夏人們也會騎馬,唿哨著拍馬跟著。路上參加的義軍沒有多少人會騎馬,只能大喊著奔跑。

本來在京城附近的義兵們,聽到了爆炸聲都往這邊來,想看看究竟。天色亮了,竟然見到有人發起了沖鋒。原來沒有人挑頭,各路散兵都沒把握去迎戰鐵騎,一直在觀望,現在有人開了頭,民眾們一片吶喊,就跟著沖了過去。

這就是勇勝軍出城時看到的情景——一對青年男女,一前一後,飛馬沖向了戎兵,他們後面是幾百騎在馬上的平民,再後面,是烏泱泱看不到邊的揮舞著棍棒刀槍的百姓……

日後,人們談起定國侯梁成驚天地泣鬼神的出山一戰,都不能相信他才是一個十九歲的青年。這一戰,有人說梁成一人至少斬敵五百餘人。他手中的刀劍一次次卷刃,他就從馬上彎腰拾起地上的武器再戰。他胯下的紅色戰馬如同神駒,帶著他在敵群中穿越,跳躍騰挪,竟然無人能傷。日後與他並肩作戰的夫人,此時還是一個衣著鮮艷的少女,她在馬上援箭急射,後來箭光了,她就從地上撿了兵器胡亂拼打,一直護衛在梁成左右。

人說梁成殺入敵陣不到半個時辰,就渾身濺滿了敵人的鮮血,形如金剛惡煞,後來,戎兵們根本不敢迎戰他,看著他靠近就拼命逃離。跟著他的人,是一群騎術超絕的小青年,勇武無懼,北朝殘存的騎兵根本無法抵擋,兵陣開始潰敗……

史書公認,梁成一手揭開了“京城大捷”的序幕。

雖然十年後,梁成才會因領軍在北疆大敗北朝二十萬騎兵的進犯而被封為定國侯,可人們都說他在京城外的那一騎而去,已經預示了他將成為周朝的一代戰神。

柴瑞遠遠望去,見領頭的騎士揮劍所在,無人可擋,在敵陣中往來沖殺,如虎入羊群一般。他舉手道:“傳朕旨意,全殲來犯之敵!”他旁邊的石副將大聲喊:“勇勝軍!陛下傳旨!全殲來犯之敵!”

軍將們齊聲吶喝:“得令!”

柴瑞握著劍,大步走向戰場,石副將喊:“沖啊!”軍士們遠遠看著已經有人在敵軍中所向無敵,百姓們在喊著跑向戰場,都急於加入激戰,邁步飛奔,紛紛超過了柴瑞。此時也沒什麽陣法了,就是沖上去打鬥。他們在城上已經打了一夜,此時該疲憊不堪,可是絕地反攻的激動,讓人們興奮到了極點,竟然力大無窮,忘我地投入到了戰鬥中。

趙震帶兵出了京城,見勇勝軍的軍旗在一片混戰中飄揚,嚇得狂喊:“上!沖過去!保護陛下啊!”

等他殺入戰陣,卻發現與過去不同了。以前,戎兵彪悍,鐵騎無敵,可現下,他與幾個戎兵交手,剛打了兩下,對方就跑了。北朝城外兵馬無存,城中撤出的戎兵本已洩了心氣兒,到外面發覺沒有了馬匹,就更少了底氣,又見城外的慘狀,周人們的奮勇,心徹底虛了,哪裏還會戀戰?

趙震也不去追他們,左沖右闖,終於接近了勇勝軍旗,看到了柴瑞。柴瑞拄著劍站著看著北方,石副將在他身邊,周圍二十幾個軍士警戒著。

趙震忙跑過去,行禮道:“陛下!請回城吧!”

柴瑞搖頭說:“這裏看得清楚。”

趙震到柴瑞身邊,焦急地說:“陛下龍體要緊,回城吧!”

柴瑞說:“不,朕要看著我軍殺敵!”

趙震嘆氣,只好站在他身邊,也看向柴瑞的觀察所在,脫口道:“哎呀!那是誰?”

柴瑞回答:“雲山寨梁寨主,姐姐的弟弟。”

趙震嘖聲:“難怪這麽厲害!真是猛將!”

柴瑞點頭。

淩欣和杜軒韓長庚穿過火堆和混亂的人群往自己住的地方跑,才到半路,見小蔓扶著張傑挪著步子走,他們的後面是一片大火。

淩欣松口氣,揮手喊:“小蔓!”

小蔓放開了張傑,對他行了一禮,快步向淩欣走來,劫後餘生,小蔓又哭又笑,“姑娘!”

淩欣連聲說:“太好了!太好了!”她看看周圍,不知道要去何處。

小蔓說:“我們去皇後娘娘那邊吧。”

淩欣才安下的心又提起來了:“皇後娘娘?!她在宮中?”

小蔓點頭說:“聽人說,皇後娘娘說要與陛下共存亡,不會離開。”淩欣哀嘆:她算是徹底失敗了,柴瑞沒走,賀雲鴻沒走,皇後也沒走!

張傑瘸著腿過來,對淩欣行禮:“姑娘……”

淩欣焦急地說:“我們要去見皇後娘娘。”

張傑叫了幾個軍士過來,“送兩位姑娘去見娘娘……”他沒說完,有人喊:“張將軍!趙將軍有令……”張傑匆忙行禮,淩欣和小蔓也行禮,幾個人離開張傑,往皇後的院落去。

到了皇後的院落,外面守著軍士,院內一片火把,淩欣和小蔓小跑過去,正好見餘公公出來,淩欣急問道:“皇後娘娘怎麽樣?!”

餘公公躬身:“無恙。”

淩欣一下子放松,喘口氣,餘公公看了看淩欣的發式,想說什麽,但沒有開口,轉身對軍士們說:“讓兩位姑娘進去。”

軍士們都點頭:“是!”

餘公公向淩欣行禮道:“老朽有許多事情要辦,先告辭了。”

淩欣身後的杜軒也說:“行了!把你送到這裏了,我們也走了,好多事呢!”

韓長庚也說:“是啊,姐兒,你就別亂跑了。”

淩欣點頭,他們兩個剛要走,杜軒突然叫起來:“黑妹妹!你怎麽梳了個已婚婦人的頭,剛才著急,我都沒註意!”

淩欣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是什麽樣的發髻,氣得一下就將簪子拔了下來,頭發散了,韓長庚說:“姐兒快梳上,這成什麽樣子!”

杜軒哈哈笑:“黑妹妹呀,發生了什麽事?哥先去忙,回來你再告訴我哈。”

淩欣叫住他:“來!你拿著匕首!”杜軒也知道去見皇後不該帶武器,接過匕首和韓長庚走了。

淩欣手握著簪子與小蔓走進院子,到了正門前,張嫲嫲含淚笑著開門:“姑娘來了……”

淩欣進了屋,見姜氏和一個老婦人並肩坐著,看模樣,該是姜氏的母親,姜氏臉上猶有淚痕。她們旁邊還有幾個女子,有的用手絹捂著嘴,有的眼睛通紅。墻邊都站著的玉蘭等丫鬟們,也是個個眼睛腫著。桌子上放著一條白綾和一個酒杯。

淩欣嘆氣,與小蔓一起向姜氏行禮,姜氏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對淩欣說:“姐姐……坐……”小蔓到一邊給淩欣搬了張椅子。

淩欣坐下,“我就是來看看你,沒事就行了,小螃蟹呢?”

姜氏看著自己的膝蓋:“孤獨大俠帶走了,還沒回來……”

院子裏有人喊:“大皇子二皇子回來了!”

門一開,孤獨客背著小螃蟹進來了,後面跟著小柳抱著一個繈褓。

小螃蟹一見姜氏,笑著叫:“娘!娘!好好玩!這位伯伯會飛呀!”

姜氏流淚了,可是笑著起身:“兒啊!孩子!”

孤獨客讓小螃蟹站在椅子上,解了胸前的繩子,小螃蟹跳下椅子,撲到姜氏腿邊,抱了姜氏的腿。姜氏將小螃蟹抱起來,哽咽著說:“小螃蟹!我的兒!娘想你了……”小螃蟹笑著脆聲說:“我也想娘了!”他扭頭見到淩欣,張臂:“姑姑!我也想你啦!”淩欣站起抱起了小螃蟹。

姜氏對孤獨客行禮:“多謝大俠!”

孤獨客忙也行禮:“娘娘不可如此。”

小柳將繈褓遞給姜氏,笑著說:“娘娘可喜歡寶寶了,常說勇王殿下回來,就會常帶著寶寶回宮了……”

孤獨客對小柳說:“走吧。”

小柳手挽了孤獨客:“好,我扶娘娘回宮。”

孤獨客有些不敢看淩欣,走過淩欣的身邊說:“我們一行百多人,本來已經沖出去了,可是城外炸聲一起,他們就都說要回來,到了宮中,他們都跑去殺敵了……額,我把小柳送回去,就也去……”

淩欣瞪他,孤獨客心虛,將“殺敵”兩個字咽了,改為:“去看看……賀侍郎……”

淩欣沒放過他,低聲說:“這次我們是幸運,但是大俠該是知道,若是……”

姜氏忙說:“這不是大俠的錯,是我的不是。大俠快去忙吧。”孤獨客忙行禮,拉著小柳出去了。

淩欣抱著小螃蟹,責備地看姜氏:“娘娘!雖然現在援軍到了,有驚無險,但是如果援軍不到,娘娘,您知道您不按照我的話去做,這是多大的錯事嗎?”

姜氏抱著嬰兒,眼淚滴出睫毛,她順勢將臉貼在了嬰兒的被子上。

旁邊的老婦人嘆氣:“姑娘,老身知道你的計劃,我也說她了,她真是不懂輕重啊!她也知道不對!姑娘,來,坐下,你們來給姑娘梳梳頭發,挺好看的女子,不能這麽披頭散發的……”

小蔓忙過來說:“我來吧。”

張嫲嫲過來抱了小螃蟹,小螃蟹打了個打哈欠,姜氏擡頭見了,說道:“快去帶他們睡覺吧。”小螃蟹道了再見,玉蘭過來接了姜氏手中的嬰兒,帶著兩個孩子出去了。

淩欣坐下,有人遞給了小蔓一把梳子,小蔓熟練地給淩欣盤了頭發,淩欣將手中的簪子給了她,小蔓接過看了一眼,說道:“真是好玉,這簪子斷過也是好的。” 淩欣心中一動,但是這裏滿屋的人,她自然不會說什麽。

梳好了頭,淩欣說道:“我到外面去看看。”

那個老婦人忙說:“哎呀!姑娘可不能亂走啊!這外面都是人哪!”

姜氏低聲對老婦人說:“母親,姐姐與眾不同的……”

姜老夫人嘆息:“再不同,也是女子呀!城破了,不知道什麽地方會遇見戎兵的!”

淩欣說道:“破城後,皇宮中肯定有許多傷亡……”

姜氏點頭,對一個太監說:“去打聽一下城裏多少人遭了難,陛下在哪裏?”有人答應著去了,淩欣聽著外面間或傳來的隆隆聲,很想出去,姜氏說道:“外面現在亂,姐姐就在我這裏吧。”

有個太監進來,稟報:“陛下率軍出城了。”

姜氏說:“知道了。”

淩欣說:“娘娘,雲山寨援軍到了,一定在城外與敵交手了,陛下也會去參戰。守城已然一夜,將士們需要吃的喝的,傷員需要護理,現在外面亂成一片……”

姜氏點頭:“我們得趕快讓人往城外送去吃食和飲水。”

淩欣發覺姜氏有些不同了,她過去端莊嚴謹,現在似是多了種迅速和果斷。

姜老夫人對屋中的其他女子說道:“那我們也別閑著了,快些吧,那些孩子們都還餓著。”

餘公公抽空跑回他的小柴屋,打開門,急忙將兩桶火油提了出來,嘴裏說著:“誒呦!燒了可不得了!小心哪!”

臨關門,他對著一屋子的書冊說:“寶貝兒們,沒事了沒事了!”關門鎖了門,覺得還不放心,又去寫了個條兒貼在門上:“火燭勿近!”還簽了自己的名字。

淩欣幫著姜氏梳理後宮的人員,安排人去做飯,取水,城中道路不明,怕馬車行走不便,就準備肩擔手提地送去。她找到了幾百人,又去跟張傑要了百多軍士護送。

中間,她讓小蔓去給她換衣,小蔓去給淩欣找來了短款的灰色夾衣褲。淩欣換裝時拿出胸口的那些信件,想到賀雲鴻在夜裏幹的事,一時心慌意亂。她將一封信單獨折了,餘下的放回胸口,將那信放在了短衣襟內兜中。

等到淩欣背著一大袋子面餅去向姜氏告別,才發現姜氏換了身平常的黑綠色短襖衣衫,樸素簡單,身後也被了個小包裹。淩欣詫異:“娘娘這是?”

姜氏說:“這裏讓張嫲嫲和餘公公他們管著,我跟著你們去城外,給陛下送吃食。”

淩欣搖頭:“不好吧?城中……”

姜氏斷然說:“我一定要親自去!”

淩欣皺眉,可姜氏徑自走了出去,淩欣只能跟著她。在宮門處,餘公公向姜氏行禮:“娘娘還是不要……”

姜氏說:“你莫說了,好好管著宮中。”餘公公彎身。

淩欣本已經出了院門,但行走間,她又突然停下,拿出懷中的那封信,打開,折過上面的文字,跑回餘公公面前,指著那枚印章問道:“請問公公,這章上是什麽字?”

賀雲鴻去殿中見她,那是同生共死!這種感覺,與蔣旭圖在信中寫的誓言何其相似!賀雲鴻為何對她情根深種?他們在和離前沒有過任何相處,和離後,自己唯一的信友,就是蔣旭圖!柴瑞在京中最依仗的會是誰?!……淩欣覺得自己在找借口,可又想再次確定一下:兩個人不是一個人!

餘公公看了看,搖頭說:“這是篆字,老奴……老朽哪裏敢說?陛下或者賀侍郎定是看得懂的。”他該是告訴她了!

淩欣謝了,將信放回懷中,轉身追上姜氏,往宮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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