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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求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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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幾個軍民合力將最後一個戎兵打倒在地,賀霖鴻扔掉了手裏的磚石,急火火地往住處跑。到了原來他們住的院落,發現已經燒得差不多了,許多人在忙著救火。賀霖鴻又茫然地到處尋找,天快亮了,才在一片百姓裏找到了賀府的女眷。

羅氏正攙著姚氏,趙氏低頭拉著兩個孩子。姚氏臉色極為不好,羅氏看著地。賀霖鴻跑過去見禮:“母親!”

姚氏劈面道:“三郎呢?!”

羅氏放開了姚氏,撲過來:“夫君!”兩個人緊緊擁抱。

姚氏斥道:“大庭廣眾的,成何體統!”

羅氏不管,低聲哭著:“夫君……”

賀霖鴻拍拍她的後背:“好了!過去了!”

姚氏連聲說:“去找三郎!找三郎來!”

賀霖鴻嘆氣:“母親,大戰剛過,朝廷一定有許多事情……”

姚氏怒道:“他難道不管母親的死活?!”

正說著,那邊有人喊:“賀老夫人!”

雨石和壽昌用一塊木板擡著賀雲鴻走了過來,姚氏大哭:“三郎!”

賀雲鴻下了木板慢慢走過來行禮,姚氏哭泣:“三郎!你去了哪裏?!你怎麽能不管娘親?!”

賀雲鴻低頭,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賀霖鴻幫著雨石將賀雲鴻扶起來,問姚氏:“母親,父親呢?”

姚氏沒好氣地說:“我怎麽知道?”

羅氏說:“父親要與那些朝臣在一起,去了朝會殿。”

賀雲鴻聽了,向姚氏行禮,姚氏拉著賀雲鴻:“三郎,你別走……”

賀雲鴻抱歉地搖了搖頭,又上了木板,被雨石和壽昌擡著走了。

姚氏又哭了,賀霖鴻說:“母親,三弟也得去見父親啊!我這就跟他去……”他看羅氏:“你先陪著母親,我得去找父親了……”

羅氏小聲說:“我想隨你去……”

姚氏怒道:“去!誰用得著你假惺惺的!”

生死之後,賀霖鴻也想和羅氏多待會兒,他看趙氏:“大嫂,您……”

趙氏點頭,姚氏卻使勁搖頭:“不用她!我要三郎!”

賀霖鴻行禮:“母親,您就先在這附近,我找到父親就帶他過來……”

姚氏指著賀雲鴻的背影:“你把三郎帶回來!”

賀霖鴻拉了羅氏一下,兩個人離開了。

宮裏雖然亂糟糟的,可是人們的情緒高昂,將領們大聲喊著:“集合!集合!打出城去!”

賀霖鴻拉著羅氏的手,覺得非常新鮮,他們成婚多年,從來沒有這麽大庭廣眾之下攜手而行,賀霖鴻問道:“今夜你們怎麽過的?危險嗎?”

羅氏點頭:“也有過一瞬險情。”

賀霖鴻長嘆:“幸虧援軍到了!”他有些疑惑:“母親看著脾氣不好,逃出命來怎麽不高興?”

羅氏低聲說:“今夜,我們去的殿中有大長公主……”

賀霖鴻說:“那是太上皇的同母長姐,聽說是個厲害的,當初太上皇登基時,鄭氏威脅已成,她無權無兵,僅以人言為太上皇護駕多年。可是自從駙馬死後,她十幾年不再出府,你認識她?”

羅氏搖頭:“我不認識,那邊說的……”賀霖鴻不解,羅氏就將夜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宮中的老幼婦孺們在天黑後就被集中起來,送往宮殿。賀相乘宮輦去了朝會殿,姚氏羅氏趙氏和孩子隨著人流前往一個殿堂。姚氏一路都在嘮叨:“三郎!三郎呢?!三郎!……”

她們進入大殿時,裏面已經有了很多衣著綾羅的婦女,殿中柱子上都掛著宮燈,可是沒有一件家具。

姚氏被羅氏攙扶著走到一個空著的地方,她看周圍,問道:“怎麽沒有一個能坐的地方?”

旁邊一個婦人低聲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進來。”

姚氏不滿道:“幾把椅子能占多少地方!”

等到殿中已經幾乎人挨人了,殿門關上,外面有人喊:“圍住宮殿!不可後退半步!”兵士們群聲響應:“不退!”

殿裏有孩子出聲哭,有人呵斥道:“不許哭!”

姚氏覺得氣都喘不過來了,一陣陣地心慌,又開始念叨:“三郎!三郎!我要見三郎……”

羅氏輕聲說:“母親……”

姚氏想起賀霖鴻,生氣地說:“我讓他去叫三郎來,他怎麽不去叫?!不孝的……”

羅氏真受不了姚氏說夫君的壞話了,那時賀霖鴻說去參加義兵,姚氏都沒說句小心!羅氏說道:“母親,這殿中無有一個男子……”

姚氏急了——羅氏怎麽能當眾頂撞她?!她斥責羅氏:“你還懂不懂規矩?!三郎是平常人嗎?他能打鬥嗎?我讓他來有何不可?……”

離她們不遠,一個老婦人的聲音:“於氏,可記得我三十年前說了什麽?”

羅氏看去,見是個一身黑衣的老婦人,衣服上用金線繡了長尾鳳凰,滿頭雪白,臉上皺紋深刻,該有七十來歲了,但筆挺地站著,一個也是一身黑衣的五十來歲的婦人扶著她一只胳膊,周圍七八個中年和青年女子都雙手相疊在身側肅立著,仿佛不是在戰亂中擁擠的大殿裏,而是在迎接賓客的廳堂中。

那個叫於氏的婦人低了頭說:“夫人說那家雖有高位之臣,托名世家,但近百年未出名士,幾代子弟無一篇傳世之文,無一首稱道之詩,連書信往來都無能引之句,可見家教渾濁,詩禮不興,就是再有官脈,也遲早沒落庸俗。”

姚氏怨恨地看向那個老婦人,那邊沒人看過來,也沒提一個名姓,但旁邊有人往姚氏這邊看……

姚氏氣得流淚,羅氏垂頭,趙氏拉著兩個孩子也不出聲。

大殿裏安靜了。夜深時分,有些人席地坐下,可是那個黑衣老婦人和周圍的女子們都默默站著。那些坐下的人,有些又站了起來。

外面傳來了人們的吶喊聲:“皇城破了!”不久,沸騰的喧囂由遠而近,婦人們站得更密了一些。喊殺聲越來越大,終於到了殿外。刀槍的碰撞聲、慘叫聲、人體的倒地之聲……

許多人不自覺地頻頻看向那個老婦人,可她神情冷然不變,像是聽不見外面的情形……

有兵器砍在了門上,外面的有人喊:“頂住!不能退!”

婦人們低聲驚呼,姚氏忍不住了,又哭著喊:“三郎!……”

那個扶著老婦人的黑衣中年婦人叱道:“肅靜!大長公主在此!”

姚氏一直氣那段評語,發火道:“那又如何?!你們不也得死嗎?這個時候了還擺什麽架子?!”她哭起來。

有人跟著她哭了,趙氏兩個孩子抽泣,趙氏道:“不許哭!不要給你父丟臉!”兩個孩子咽回了聲音……

姚氏呸了一聲:“你才丟臉!克夫!我叫三郎怎麽了?!”趙氏低頭緊摟了兩個孩子。

殿門大響,像要被撞開了,婦人們更緊地挨著。那個老婦人說:“給我吧。”她身邊的婦人拿出了一個藥丸,那個老婦人拿到了手裏。她旁邊的婦人們也取出了藥丸……

恐慌席卷了大殿,許多人失聲大哭了。

趙氏對兩個孩子低聲說:“別怕,我們就要去見你父了!”

羅氏摸了下懷中的剪刀,看著大殿顫動的大門。

姚氏滿心只餘了一個念頭,放聲哭喊:“三郎!三郎!……”

忽然,大殿的地面瑟瑟微動,有人驚呼,外面喊:“援軍到了!”一陣打鬥後,殿門不再被撞擊。

那個老婦人將藥丸交還給了於氏,殿中的哭聲小了,連姚氏也不叫了,大殿裏又變得安靜……

羅氏說:“……所以母親方才對大嫂不喜……”

賀霖鴻苦笑,“有人曾說,比起太上皇,大長公主更像個皇帝,只可惜身為女流。她年輕時喜文愛詩,擇婿時稱不選無文字金石流傳、無藏書古玩的之家,後來嫁了個名士。這事,不見得會過去……”

羅氏小聲問賀霖鴻:“她會報覆?”

賀霖鴻嘆氣:“什麽叫報覆?母親的名聲定是毀了。”他搖頭,“弄不好,那段話,就按在我們賀家頭上了。”羅氏也覺郁悶。

他們接近了朝會殿,遠遠地看一片穿著朝服的人站在一起,賀雲鴻正攙著父親,幾個朝臣在他們旁邊說話。賀霖鴻拉了下羅氏,羅氏放了手,退後了一些,賀霖鴻走過去,向眾人行了禮,問父親安好。

賀雲鴻不能開口,賀霖鴻與幾個人客氣了幾句,然後攙著父親說:“父親,我們去母親那邊。”賀九齡點了頭。賀霖鴻說賀雲鴻說:“你去忙吧。”賀雲鴻對父親行禮,看著賀霖鴻扶著父親走開,自己轉身慢慢走入了朝會殿。

不多時,一條條指令就發了出來。天明之時,皇宮中到處是奔走的官吏,指揮民眾,組織救火,安頓傷員……

幾乎是同時,給城外送飯食的隊伍也出發了。

初放的曙光中,皇城內外一片殘磚斷瓦,到處可見尚在冒煙的黑色房屋,路上滿是磚石瓦礫。

淩欣走在被玉蘭扶著的姜氏身邊,見姜氏步履緩慢,勸說道:“讓人來擡娘娘吧。”

姜氏搖頭:“大家都背了糧食和水,若是擡我,還不如多擡些水。”

淩欣算是知道了,大家都是有主意的人,誰也不必去說服誰,沒人聽。

她只能陪著姜氏走,一路穿過城區,出內城,再向外城。路上所見,沒比皇宮好多少。原來繁華的京師,已經成了一座廢城。民居大多破損,樓閣因用於抵抗,幾乎無存。許多廢墟上,還躺著沒有收殮的屍體,有的被戎兵毀了屍身……

淩欣不禁嘆氣,小聲說:“有時,我也不知道……”戰爭太殘酷了,這麽大的損失!

姜氏看了她一眼,說道:“姐姐無需多慮,無論姐姐怎麽想,陛下重氣節,他絕不會投降,會死戰到底。”

想起許久以前在勇王軍營中與柴瑞的密談,淩欣點頭說:“是,他好久以前就這麽說過,也真這麽做了。”

姜氏說道:“賀侍郎也是這樣的人。”

淩欣沒接茬。

姜氏驕傲地笑,低聲說:“姐姐,夜裏我想明白許多事,我不在乎什麽皇後之位,不在乎什麽天下,只要能和陛下這麽個人同生共死,我這輩子就值了。”

淩欣心中一陣難受,姜氏又輕聲說:“昨晚,賀侍郎前來辭了陛下,要去見姐姐,姐姐可是見到了賀侍郎?”

淩欣本想拿出懷中的信問問姜氏,聽她這麽一問,卻是不能拿了,萬一蔣旭圖不是賀雲鴻怎麽辦?她只嗯了一聲。

姜氏嘆:“姐姐,陛下知道昨夜皇城必破,賀侍郎也明白。他去找姐姐,是要與姐姐共生死,可見對姐姐一往情深。”

淩欣喉中如同被鎖,沒法說話,姜氏見她不語,也就不再說什麽。

太陽高升,她們終於走到了外城的正北門口,城外還是有喊殺聲,但是聽得是在遠處。

城門內坐滿了受傷的兵士們,一見這些擔水提食的人們就是一片歡呼。

戰場已經北移,柴瑞被趙震石副將等拉扯著,不能追著過去,只好回城。登上了北門處殘破的城墻,向北眺望。

問到了柴瑞的所在,淩欣將背著的餅子口袋給了兵士,與玉蘭扶著姜氏上了光禿禿的城墻,柴瑞身邊的上百軍士們讓開,柴瑞聽報,走了過來。

淩欣和玉蘭放開了手,姜氏有些瘸著,走到了柴瑞面前。她解下包裹,雙手捧給柴瑞,含淚道:“陛下定是餓了,這是些吃食,還有水壺。”

柴瑞接了,笑著說:“多謝娘子。”

他從包裹裏拿出了塊餅子,咬在嘴裏,又拿出了個扁扁的金壺,然後將包裹遞給了身邊的石副將,示意了一下。

石副將看姜氏,一時遲疑不敢接,姜氏笑著對石副將說:“快拿去,陛下給的。”

石副將躬身接了,捧著包裹給其他兵士:“一人三口啊!別多吃!這是陛下的……”

柴瑞拿出嘴裏的餅,一口氣先將金壺裏的水都喝了,然後三口兩口地將餅全吃了。

姜氏忙說:“陛下!不要如此匆忙啊!”

柴瑞一抹嘴,把金壺遞還給姜氏:“多謝!你快回宮吧!”

姜氏嗔怒地看柴瑞,淩欣說:“陛下!娘娘可是從宮裏一直走到這裏的,腳大概都磨破了。”

柴瑞責怪地看姜氏:“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讓他們擡你回去!”

姜氏含淚:“陛下!”

柴瑞看了看周圍,貼近了姜氏,飛速地碰了碰她的上臂處,低聲說:“城外有我朝十幾萬軍士,義兵也有十多萬,你去對雲弟說,趕快將宮中的糧食調出來,讓大家都吃上飯!”

姜氏對著柴瑞胸前的甲胄點頭,小聲道:“妾身聽命陛下。”……

淩欣不想當這兩口子的燈泡,走到城邊向外望去,城墻下處處殘留著爆炸後的大坑,許多地方鋪滿了死屍和死馬,空氣裏彌漫著硝煙和血肉的氣息。

遠處的平原上煙塵騰飛,隱約能看到黑壓壓的人們在往來奔跑。不知道梁成怎麽樣了?她皺眉遠望……

過了一會兒,淩欣扭頭,見姜氏對柴瑞行禮,知道他們說完了話,就對柴瑞說:“陛下!給我一匹馬,我要過去看看!”

姜氏看淩欣,說道:“姐姐,你別去了,那邊太亂。”

柴瑞也說:“朕看到梁寨主了,他神勇無雙,姐姐不要擔心。”

淩欣驚喜:“真的?!那太好了!”

姜氏說:“姐姐與我回宮吧。”

淩欣說:“娘娘先回宮,我得去城中山寨的玉店看看。”

姜氏遲疑了一下,見柴瑞沒有反對,對淩欣點頭說:“姐姐早點回來,進宮就到我那裏去。”

淩欣知道宮中有許多事情,答應著向姜氏行禮。

姜氏被玉蘭扶著下去了,柴瑞讓軍士們用擔架擡姜氏回宮。

姜氏離開了,淩欣才嘆氣道:“陛下太冒險了!”

柴瑞看向遠方,說道:“朕不後悔,這麽活著才有意思。你要是真的得了手,朕會恨你的!”

淩欣覺得柴瑞有了威嚴的氣勢,自信沈著,原來纏繞著他的瘋狂和絕望感都消失了,她就不多話了。

沈默了一會兒,柴瑞依然望著北方,輕聲說:“在那最後關頭,朕感到了……”

淩欣不明白,側臉看柴瑞。

柴瑞輕聲說:“感到了我的娘和爹,在那裏看著我……”

淩欣腦袋發麻,想起夏貴妃臨終的話,輕聲說:“他們在保佑著你。”柴瑞點了下頭。淩欣又看向城外,煙塵裏,人馬緩慢地遠去。滿目瘡痍,淩欣祈望從此不要再有戰亂……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柴瑞說道:“姐姐放心,朕有生之年,絕不容我國領土再被如此踐踏,我朝民眾再遭塗炭!”

淩欣真誠地點頭:“我相信……陛下!”

柴瑞又半天沒說話。淩欣正想告辭,柴瑞忽然問:“那時你讓朕轉交給蔣旭圖的信,你見到他了嗎?”

淩欣心跳——柴瑞怎麽會提一個幕僚?!餘公公說他不敢說那個章子……她仔細打量柴瑞,見柴瑞表情自然,淩欣遲疑著說:“我還沒……沒見到。”

沒見到?柴瑞一眉微挑:“他……沒有……”沒說破?這人怎麽能忍這麽久?生死關頭了,他竟然……柴瑞面部抽動,擡手揉了揉臉。

淩欣認定蔣旭圖定下二月十日的期約,是因為臉上的傷沒有好,他說傷愈後再見,就是想等痂脫落了再見自己。現在見柴瑞揉臉,覺得柴瑞又是在暗指他的臉部受了傷,這是對得上號的,可是萬一……

淩欣心中的疑問太強烈了,她必須弄清楚!她又從懷裏拿出信,折了給柴瑞看那個章子,問道:“陛下,請問這印章上是什麽字?”

柴瑞只瞟了一眼,立刻說道:“這是他的私章,他的名字。”絕對實話!

淩欣看著印章點頭:“哦,這就是篆體的‘蔣旭圖’三個字?真太難認了。”一大堆曲裏拐彎的胡須,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寫清楚嗎?淩欣的疑慮消散——蔣旭圖絕對不是賀雲鴻了,君無戲言,柴瑞不會撒謊!

柴瑞使勁閉了眼,緊握了拳頭,深吸了口氣。

淩欣見柴瑞的古怪動作,有些擔憂地問:“陛下是冷了嗎?這裏風大。”

柴瑞緩慢地說道:“姐姐先回去吧,朕現在很……朕……朕想在這裏多待會兒……”

淩欣只以為柴瑞是因為京城終於退了兵,心中放松。

城下跑來了幾匹馬,有人喊著:“軍報!軍報!”

柴瑞平靜了,對身邊的人做了個手勢,那個人下城,不多時,領著一個軍士跑上來。那個軍士行禮後大聲說:“稟啟陛下!童老將軍已集軍兵二十萬,前來京城救駕,現已經到了京城之北百裏處!因戎兵圍城,無法傳達,望陛下恕罪!”

柴瑞點頭,來人行禮退下了。

柴瑞看淩欣:“當初雲弟送了童老將軍北上,安排他收攏殘兵。朕聽說姐姐後來放出了童老將軍和安國侯前來救援的消息,現在看來,竟然說對了,你們兩個人,倒是心有靈犀。”

淩欣再次證明賀雲鴻和蔣旭圖不是一個人了,聽他提到賀雲鴻就難受!緊閉了嘴唇。

柴瑞見了她的表情,轉眼又看向北方,說道:“姐姐還記得朕以前說過的話嗎,姐姐要找有擔當的男子,能與姐姐共渡難關。人之最可貴的,無過乎性命了吧?生死與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淩欣明白他在說什麽,可是無法回答!她又與柴瑞站了會兒,舉手行禮:“陛下,我先告退了。”

柴瑞對回到自己身邊的石副將說:“讓幾個人送送姐姐。”

石副將稱是,找了十來個軍士,送淩欣進城。

淩欣去了誠心玉店。她說不會去主動看蔣旭圖,現在敵人退了,她覺得蔣旭圖該也離開了玉店,可是臨接近玉店時,心還是咚咚亂跳起來。

玉店前的一條大街全廢了,玉店雖然沒燒掉,可是街面的墻壁都被砸掉了大半。

淩欣有些不好意思,讓軍士去叫門,裏面跑出了穿著一身百姓短服的常平,他激動地向淩欣行禮:“姐姐!你沒事?!太好了!我看見了金色煙花!就也放了!大家都哭了……”

淩欣說道:“那是誤放。”她看看他身後,沒人再出來,忙問:“其他人呢?”

常平說:“都出城了!我們聽了城外爆炸,就知道寨主他們到了!他們全跑了!如果不是我得留下看家,我也想跟他們出去!”

淩欣壓制著心跳,問道:“那……蔣旭圖……人呢?”

常平馬上說:“一起走的呀!他們都是勇勝軍的人,說要追著陛下。”他的理解,蔣旭圖的人,可不就是那些軍士嗎?

旁邊有軍士,淩欣怎麽好意思細問一個男子的事,而且常平的回答已經足夠了,再次說明蔣旭圖是在這裏過的破城之夜,他不是賀雲鴻!

一而再再而三地,還要多少次!淩欣痛斥自己固執地想把兩個人合並為一人!她知道這是因為她無法面對虧欠了賀雲鴻的這個事實!難怪人說不能欠下情債,愛上別人得不到償還時不好受。別人愛你,你無法還時,也不好受!一切塵埃落定,淩欣心中多希望那城破的一夜,陪她直面死亡的人,是蔣旭圖!……現在別多想了!她只要死抱住二月十日的約定就行了!

離開誠心玉店,淩欣回到了皇宮。

已經是下午,皇宮中,各處都有身著官服的官吏,擺了書案,立著牌子,寫明了地區,讓百姓們來登記。知道許多人不識字,有人穿梭在人群中,大聲喊著:“去報名姓,可領衣食……”

皇宮一角,是傷患所在,淩欣看到了孤獨客的身影,小柳就在他身後。

單行成隊的軍士們巡查著城墻和倒塌的棚戶處,人們擡著有蓋著布的擔架,將死屍擡出宮外。

淩欣來到姜氏的宮殿,婦人們排了隊等在門外。

門口的餘公公見淩欣來了,忙說:“姑娘進去吧,娘娘等著姑娘呢!”

淩欣忙走了進去,姜氏在書案後坐著,剛對一個婦人說完:“你拿著我的條子去支十匹白布,讓人裁成布條,送去包紮……”

她見到淩欣,忙招手道:“姐姐快坐下,好多事呢……”

淩欣坐在姜氏下手,幫著她調理人力和物資,心中惦記著梁成。可是她想到杜軒和韓長庚已經出城了,杜方也在梁成身邊,聽柴瑞的那意思,梁成沒受傷,該是沒事。

忙到掌燈時分,有人在外面報說:“雲山寨梁寨主到了外宮,要見梁姑娘。”

淩欣忙向姜氏請辭,姜氏肯了,淩欣隨著太監出來,發現皇宮已經分了內外,宮門處有軍士把門,淩欣到了門外,見梁成滿身是血,被杜軒扶著站著,延寧和一個容貌極為艷麗的女子站在旁邊,後面,站著關莊主等幾個淩欣認識的江湖人,還有幾個夏人衣著的人。

淩欣忙奔了過去,問梁成:“弟弟!怎麽了?!”

杜軒說:“沒事沒事!他是累了!”

淩欣放下心,向眾人一一行禮,又與延寧打了招呼,被介紹了延容。

梁成對淩欣眼淚汪汪:“姐姐!我以為……我以為……”

淩欣也要哭,再次說:“是,是誤放……”才怪!她現在想明白了,那時和離,杜方和梁成去賀府要的和離書,聽說梁成把賀雲鴻痛罵了一頓,自己對賀雲鴻說如果放了金色煙花,梁成會傷心,賀雲鴻這壞孩子,就借機報覆梁成!當然,事實證明賀雲鴻想讓梁成不來救援,消滅城外之敵也是對的,不然梁成入了城,能幹什麽?那些炸藥難道要投在皇宮下?何況皇城已破,敵我混戰,更無法使用那麽強烈的炸藥。城外連續爆炸,城內的敵人必然會回救,皇宮之圍就解了。勇勝軍是強兵,一說援軍到了,該是可以堅持著保護住柴瑞……這些事情,回頭一想都很清楚,自古就有圍魏救趙,可是賀雲鴻在那麽短的片刻,就做出了決定,以一個殘忍的方式,迅速把指令傳達給了梁成……

我還是和宅心寬厚的蔣旭圖在一起吧,真不能惹賀雲鴻!

梁成哭喪著臉說:“姐姐!我們來晚了!”

淩欣聽著這話很覺得耳熟,忙說道:“能及時到來就謝天謝地,我謝你還來不及呢,可沒怪你!你們再晚一個時辰,不,一刻,一分,才是真的晚了。”

梁成對淩欣說:“陛下讓我進他的勇勝軍。”

杜軒說:“我也和他一起去,黑妹妹,我們一會就去那邊了。”

淩欣擔憂地說:“你們要小心安全!幹爹和杜叔他們呢?”

杜軒說:“都好,那邊還在打著,我爹被趙將軍叫去守著陛下了,韓叔幫著分派食物。童老將軍的兵截住了北面敵軍的退路,勇勝軍和禁軍堵著南邊,聽說南方又來了七萬左右的兵力。這一場仗,大概要再打幾天。他們士氣皆無,我們肯定贏。”

梁成打了個哈欠說:“是呀,姐姐的炸藥全放了,他們沒了馬匹,人也不多了。”

淩欣點頭:“你快去歇息吧!”

延容冷著臉說:“我們要告辭了!”

淩欣笑著說:“多謝你們了!”她看延寧,延寧撅著嘴,眼淚擒在睫毛上,淩欣安慰:“成兒要去兵營,你就不能去了!你先回家,我讓媒人去提親。”人家都跟著弟弟來京城了,還不娶人家?!

延寧看梁成,“你不跟著我回去嗎?你說京城多麽多麽好,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還沒我住的地方好呢!你去我們那裏吧!”

梁成嘆氣:“這不是打仗了嗎?我打完仗就回雲山寨去……”

延寧說:“那我在這裏等著你吧。”

杜軒對淩欣說道:“我爹說幸虧延寧一直跟著成弟,保護了他。”

淩欣現在看延寧,一頭的小辮子,藍色的眼睛,滿臉塵土,覺得特別順眼,笑著對延寧說:“多謝你照顧我弟弟!”

延寧一擡下巴:“這是我的成郎呀!當然該我照顧。”

淩欣問:“那好,你家在哪裏?父母是誰?你們趕快成親吧。”

延寧眨眼,有些不情願地說:“那個……用得著這麽麻煩嗎……”

淩欣警覺起來:“延寧,你不敢跟你父母說?” 淩欣看延容,延容高冷的表情突然有了裂縫,也似乎尷尬起來。

淩欣真嚴肅了:“看看,這就是為何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現在自己先定下了婚事,你父母不同意怎麽辦?”

延寧敷衍著說:“他們……他們一定會同意的,成郎比他們選的人好多了……”

一聽這話,淩欣更加認真了——她原來以為延寧該是個牧民的孩子,延寧雖然喜歡鮮艷的衣服,頭上紮了一大堆小辮子,可從來沒有戴什麽金銀首飾,又習弓馬,富貴人家誰會讓孩子受這個苦?淩欣問道:“延寧,你父母是幹什麽的?”

延寧無所謂地說:“我覺得他們什麽都不幹……”

淩欣瞪大眼睛:“什麽都不幹?!那肯定不是牧民了?!”

延寧捂嘴,眼睛一閃一閃地說:“當然不是牧民啦……”

淩欣急了:“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延寧一揮手說:“我爹就是敦煌城主唄……”

淩欣呆住,說道:“你爹掌著前往西域的要道關卡,你就這麽跑出來,找了我弟弟,你是想讓你爹把我們雲山寨給滅了吧?我們日後怎麽去西域做生意啊?!”

延寧笑了:“我成郎的馬上功夫可比我爹好!”

淩欣舉手止住她的胡言亂語,說道:“你老老實實地回家去!我會讓媒人過去說媒,你別想就這麽胡裏八塗地就嫁給我弟弟,我可不想日後你爹帶著人過來,我弟弟還得馬上與你爹見真功。”

延寧說:“其實我大哥的功夫更好,我爹肯定不會親自上陣了……”

淩欣打斷:“你,回家!”她看延容:“你們盡快回去!”

延容點了下頭,低頭時扭了下臉,淩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關莊主露出牙齒笑了,他旁邊站著那個讓人記不住臉的人。淩欣真奇怪延容怎麽會看上這麽個人,試著想從延容的角度來看,那個人似是無意往延容這邊瞥了一眼,這一眼之間,淩欣只覺這個人單眼皮的眼睛蘊含內秀,消瘦的臉突然變得別有風韻,就是後代人說的特別性感……她一楞,再仔細看,卻又是那副平常得讓人記不住的模樣。

關莊主帶著種特別雷鋒的腔調說:“姐兒,現在大局已定,京城不缺人手了,我們幾個就送她們回去。她們雖然有自己的人,可來這裏給我們幫了忙,我們不能不顯示些君子風度,免得讓那邊的人說我們不知禮數。”

其他幾個人都笑著地點頭。

淩欣忙行禮:“謝謝大俠!”

延寧扁著嘴,可是延容的臉浮起一層紅暈,更添明艷,簡直不可方物。

延寧可憐巴巴地看向梁成,梁成困得眼皮打架,無力地說:“延寧,你放心回家去,我一定會去提親的!”

延寧不顧他人,到梁成身邊挽了他的胳膊,貼著他的身體說:“成郎!你一定要去!我父母找的那些夏人的大官什麽的,我都不喜歡!成郎才是最好的!”

梁成莊重睜眼點頭:“一定的!”

延寧墊起腳跟,在梁成臉邊說:“成郎!我等你!你不來,我等你一輩子!”

梁成認真地說:“我一定來!”

淩欣覺得自己方才催延寧走,都成惡婆婆了,只好安慰說:“一定的!你放心吧。”

杜軒架著梁成送走了。天色已晚,那些夏人說要到城外去會和,淩欣說服延寧延容關莊主等人在宮中過夜,關莊主過去在宮裏住過,同意了淩欣的建議,淩欣讓人去告訴餘公公,等了半天,壽昌來了,將關莊主等帶往安歇之處,淩欣帶著延寧和延容進了後宮,去了姜氏那裏。

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姜氏的屋中院外,擺了流水席。淩欣等人向姜氏行禮時,姜氏也正要吃飯,就留淩欣和延寧延容在屋裏一起用餐。延寧離開了梁成,特別感傷,她又是個愛說話的人,飯桌上,姜氏剛剛問了句她怎麽來的京城,延寧就哇啦哇啦地說了一大通:她的成郎是“雲山玉郎”,成郎如何英俊,馬術如何好,這一路成郎如何能幹,城外成郎如何無敵……誰也攔不住,延容怎麽瞪她也沒用。

姜氏倒是耐心地聽了,飯後還送了延寧和延容精美的首飾和一堆錦緞,大概因為延寧說“京城比鄉間都土,什麽好東西都沒有”。

次日一早,淩欣送別了延寧延容和關莊主等人。

五天後,京城外的戰鬥結束。北朝所餘十多萬大軍全部被殲被俘。

柴瑞命令重整軍隊,童老將軍為帥,領兵向北,收覆臥牛堡。

夏貴妃的父親夏彪對著女兒的棺柩大哭了一場,請領十萬義軍,運送糧草物資。

老太平侯出殯,柴瑞重重嘉獎,允其遺體葬於皇陵。太平侯孫承功向柴瑞請求,願領侯府護衛加入北行之軍。

柴瑞準了,孫承功帶領著孫校尉小八等人投入了童老將軍麾下。因孫承功是個侯爺,沒人能指使他,童老將軍就給了他一萬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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