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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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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欣直截了當地問:“殿下方才在那大廳,覺得他們說的抵禦措施有用嗎?”

柴瑞原來多少擔心淩欣會說有關賀雲鴻和離的事,聽見這個話題,暗松口氣,慢慢地搖頭說:“我朝兵冗將弱,錢糧調動的手續又極為繁瑣,若是北方強敵進犯,別說調動異地軍隊抵禦,就是本地防禦力量都很難反應過來,必然陣腳大亂,一盤散沙,各地軍兵可輕易遭到分割,無法集結抗敵。”

淩欣又問:“你覺得我朝可有望奪回臥牛堡?”

柴瑞再次嘆氣:“我回京後會與母妃相談,同時再與我雲弟……再聯系賀侍郎,最好能說服賀相,調兵遣將,早日發兵。”

淩欣接著問:“賀相之權勢,可否保證發兵?保證發強兵?保證選擇合適的將領?”

柴瑞再次搖頭:“若是幾年前,賀相一手遮天,也許能。那時我年少封王,入軍從武,有我母妃的推動,也有賀相的輔力。可是現在,太子總理朝政,與賀相不和,肯定會與賀相相持異議,就是賀相真能爭取下發兵,也會在選派將領和軍需上遭到重重掣肘,太子那邊,必然喜見敗績而不喜見成功。”

淩欣皺眉:“那能否讓賀相主張議和,激太子倡議發兵呢?”

柴瑞哼道:“太子自然會竭力抨擊賀相議和,但是發兵之事,非常艱難,要得各部的附議才能成行,而且,一旦動兵,就是一大筆消耗,勞民傷財,無論勝負,都必然飽受詬病,太子理政畢竟不久,肯定不會真的發兵,大概只是口頭上說說,就別指望他全力動武了。”

淩欣看柴瑞:“那麽你覺得局勢會如何?”

柴瑞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覺得,我朝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可惜如果我這麽說出來,大家必然會以為我在危言聳聽,借機擁兵,若是賀相提出戰事,大家會覺得我在支持賀相,有人甚至會猜疑我想借賀相之助上位……”

淩欣看柴瑞:“那你準備怎麽做?”

柴瑞按了按太陽穴:“我會盡快擴充我的勇勝軍,若真是戰火不可避免,我必率軍死戰到最後一人!”

淩欣盯著柴瑞,柴瑞苦笑:“我是皇子,就是投降,也不會被饒活命,弄不好還會飽受摧殘。不如戰死,還留個好名聲。”

淩欣還是沈默地看著柴瑞,柴瑞明白了淩欣為何要私談,連她的杜叔也不能在場,淩欣想要問的話的確是不可讓外人聽到。

他對著淩欣搖頭:“我知道你沒問的問題,答案是不,我不能。過去不能,是不能陷我父皇於不義之地。太子是嫡長,早就旁觀國事,幾十年對父皇恭順無違,不管是真是假,堪稱楷模。你要我父皇怎麽辦?無故廢嫡立庶?廢長立幼?你知道多少朝臣學者會跳出來指責我父皇昏庸無道?若只是打嘴仗也就罷了,鄭氏過去統掌過軍政兩方二十多年,頗有基礎,若是沒有實打實的理由廢棄太子,更換儲君甚至會引起亂事!你明白嗎?”

淩欣沈默地點頭——的確呀,太子沒錯誤,怎麽能說換就換呢?人得占著理才行。當初劉邦寵愛戚夫人,何嘗不想換太子,讓戚夫人的兒子登基。呂後請了幫老家夥出來幫著太子說話,劉邦活生生地就是換不了!最後果然如他所懼,留下的孤兒寡母都被呂後殘殺了。可是現在勇王有了軍事力量,夏貴妃也是個聰明的,皇帝大概不會擔心他們日後有問題,所以就更不會換太子了。

柴瑞又笑了笑:“那麽現在,就更不應該了!照姐姐所說,大敵當前,亡國在即,我怎麽能自亂江山?讓北朝看著我奪太子之位,惹起眾怒,趁機發兵南下,日後這史書上,不僅我擔著惡名,我的母妃,我的父皇,大概都要承擔喪權辱國的責任!”

淩欣皺著眉,柴瑞搖頭:“何況,就是現在我在那個位子上,也不能扭轉頹廢。我朝文武官吏過於龐大,職責交叉,政務混亂,黨爭頻繁,令行無效……其中種種弊端,無法一一細講,我原來的打算,也只是有自己的一支軍隊,日後封王在疆,進可衛國,退可自保而已。”

淩欣想了半天,失望地搖頭:“所以如果北朝侵入,你只有戰死一條路嗎?那你讓我可怎麽指望你呢?!”

柴瑞似乎聽到書架後一個極為細微的聲響,忙笑著說:“屆時,我一定讓人送姐姐遠避戰亂……”

淩欣不滿地鼓著嘴地打斷:“怎麽遠避?我有雲山寨。”

柴瑞說:“雲山寨地處三國之交界處,該是易守難攻之所……”

淩欣還是搖頭:“雖然可守,但是北朝對漢人一向嚴苛,必然不會容我們在山上逍遙。他們兵強馬壯,不似周朝這樣對民眾有一份寬厚之心。他們一定會對我們圍剿,我如果取勝一次,他們再派來的兵力就會更強一分,總有一天,他們的兵力會百倍於我,我雲山寨被隔絕孤立,糧盡無救……”

柴瑞又苦笑了:“也許,你不要招搖,別惹起註意不就行了?或者好好賄賂北朝,讓他們對你網開一面……”

淩欣固執地說:“就是他們不圍攻山寨,雲山寨還有百多老幼,現在居住在雲城,如果雲城一失,這些人就沒有了家。雲城令雖然喜歡貪些小便宜,可是這些年對我們沒起什麽壞心,一向容許我們往來經商,他還曾派兵加入了我山寨的隊伍去救你,給了面旗幟之類的,殿下忘了嗎?”

柴瑞看著淩欣愕然道:“你想讓我行兵北上,去救雲城?保你的雲山寨?”

淩欣接著說:“雲山寨近年在其他城市開了誠心玉店,雖然不大,可一直賺著錢,在京城才開了一家,本金雖然收回來了,也賺了些錢,可是……”

柴瑞聽出意思來了,歪了頭:“姐姐還有別的要求嗎?”

淩欣掰著手指:“我們與西域一直有往來,每年還會護送百多商隊過境,這些商隊許多來自內地,若是北朝奪了江山,眾多百姓會被賣為奴,家產被奪,行商者肯定不再是那些守規矩的江南漢人,很可能是橫征暴斂的北朝奴隸主,對人粗暴無禮,我們大概賺不到什麽錢了……”

柴瑞憐憫地點頭:“真是好可惜。”

淩欣長長地嘆息:“說來,也是我短視啊,這些年,我就顧著發展山寨賺錢了,根本沒註意什麽國內外的情形。其實這個朝廷對百姓還算好啦!在我們那邊,不能說民不聊生。一到過年的時候,雲城裏敲鑼打鼓的,也挺熱鬧。若是我朝亡國,肯定是要死許多人。我幹爹,杜叔,我那傻弟弟,外加軍師和我們山寨那些熱血青年,等等,一定是要死拼的,我攔都攔不住呀。就是有人活下來了,也是亡國奴了,許多苛捐雜稅,真沒好日子過了……”

柴瑞嘖嘖搖頭,然後看淩欣問道:“姐姐還要說什麽?”

淩欣這次對柴瑞搖頭了:“勇王殿下,你口口聲聲地叫我一聲姐姐,國難當頭,你卻只想著拼死,你說你讓我多麽失望!我好不容易認識了個上層貴族,怎麽關鍵時刻就沒有什麽用呢?!”

勇王恍然明白了,站起身,對淩欣深施了一禮:“姐姐!受弟弟一拜!請問姐姐要我如何做?”

淩欣忙起身回禮,然後發號施令般說道:“我要你力挽狂瀾於亂世!救世濟民於水火!別對我說你做不到!”

勇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說道:“我做不到!”

淩欣咯咯地笑起來,也坐了下來,說道:“別推卸責任!姐姐在,你做得到!”

柴瑞看天:“姐姐!我方才已經說了,那個位子……”

淩欣無所謂地說:“那個位子是個虛名!你不想要也沒什麽!可是你必須成為一個能幹實事的!既然你方才說太子既不能主戰,也不能輔戰,完全是一個靠不住呀,你得給我站起來!”

柴瑞看著淩欣一吸氣:“姐姐,也許你可以。”

淩欣笑著手在嘴前一揮:“錯!我才是做不到。”

柴瑞說:“姐姐思慮驚人……”

淩欣搖頭:“沒用!”

柴瑞不解:“什麽意思。”

淩欣站起來,在屋子裏踱步,說道:“我告訴你我是什麽人,為何做不到。”她看向柴瑞,帶著絲自滿說道:“是,我能想出多種戰略,其中不乏此世鮮聞之策。”我知道你的異世來的人,柴瑞連連點頭,

淩欣一握拳:“可是我就是有了權力,哪怕此時我是一軍之將,可統全軍,哪怕我現在是有實權的皇帝,我也註定要失敗!你知道為什麽嗎?”

柴瑞被淩欣的逆言驚呆了,但只能傻傻地搖頭,淩欣說道:“因為我不能駕馭人!”

柴瑞問:“駕馭人?”

淩欣點頭,重新坐回柴瑞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因為我脾氣太壞!沖動之下,會蠻幹,會不計後果,會玉石俱焚!”她心中充滿了自己竟然與一個無知有病的老婦人對陣的頹廢感。

柴瑞哦了一聲說:“這個,我也知道……可是,我還是會敬重姐姐的!”柴瑞大度地保證。

淩欣轉了話題,說道:“你知道我最佩服的女人是誰?”

柴瑞搖頭,淩欣神秘地說:“我長這麽大,最佩服的,是個我只見了一面的女子。”

柴瑞感興趣地問:“一面就能讓姐姐佩服?定是個奇女子。”

淩欣笑著說:“就是你的母妃,貴妃娘娘。”

柴瑞笑起來:“姐姐真會說好話,我會轉達給母妃。”

淩欣笑了笑,說道:“我們現在知道,周朝兵將散亂,內鬥繽紛,得勝無望。可是我跟你說,戰爭是個群眾運動,勝利源於眾人的共同努力。需要有一個一呼百應的英雄人物,引領大家反擊!這個統領全局的人,最好出身高貴,有皇家背景,有軍事手段,有人脈人緣,能禮賢下士,處世為人因得其母教養而超群卓越,被人廣為稱讚,家宅和睦,後繼有人……”

柴瑞哈哈笑起來:“姐姐像是江湖賣大力丸的!”

淩欣瞪眼:“笑什麽笑!你看看,這簡直是給你量身定做的位子呀!你可不能推辭!”

柴瑞舉手搖頭:“姐姐真能行捧殺之術!”

淩欣收了笑容:“這麽個理想的人選,能扭轉敗局,保住我的雲山寨,我怎麽能讓他隨便就拼死了呢?只在史書上留個好名聲,可是太委屈了他的資質了!”

她必須把勇王煽惑成個領導!淩欣自信有退敵的武器,但是她除了勇王之外,不認識其他的領導人,只有把勇王推上高端,讓他放開眼界,擔起大任。

柴瑞看著淩欣深吸一口氣:“姐姐!若是能救我江山,救我國民,我願聽從姐姐的教導,只是……”

淩欣搖頭:“沒有‘只是’,現在不能有什麽‘只是’了,你若是想和我一起反轉乾坤,就不要有太多的條條框框,我需要你放棄許多教條,與我一心一意地行事,不然的話,我們兩個配合不佳,連最後反敗為勝的機會也不會有了。”

柴瑞眼睛一亮:“姐姐真認為我們還有機會反敗為勝?”

淩欣點頭:“當然,其實,只要北朝南犯,他們就註定了失敗。”

柴瑞不解:“可是姐姐這兩天一直在說我朝亡都在即呀。”

淩欣說道:“這並不矛盾,想想吧,自古以來,所有異族的侵略者,無論當初如何兇猛殘暴,即使摧毀了皇都,哪怕是整個王朝,最後也必將失去所奪領土,這是天之大道。”

柴瑞又發楞了,淩欣笑著說:“你不信?我跟你說,這是最讓侵略者郁悶的地方。他們洶洶來臨,燒殺掠搶什麽都幹,奪了王朝。可是要治理呀,就得把那些中華經典拾起來,讓百姓好好聽話。可是他們畢竟還是擺脫不了些粗暴的習性,過那麽百年,甚至三百年,就弄得漢人們造反了。結果就被推翻了。推翻了也就罷了,他們原來的地方,也成中華國土的一部分!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你說,這到了最後,是誰勝了?”

柴瑞也失笑了,淩欣說:“所以,在我們心中,要堅信大道的力量!意識決定行動,而行動決定結果。你要明白,第一,來犯者必敗,只是早晚。第二,我們必勝,也只是早晚。即使我們親眼看不到這個結果,這也是世間的規律!”

柴瑞還是搖頭:“可是我們現在,看來是勝利無望了。我朝積弱難起,只靠信念,如何得勝?”

淩欣看著柴瑞說道:“你現在心中默念我方才說的話。”

柴瑞小聲問:“第一,他們必敗,只是早晚。第二,我們必勝,也只是早晚?”

淩欣點頭,說道:“念三遍!”

柴瑞覺得荒唐,可還是念了三遍,淩欣突然問:“那麽我問你,有一天京城淪陷,我們就敗了嗎?”

勇王脫口道:“當然……不!我們沒有敗!不!……”他突然站起來,這次,輪到他來回走路了。他來回走了幾圈,有些激動地看淩欣:“姐姐!我明白了!真明白了!那時在孤峰上,你說你如果是領兵之人,會讓我為誘餌,引敵兵包圍我,然後在外面合圍!京城!京城就是最大誘餌!我們不能到處去圍堵他們,可是當他們圍了京師,就全聚在一處!天助我也!只需合圍一擊!姐姐!”他向淩欣走過來,書架處有一聲響,淩欣扭頭看,勇王站住,說道:“耗子!這屋裏有大耗子!”

淩欣看柴瑞,柴瑞安靜了些,可還是紅眼閃亮:“所以,無論何時,都沒有失敗!即使現在朝廷無力調兵,我們只需暗中蓄養兵力。屆時敵兵長途跋涉而至,京城被圍,皇上必發勤王之命,伏擊兵將就可到達,以逸待勞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北朝舉一國之兵,入敵境內,就是再無抵抗,也要飽經路途跋涉,他們來得快,兵士們就得不到休養。他們來得慢,沿途就可能遇到更多的抵抗。不管怎麽說,他們都處了下風!是不是這個意思?姐姐!”他得意地揚眉。

淩欣點頭:“你真棒!”

柴瑞立刻皺眉:“姐姐!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淩欣只好整頓了表情說:“好吧,這比那個什麽死戰之類的,好多了!”

柴瑞爽朗地笑:“是的!不是死戰,是最後的勝利!沒有失敗,只有一次次的戰鬥!圍了京城,有可勝之處,破了京城,也有可勝之處!反正只要我們心中無敗,他們絕對贏不了!”

淩欣點頭:“就是這個道理!生命不息,戰鬥不止,你悟道了!”然後正經地鼓了幾下掌。

只有勇王柴瑞註意到了書架後的微小響聲,他忍住了笑,問道:“姐姐要怎麽幹?”

淩欣說:“還能怎麽幹?打唄!就如你方才所說,他們最好是來圍了京城。你出面帶兵,我來幫著你!咱們從外圍將他們一鍋端了!如果這次你能全殲來犯之敵,後面該有十來年的和平吧!”

柴瑞被激勵得哈哈大笑起來:“好!只要姐姐幫我!”書架後又傳來了老鼠的動靜。

淩欣看向書架,柴瑞忙問道:“若是他們圍了京城,姐姐覺得多少軍力可以解圍?”

淩欣扭回頭:“你只要有五萬人就該可以了。”

柴瑞瞪大眼睛:“那麽少?!”

淩欣點頭:“有我雲山寨的幫助,那就夠了。當然,他們來圍京城,是最好的一種情形。如果他們不只圍京城,五萬就不夠了。”

柴瑞有些不明白:“為何他們圍京城是最好的?”

淩欣攤開手無奈地說:“因為我們只有你這麽一支隊伍呀!只能在一處作戰哪!他們聚集京城,我們只需應付一個戰場。怕就怕他們分兵三路四路,我們無法一一兼顧啊!真那樣,他們滿地亂竄,許多地方就會經歷戰亂,我們要轉戰幾年呢!你需闖出名氣,讓大家都來投奔你,我們才能有足夠的兵力掃清全國,我想想就費勁哪!所以,最好的,其實就是他們見錢眼開,從臥牛堡一路殺來京城,別往別處去。”

柴瑞拍著桌子笑:“姐姐這話說的!”

淩欣又嚴肅了:“可是這種最好的情形,有一個前提。”

柴瑞馬上追問:“什麽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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