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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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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欣無所謂地揮揮手:“我可想不了那麽多!兒孫自有兒孫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過好這輩子才是重要的,那些名利都無法決定我們的靈級……”

淩欣從一塊大石上跳了下去,落地腿一軟,一下跪倒,雙手著地,才意識到自己兩天沒吃飯,大腿肌肉已經沒力氣了。

柴瑞在上面見了,著急地問:“姐姐怎麽了?”

淩欣忙向他擺手:“沒事!你別跳!容易崴腳,你慢慢下,我等著你。”她索性翻身,坐在了地上。

柴瑞從石邊慢慢地爬了下來,兩個人發現他們又把大家甩到了後面,柴瑞就在淩欣身邊坐下,問道:“姐方才說的靈級是什麽意思?”

淩欣看著兩手泥說:“這是我胡說的,就是靈魂的級別吧。”

柴瑞思索了片刻,又問道:“姐,十年前,我還記得,開始時,你還是傻傻的,你娘擋到你身前時,你都沒出聲,可是後來,你怎麽突然講話了?”

淩欣說道:“我不記得過去的事,只記得娘在我耳邊說,讓我照看弟弟。突然之間,我就什麽都明白了……”

柴瑞打斷說:“那時候,你說了一句話……”

淩欣問:“什麽話?”

柴瑞說:“你說,你是來找死的……”

淩欣噗嗤一笑,又輕嘆了口氣——那時她剛剛從深淵邊閃回,心中充滿了要犧牲自己,讓靈魂擺脫厄運的強烈希望,可是現在十年過去了,她不知道若是再出現那時的場景,她是不是還有勇氣急切地迎接死亡。淩欣想說個謊話,但忽然看到柴瑞正盯著她,充滿了紅絲的眼睛神色認真。她意識到柴瑞也才經歷了生死的考驗,雖然現在下了頂峰,可也不能說完全脫離了險境,也許死亡的陰影還沒有離開他的心頭。

淩欣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平淡地說:“也許你不信,我醒來之前,感覺就在地獄的邊緣,覺得冥冥中,有種力量掌握著靈魂的歸屬:如果人在生命中奉獻出了自己,靈魂就能飛升。如果耽於自私,就會沈落黑暗。我那時剛醒來,覺得如果為了救你們死了,許就能上天了,所以當時挺想找死的。”她忽然想起朱瑞說過基督講,任何人,如果只找到了自己的生活,就會失去靈魂……是不是這麽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柴瑞靜默了片刻,說道:“這麽有意找死,可不也是交易?人說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有惡不罰。你那麽做,為了自己升天而救人,算不算蒙騙神靈呢?”

淩欣呵呵笑起來:“當然算啦!所以我當時沒死呀!一定上天看穿了我的把戲,說你這不是還是自私嗎?不收我呀!我想哪一天,一定是我特別不想死的時候,上天就……”

柴瑞打斷道:“姐姐成親了嗎?”

淩欣一楞:“怎麽了?這跟我們現在說的‘找死’有關系嗎?”

柴瑞一下子笑了,又噓了口氣,說道:“只是問問。”

淩欣用眼角看著柴瑞笑:“你多大就關心這事?這一般是有了孩子……”她想起韓娘子,沒有孩子,接著說:“或者三十歲以上的婦人才問的。”

柴瑞說:“我臨出征前,我的兒子剛半歲,所以我能體會那些有孩子婦人的心情——有家有子,的確是很美的事,至於那些沒有的,也一定是夫妻幸福……”

淩欣驚訝了,正眼看柴瑞:“你才幾歲?!已經有兒子了呀!你真太棒了!”她嘆了口氣:“你讓我覺得老了,你這麽大的孩子都有孩子了……”山寨裏十七八歲的青少年們就是成婚了,也還沒有生子。

柴瑞對“太棒了”徹底無視,笑著說:“這是什麽話?我怎麽算是孩子?當然,我也是早的。我十一歲時,我母妃就開始給我看親事了。晉元城後,我開始學武,十二歲就每日去軍中操練。我母妃老早就說,如果我沒有兒子,就不許我出京。也許是那次我被圍晉元,把她嚇壞了。沒辦法,為了隨軍出京,我只好趕快生兒子。”

淩欣哈哈笑,剛要說什麽了,但突然想到柴瑞口中的母妃可是當朝皇帝的寵妃夏貴妃!她趕緊把話茬兒全咽了下去。

柴瑞瞥了眼淩欣,轉眼看他們面前的大石頭,說道:“也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的,雲弟比我只小一個月,不僅沒有孩子,退了親後,現在也沒定親……”

淩欣又不知該說什麽了,暗道你們兩個感情可夠好的呀,動不動就說起這個人,可這人跟我有關系嗎?輪不到我指三道四吧?她只能也看大石頭,正好,上面出現了一個人的半身,淩欣忙喊:“別跳!走下來!”

不久,好幾個人下了大石頭,淩欣和柴瑞起身,繼續往山下走。

走到天黑,他們已經快到山腳下了,臨出山縫,淩欣更加謹慎,她對柴瑞說道:“我們再等一夜,算來,明日雲山寨的兄弟們該到了戎兵外圍了,他們縱火佯攻,就能吸引戎兵的註意力,這邊如果沒戎兵最好,就是有,也該不那麽警惕。”

柴瑞點頭,對他身後的人傳達了指令,大家又一次布崗休息。

淩欣覺得前肚皮已經完全貼在了後背上,看到有兵士從山石間挖出草根吃了,自己也想試試,可是又怕傷了腸胃。前世她節食減肥的時候,經常餓自己兩三天,現在想來,太不知好歹!最讓她後悔的,是臨出發的那天早上,她怎麽選了個小的紅棗餅呢?應該挑個最大的饅頭啊!真是作啊……

柴瑞走過來,看見淩欣的眼神,問道:“我讓他們給你弄些?”

淩欣搖頭:“這才幾天?我讀過書,人餓上十多天都不會死的,就是莫要吃壞了,拉肚子就不好了。”有證據說是四十天,但淩欣覺得到最後,人雖沒死,臟器肯定全成幹兒了。

柴瑞對周圍的人大聲地說:“聽見沒有?!我姐說了,十多天都餓不死,我們還有那麽幾天活頭,就是你們吃東西的時候弄幹凈!……”他停住,人們哄笑,有人接著說:“別沒餓死,卻拉……”

柴瑞打斷:“閉嘴!沒看見我姐在這裏嗎?!”

人們一片聲音:“對不住!”“他就是這麽個口沒邊的人!”“我替您打他了!”……

淩欣一笑,大度地表示自己不在意。

柴瑞再次示意淩欣和他坐一起,山溝裏陰寒,柴瑞打了個寒戰,又抱了雙臂。

淩欣說:“你趕快想想別的事,思維決定身體反應。”

柴瑞呵呵笑起來:“姐姐總有些奇談怪論。”

淩欣挑眉問:“我說的不對?”

柴瑞點頭說:“很對!我是聽了姐姐的話,才走過了那懸崖的。”

淩欣得意地笑:“聽人勸,吃飽飯哪!”

柴瑞又笑了,笑過問淩欣道:“出谷之後,你去哪裏?”

淩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當然回雲山寨啦,還能去哪裏?”

柴瑞哦了一聲,有些捉狹地笑著看淩欣:“姐姐這麽急著回去,是不是去找婆家呀……”

淩欣突然想起韓娘子說杜方會帶回來五娘子的一個遠方侄子,還是個秀才,自己走得匆忙,不知道這人來了沒有……一下子用手背擋著嘴笑了起來。

柴瑞臉上愕然,問道:“姐姐真的是……”

淩欣忙搖頭說:“哪兒呀!別人玩笑的。我才不想找什麽婆家呢。雲山寨就是我的家,也許,哪天找個跟我一起上山的人吧……”

柴瑞不快地皺眉:“姐姐滿腹才略,怎麽能讓後代淪落山野?一定要有個卓越的男子……”

淩欣手掌朝天:“我幹娘經常這麽念叨我的婚事,你是不是認識她?”

柴瑞很執著地樣子:“姐姐定過親嗎?可曾想過要嫁何種人?”

淩欣望天:“勇王殿下!咱們能不能換個話題?!”

柴瑞點頭:“的確,這事本來該同你的長輩談,你一定不好意思……”

淩欣要抓狂了:“殿下!我求您了,我是來見一個將軍的!不是一個媒婆!”

柴瑞哈哈大笑,“好吧,那就先不說這事了……”可是接著他的臉色就黯淡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淩欣不解,問道:“你怎麽了?”

柴瑞低了下頭,顯得垂頭喪氣,片刻後才又擡頭看淩欣,語氣真誠地說:“姐姐,我知道你來這裏,救了我們大家的命,已經很不容易,可是我能不能再請你幫我個忙?”

淩欣一楞:“什麽忙?”

柴瑞眨了下眼睛,低聲說:“陪我回京城。”

這次輪到淩欣眨眼了:“為什麽?”

柴瑞不再看淩欣,轉臉看著旁邊疲憊地倒臥的兵士們,低聲說:“這是我第一次隨軍出征,趙老將軍戰死在我眼前,八萬將士潰敗,我與幾千人被圍追入山間,戎兵以火攻,一步步將我們逼上孤峰,我們在峰上用石頭打退他們,箭盡糧斷,生機已絕……就是我們脫險了,也是敗軍之士,回到京師,如喪家之犬……”

見淩欣要說話,他擡手止住她,接著說:“我知道你說的對,此時之敗,不是長久之敗,我也絕不會因此就洩了氣。只是,我需要一個給我打氣的人,時常提醒我幾句,讓我能有勇氣去面對父皇,太子,皇兄們,還有我的親朋好友。姐,你能幫我這個忙嗎?”他語氣帶著一絲顫動,似是在傷感。

淩欣看著柴瑞的側臉,他洗去了塵灰,可面龐黝黑,極為消瘦,顴骨處皮暴,嘴唇上都是瘡,看得出,他緊咬著牙關。

淩欣心生憐憫,這怎麽都是個青少年呀!後世還沒有上大學,可是現在這孩子已經歷了這麽艱辛的歷程!他雖然是皇子,但比那些山寨的孤兒們境遇都慘哪!

而且,他的名字是“瑞”!因為她過去的好友朱瑞,她對柴瑞有種“友人”的感覺。實際上,兩個人也聊得投機,他該算是自己的朋友了。對於朋友,當然要幫忙啦!

再說,自己來了以後,還沒到過京城那邊,那是全朝經濟發達地區,的確可以去探索一下商情。現在有人邀請,到了京城吃住都有了著落,很方便呀,算是一路調研旅游一下有什麽不好?……

她點頭說道:“好,我陪你進京,你見了你那些親戚,我就回雲山寨。你可要付我路費喲!”

柴瑞嘴角一翹,笑了,扭頭看淩欣:“只要姐姐去了京城,姐姐要什麽,我就給什麽!”

淩欣翻眼睛:“誰想要什麽?我可告訴你,東西我不要你什麽,但每天要吃好!什麽小籠包,烤鵪鶉……”周圍的兵士們突然哀叫,柴瑞也痛苦地彎腰。

淩欣咽了口幾乎不存在的吐沫,說道:“算啦,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己想吧!”

柴瑞把頭放在膝蓋上,呻吟道:“姐姐,這不更糟糕?……”

淩欣嘿嘿笑了。

這是他們在山溝的第二夜,夜深之時,寒氣從石中如霧般升騰而起。淩欣多年習武,此時也感到手腳發涼。她使勁掐自己的虎口,不讓自己入睡,也拉著柴瑞說話,不想讓他睡得太長。

柴瑞有一搭無一搭地問雲山寨的事情,聽著特別感興趣的樣子。

雲山寨離京城很遠,這些年與世無爭,可淩欣覺得可以未雨綢繆,現在給這位皇子留一個好印象,日後萬一有人為難雲山寨或者山寨要往別處發展生意,京城裏不也有了個能說話的?於是淩欣就撿著創業初有趣的瑣事和教訓,給這個經歷了征戰的青年人娓娓道來。

夜深了,淩欣低低的話語讓柴瑞多日緊張的心輕松了許多,他一直與淩欣聊到了後半夜,才實在熬不住了,睡了一會兒。

次日,不到午時,他們就到了山縫的出口,柴瑞派人出口探看,半個時辰後,幾個人回來,說周圍幾裏都沒有戎兵,柴瑞倒是不急著出谷,讓兵士們休息待命,看到淩欣疑問的眼神,柴瑞說道:“我們得等那些給我們斷後的人,他們沒有傷員,應該一天就追上來。”

淩欣沒有想到柴瑞都快餓死了,也並不急著脫身而去,反而想照顧到自己的兵士們,這個人倒是沈得住氣。她正好也想等杜方,自然沒有反對。

石副將則對柴瑞行禮道:“殿下!您還是帶人先行吧!”

柴瑞搖頭,淩欣小聲說:“你不怕周圍情形有變?要不我在這裏等著。前面好走了,你沿著河往東邊去就行。”

柴瑞在淩欣耳邊悄聲說:“你用十年建了雲山寨,我還不到十九歲,從此給我十年,我要建起一支強兵!就是十年不成,二十年也該成了!你還記得你說的嗎?想得人支持,就要施恩。這些與我同守了孤峰的將士們,將成為我日後軍中的骨幹,我們已經走過了最艱難的時候,現在就更不能丟下他們了。”

淩欣驚訝:“孺子如此可教?!你學得這麽快?”

柴瑞眉峰一動:“當然,不說那些書本所談,若論機敏才智,京城裏,能與我相較的,也只有雲弟。”

看著柴瑞帶著絲得意的樣子,淩欣有些懷疑他說需要自己隨他回京,給他打氣的話,可是自己已經答應他了,再問這個問題有些不合適。淩欣就不再多想,席地休息,等著杜方帶人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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