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後半段改了一下，不要錯過哦，有彩蛋。

西音不自覺地大吼：“那她為什麽要出現在大王的面前，她為什麽要讓男人迷戀她？她的那張臉，就讓她註定永遠都是一個禍水，她應得的報應，她活該！”

蘇弟兒依舊平靜，她徐徐說道：“她是什麽樣子的人，你們從來不知道，你們道聽途說，卻篤信恨她沒錯。你有想過，有一天，你也會面臨你應得的報應嗎？”

西音目光虔誠堅定：“如果我果真得了報應，那也是為了王朝，為了郊兒。我問心無愧。”

蘇弟兒負手而立：“姜涼希望你為她所用，但我已經打消了她這個念頭，所以她希望你即刻便死。但是我覺得，或許斷手斷腳，自廢口耳，這樣的存在方式更適合你。”

西音：“你這骯臟卑鄙的孤魂野鬼，只怕你沒有那個膽子！”

蘇弟兒搖頭：“你無需對我用激將法。”

“哈哈！”西音：“你怎麽不怕呀，殺了我，郊兒心中對你的那點感情，也會消失殆盡。”

“西音，你知道嗎？”蘇弟兒蹲在圓坑的邊緣，居高臨下，道：“我不會像我母親那樣弱小，所以我的命運主宰在我自己的手中。而殷郊，他骨血裏流傳的，除了玄容王後的瘋狂，還有殷辛的癡情。我和殷郊，終將會全家團圓。”

“你做夢。”西音咬牙切齒，她看向蘇弟兒的眼光中，仍舊是深入骨髓的厭惡，和無需任何理由的鄙夷。“你這妖女，你不配得到愛。”

“妖女？”蘇弟兒重覆這個她幾乎從小聽到大的稱號，然後淡然地彎了彎嘴角：“其實，叫我什麽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明白，對於你們這些出現在我生命中的傷害，最好的報覆，從來不是排斥和對立，而是超越和冷漠。”

“你們還在恨我不得好死，可你們在我心中卻早已經無足輕重。我覺得，我已經完成了上天讓我得到時光倒退二十年，交給我的作業。”蘇弟兒從腰帶上解下兩只竹筒：“但是，緣起緣滅，因果報應，西音，你也該為自己做下的事情買單，不是嗎？”

西音看向蘇弟兒手中的兩個竹筒，突然瘋狂地大呼：“把她給我殺咯！”

而她的靈鷹，與她心靈呼應，堅硬的鷹喙擊穿了房頂，一雙血色的鷹眸陰冷地瞄準了大坑邊緣的蘇弟兒，似乎蘇弟兒將成為下一個如法炮制的“房頂”。

然而，蘇弟兒連腳步都沒有移動一下，一發更為迅猛的冷箭從暗中發出。

元冀從角落中站出：“等你的這只鷹，快把老子等睡著了。”

西音一襲紅衣站在坑底，神色有些灰敗絕望，呆楞地看著她那只一邊肩膀被射穿的靈鷹。

蘇弟兒仿佛沒有見證過這一小段插曲一般，繼續說道：“你和你的恩師，曾用狂邪之蠱，陷害我的母親和商王殷辛，最終亡了六百年的王朝。而如今，你們妄想用這忠誠之蠱，取得天下的民心。”

“呵……”西音冷笑後退，她帶著一絲執拗說道：“蘇弟兒，沒有人能阻擋歲月城的鬼面大軍，郊兒必將代表前朝卷土重來，重振霸業，一統中原。”

“他已經失去了你，而你一直是他最堅定的精神支柱。”蘇弟兒幽幽回道。

西音慢慢將自己在地面上的目光擡起，她的雙眼仿佛在此刻溢滿了毒S藥，身體亦是輕微的顫抖，她執著得幾近瘋狂，她說道：“不，郊兒失去我，只會讓他更恨你，只會讓他更加絕情，他會像一陣寒冷的狂風暴雨，將這邰城洛邑，夷為平地。”

這樣的西音，一如她一生的狂傲不羈。

她佇立在原地，揚天長嘯，聲音淒厲決絕。

蘇弟兒被元冀護在身下。

無數的飛鳥，如同瘋魔，穿透屋頂，撞爛墻壁。

可蘇弟兒推開元冀，徑直跳下了深坑。

元冀大罵一聲蠢貨，也立即跟著跳了下來。

西音算得上一代英傑傳奇，她這般死在自己面前，蘇弟兒無論如何不能接受，所以，她伸出手臂，想拉走被群鳥圍攻的西音。

而那西音，卻是渾身的血窟窿，形如惡鬼，一手化為鐵錐，襲向蘇弟兒的心口。

元冀再次大罵蠢貨，將蘇弟兒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胸膛擋下了那惡毒的一擊。

元冀抱住了蘇弟兒，躲到深坑的邊緣，兩人皆是驚恐地看向深坑的中心。

西音儼然已是一個血人，她殘忍地看向蘇弟兒，嘲笑道：“你的二十年前，也只是郊兒為取這枚權印，才逼著無心，刺死你……你以為他真的愛上了你，呵呵，不自量力……”

這些受到感召而來的飛鳥，很快，便將那個倔強而可憐的女人，啃吃殆盡。她生前，禦鳥為奴，如今葬身鳥腹，正應了死得其所。

元冀一手捂著自己胸口上深可見骨的爪印，看向蘇弟兒：“你救她，她還要掏你的心？你傻了嗎？”

“她也不過是想要把本該屬於殷郊的東西，拿回來而已。”蘇弟兒靜靜地看向西音血肉模糊的殘軀，那殘軀正直挺挺地跪在她的面前，一只手還保持著伸向她的姿態。

士兵們聞聲而來，手執兵器地進入牢房內，全副武裝。

元冀令道：“你們保護好迎春宮主。”

而另一名士兵，更為慌張地跑了進來：“報——，前方傳來消息，鬼面大軍已經集結隊陣，朝邰城方向進攻。”

“通知蘇大人。”蘇弟兒說話間，人已經走出老遠：“立即組織城內民眾出城躲避，邰城兵力，全面撤退！”

當殷郊率領著他的鬼面大軍，將邰城包圍得水洩不通，最終闖入城中之時，這座城已經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座空城。

然而，他無暇去追究一座城的民眾和軍隊去了哪裏，他要找到西音。

然後，一行人來到了邰城的牢房跟前，一座堆積了無數飛鳥屍S體的詭異牢房。

西音，是真正養大殷郊和朗無心的人，在王朝覆滅之後。

熟悉西音的人，都認得出來，那是她的靈鷹，平日裏便化作她的雙眼，整日整夜地盤旋在歲月城的上空，擔任守護一座城的責任。然而，它卻在此刻，煽動著被利箭射穿的肩膀，直沖雲霄，又極限速度地俯沖，直至發出一聲憋悶的響聲，化作另一灘肉泥，追隨它的主人而去。

花情情發出啼血般的悲鳴，她如同瘋了一般，拼命用手中的火紅長鞭，淩虐這座已然破敗不堪的牢房。她的喉嚨裏滿是炸裂的哽咽和苦澀，她從未想象過自己可以為了西音，痛苦到這般田地。她也是直到那一刻，才認識到自己的內心裏，原來已經有了那麽多名叫西音的依賴和依戀。

殷郊在轟然坍塌的牢房前長跪不起，沒人能看到那面鬼王面具下，是什麽樣情緒。

如果，每個人出生的時候，就被賦予了既定的生命，而這樣模式的生命形態，我們姑且可以把它稱之為各自的“面”。就像花情情終於明白，她相信害死西音的並不是蘇弟兒。真正害死西音的，是西音的這個名字，是西音的那張臉，是西音的身份。

她被自己的“面”桎梏住了，她順遂命運，而不再思考，變成一個忙忙碌碌的螞蟻。就像，她尊重玄容王後，愛戴玄容王後，無條件地相信玄容王後說的每一句話，並在玄容王後死後，把自己活成了玄容王後，去撫養殷郊長大，以延續玄容王後的意念和生命。

可是當她想要仔細回想玄容王後的面貌時，她早就記不清楚。她的潛意識已經給出她答案，玄容王後並不是她正確的道路和選擇。她這樣錯誤的活法，便是她的“面之刑”，淩遲的是她的人生。所以，她會在突然的某一瞬間感覺無比孤獨和空虛，又可能會在某一時刻看著藍天，細數自己已經錯過了多少個這樣的藍天。

而花情情自己呢？她生就美貌，紅顏容面，是許多人都想要得到的尤物，她與旁人之間的得到和所屬，便成為了花情情的枷鎖。從前她追隨水靈，因為水靈擁有她，水靈告訴她不可以相信男人，水靈給了她密閉的牢房。後來她追隨殷郊，因為殷郊需要她利用她，殷郊需要統治她的整個人。後來她追隨西音，她以為她終於遇見了那個對的人，可是西音更是一個把她當成金絲雀豢養的人。花情情前半生不停地追隨，她以為她追隨的是幸福。可她只不過是迷戀那把脖子上的枷鎖，這是她的“刑”。

那天後，花情情狼狽逃離。

或許，是她不敢再去面對那個叫蘇弟兒的女人。或許，是她第一個領悟榮辱興衰，看破這紅塵棋局。一件事可以確定的是，花情情再而不會出現在這個各自以面為刑的江湖，而江湖上也再也不會出現一個執念於紅色紗衣的溫柔女子。

……

一個戴著鬼王面具的男人，他的身後，是一條漫長的血路，然而他廝殺到這裏卻並沒有用到多少時間。士兵們均是戰戰兢兢地圍在他的身邊，仿佛是卑微的人類，面對超乎人界的妖靈猛獸，無奈地恐懼著卻別無他法。

而這條血路，卻是一直蔓延到她的帳前。

元冀仍舊守在這裏，不同於其他的普通將士，他似乎對這個傳聞中的鬼王，並沒有那麽深刻的恐懼。他選擇站在女人帳前的正中間，□□說道：“你果然有膽魄，竟敢獨身闖敵軍大營。”

鬼王擡起那把樸實無華的黑柄彎刀，將刀面上沾染的血跡在自己的手臂衣服上擦拭，露出冰冷的寒光。鬼王回道：“可惜本王仍舊不如你。”

是的，不如這個，敢於搶走了鬼王女人的馬族男人，即使這背後的代價仍舊是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

元冀並不明白殷郊話中的含義，只是也橫起了自己的馬刀，回道：“鬼王殷郊，我今天絕不會讓你進入她的房間，但你今天未必能走出幾十萬大軍的包圍。”

“我今天不殺你。”殷郊立身於血跡斑斑的土地之上，他的身後是殺機重重的十萬雄師，他平靜而從容地，徐徐說道：“我鬼王平生最厭惡強盜，他們正義凜然地奪走你的東西，還有那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厚顏無恥地顛倒黑白捏造歷史。而天底下最大的強盜，便是此刻坐在洛邑王都寶座的上周天子，他搶了我的土地我的王權。而你，馬族的小子……”

殷郊輕輕挪動腳步上前，一雙幽鬼一般陰森的雙眸則輕蔑地盯著他口中的元冀：“而你，馬族的小子。你是我生命中出現的第二大強盜，卻讓我想給你，比周王還要殘酷不仁的刑罰，因為你搶走的，是我的妻子！”

話音才落，異象開始顯現。

自鬼王殷郊所站的地點為中心，萬物的生機開始被抽離。土地幹涸龜裂，綠草枯萎麻黃，空氣稀薄逼仄，灰敗的病態以肉眼可以分辨出來的速度，如同水波漣漪一般，蔓延到每一個士兵的臉上。血流的速度減慢，心跳卻是一下重過一下，靠前方的將士已經有無聲倒在地上的，如果這時有人去探鼻息就會發現，他們都已經死去。

死亡的恐慌籠罩這一方天空之下，相比之前的一路血殺，更為厚重密集。

但是，除了馬王元冀。

是她在暗中保護他，殷郊看向元冀的眼神則更加深邃。

突然。

“先生——”一聲淡淡的，再尋常不過的呼喚從安靜的帳內傳出。

也正是那一聲輕飄飄的呼喚，阻止了眼下這場恐怖的生命掠奪。

“蘇妹，你不要管。”帳前的元冀，仍舊倔強地橫著他的刀。

“先生，你進來吧。”然而，裏面安靜的女音，卻仍舊只是對那個人說。

元冀明白，帳內的人，並不是他能夠輕易改變主意的。

鬼王殷郊越過元冀，進入了溫暖卻不甚明亮的營帳內。

此刻的蘇弟兒，或者說是迎春宮主，她一身舒適幹凈的月牙白色對襟長衣和寬松柔軟的長褲，漆黑如墨的長發，簡單隨意地綰在腦後，沒有多餘的金銀首飾，沒有可以維持的冰冷高貴。仿佛是她午睡剛醒，正懶在房中回味方才的夢境一般。

殷郊將手上站滿了血色的彎刀重新插回刀鞘，他立身與營帳門口，一雙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蘇弟兒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他冷冷命令道：“把臉上的那層東西撕了。”

蘇弟兒聞言，乖乖擡手，將面上的人S皮S面S具撕下。

“你用這種惡毒的巫術詛咒，會受到反噬和報應的。”蘇弟兒輕輕地說，仍舊半靠在榻上，目光放在案子上，讀著什麽東西。

“我已經無所謂。”說著，冰冷的男人向前走去，直到他站在榻前蘇弟兒的面前，然後亦拽下他面上的鬼王面具，徑直扔到蘇弟兒的案子上，金屬質地的面具發出清脆碰擊聲響。

蘇弟兒終於擡頭，看向男人的臉。她認得這個人，這個人從前叫玄容，溫文有禮，博覽群書，會做菜，給她買零食和玩具，向往過閑雲野鶴的日子，對一只小貓都溫柔地讓人心醉。

“我從前，特別不喜歡你身上沾染血腥氣。”蘇弟兒柔柔笑著，傷感地說道。

殷郊不語，只意味不明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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