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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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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你自損我歲月城實力。”玄容不再多言,蘇弟兒情況緊急,他要速戰速決。“憑這一點,我便可以彈劾你右使的位置。”

玄容與西音,這是歲月城最強的兩股力量自我消耗。

“她和她那賤婢母親一樣。”西音冷冷的,只說了這三個字。“專為禍你們這些蠢男人!”

姬緗周圍的暗衛此時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針對西音,更是針對玄容,或者殷郊。

暗衛的首領如臨大敵,伏在姬緗的耳邊悄聲提示:“歲月城鬼王親臨,太子殿下萬萬先保全自己。”

鬼王殷郊?姬緗心下一寒,這個名字打他出娘胎就一直聽到現在。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眾人之前對峙的兩道紅白身影,一時間心中百味陳雜。這個人就一直生活在他的眼前,一直以溫文從容的一面示人,讓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他就是從小被告知的死敵鬼王殷郊。

西音看見了玄容腰間的那柄彎刀,她知道當玄容拿出那柄彎刀的時刻,就將意味著是一場傾覆性的血腥屠殺,她不想自己身邊的武者作無謂的犧牲,才想出聲喚回自己的武者站到她身後,可是眼前翻飛的鮮血告訴她,已經來不及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從未領悟過的實力,朗無心曾被譽為武功與容貌並列的天下第一,然而現在所有人都明白朗無心這樣的異類楚翹也忠心臣服於殷郊,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了。殷郊才是真正的冷面殺神,便是地獄勾魂猛鬼也只能是這樣的殺傷力了吧。

“如此一來,蘇弟兒如何托付給先生……他,殷郊?蘇弟兒歲月城最不能放過的通緝人員,而他卻一直隱瞞身份呆在她的身邊,究竟是為了什麽?”姬緗在暗衛的庇護下後退。“不,我們不能走。”

“現在趁著歲月城內鬥撤離是將損失降到最小的選擇。”暗衛沈聲,再說那一句,已是頗為誅心:“請太子殿下銘記身份,女人到底只是一個女人。”

“女人到底只是一個女人?”姬緗的眼睛望向躺在地上那一身茶白外套上的纖細女子,口中卻滿是狐疑和痛苦地回味暗衛的那一句話。

“住手!”西音眼底是熊熊燃燒的怒火,“你竟敢對我身邊的侍女下手!?你是師父的獨子,你這般袒護那賤婢所生的孽S種,和背叛你的母後有什麽區別!?”

“怎麽天下就你一人了解母後的心意?說不定母後更希望看到的,是我和她之間少了你這個賤人作S踐。”玄容唇邊的冷笑滿是殘酷:“我是這天下真正的霸主,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記得,這句話還是你告訴我的。”

“如果,你真的覺得你自己的翅膀硬了,大可以在今天試試。”西音不再多言其他,手中的陶笛再次放到唇邊,一改之前的哀怨淒迷,詭異古怪的音律傳出。

暗衛首領的耳朵輕輕動了動,他能夠感覺得到林中暗處的種種躁動,千百雙眼睛盯住了這個方向,周遭危險的意味越發濃重。“太子殿下請盡快定奪,在那二人交戰之下,以我們目前並無能力自保。”

看來這第二次響起的笛音,該是西音在傳召林中的各色生靈,巫蠱之術果真神秘玄妙,她竟有禦獸戰鬥的能力,就不知那年輕的鬼王殷郊是否真的有能力,抵抗他生母昔日傾心栽培的愛徒了?

耳邊傳來暗衛首領的催促,催促姬緗做出選擇,而這兩個選項,分別是他肩膀上的周王朝和內心深處深愛的女人。如果他留下,繼續守護蘇弟兒,那麽所有的暗衛中會分出一人返回洛邑,通知周成王另覓太子人選,而其他暗衛則會留下作為死士為姬緗殉葬。

“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說不定玄容先生,那個鬼王殷郊會真心救助蘇弟兒。”

“蘇弟兒本就無心在你身上,何苦做這樣子?”

……

慌亂之際,心底湧出了許多這樣的聲音。這樣聲音的來源,姬緗不能用怯懦或大勇來定義。

“就是因為你猶疑不決,不夠殘酷無情,所以成不了合格的王者,不配有資格保護你心愛的女人。”額頭上的冷汗落在眼皮上,姬緗也聽到了種種被激化了的兇悍野獸朝他們的方向湧來。

“我們撤退!”姬緗咬牙說。

如果他選擇了撤退,那麽暗衛也將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保他周全,而他姬緗將贏得所有暗衛的認可,而這一趟的試煉任務也算是通過。這就是他做出不同選擇,所對應的不同未來。

玄容亦不再多言,霎時間,好似天上的銀月受到他的靈魂感召,光芒大盛。

他與西音之間的對戰,只能是超脫於武功的靈異蠱術。

隨著“唰唰唰”細碎得能夠折磨人神經的聲音,黑色的潮流從玄容身上的每一處隱秘中湧出,若以肉眼細細上前打量,便知那黑色的潮流中,盡是充斥著殺機的小小蠱蟲。

一只蠱蟲,便足以鬧得一隊英勇軍士不得安寧,而眼前這樣規模的蠱蟲,玄容確是一個可以以一己之身對抗整個國家軍力的無敵異族,無論是當年的狂邪王後,還是之前為蘇弟兒所困的青牛老者,與之相比,玄容都是蠱術第一人,他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好啊,我的好師弟,既然你要與我鬥蠱,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西音面上也呈現了瘋狂之色,讓人從內心深處感知到她就是一個骨子裏都鐫刻著瘋魔的變態瘋子。

之前一直安靜落在萬鶴轎輦上的靈鳥,沖天高飛,他的身影恰似擋住空中的明月。不知從哪裏聚集而來的鳥類,在極短的時間內,烏壓壓地朝那一點中心飛舞,形成遮天的黑色巨幕。

地上躁動的蠱蟲一時安靜了片刻,玄容閉目凝神,才又激發他們的殺機,繼續外擴,迎戰已經將他們包圍了的野獸大軍。

其中兩頭猛虎已經分別被黑黝黝的蠱蟲蔓延全身,那蠱蟲煞是兇殘,竟徑直鉆進皮肉,嗜血食肉,不消片刻便只剩下兩具森森虎骨,當然,在大量的蠱蟲被沈重虎軀碾壓殞命的消耗代價下。

玄容已經占了大部分的贏面,西音也蹙眉咬牙,指令天上的禽類也加入戰局。

平地而起一道黑色河流,如江流匯海一般,沖向天際,與天上的禽類亦鬥得激烈。

正當此時,地上癱軟的連動動手指都覺得困難的蘇弟兒方向,突然發出驚天暴喝,蘇弟兒仿佛聲嘶力竭,整個身子都奮力指向天空而彎曲。

可那聲音卻絕不是蘇弟兒自己正常的聲音,因為那聲音兇戾雄厚,充滿了兇獸狠絕的氣息。

玄容與西音都是被那聲音一驚,旋即玄容沖到狀態異常的蘇弟兒跟前,西音卻是面上大喜。

西音哈哈大笑道:“殷郊,你怎麽想得到還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救護的賤S人最後害了你。”

“弟兒,你怎麽樣?”玄容抱緊了發作的蘇弟兒。可奈何蘇弟兒此時已是全然被體內的金蠶蠱掌控支配權,已經沒有了自己的一絲意識。而那金蠶蠱,卻是被玄容釋放的蠱蟲激怒。

“能讓你的蠱蟲全數敗退藏匿的,只有大師伯的金蠶蠱。那丫頭定是奪了大師伯的金蠶蠱。卻沒有能力馴化它,自尋死路不說,現在還得搭上你呢,哈哈哈。”西音的話語裏滿是諷刺挖苦。

如西音所言,玄容放出來的蠱都或是四散逃逸開來或是找到路子重新鉆回來處。

“你這瘋子,你才該被關進百鬼夜宮,永不超生。”玄容亦狠狠咒罵了,若是此刻蘇弟兒醒著,定要驚奇了,原來一向古井不波一般的先生,也能也這樣大的情緒起伏。

可玄容因著她異樣情S動的模樣,她還見得少嗎?

“除非你殺了我,不然你你就等著蘇弟兒被這些失去理智的野獸吞噬吧。”西音張狂大笑。“你也同樣抉擇,丟下被金蠶蠱蠶食的蘇弟兒,或者殺了能夠為歲月城坐鎮的右使。”

“你是歲月城有功之人,沒有你,就沒有我和無心,念著這份功,我不會殺你。”玄容突然安靜言道,他主動收回了所有的蠱,可周遭的野獸卻依舊因著他身上那絕對壓倒萬獸的天威霸氣而久久徘徊不敢上前。

西音以為,玄容也和姬緗一樣,在這一刻選擇放棄了蘇弟兒,面上才收斂了笑意,正漸漸恢覆到陰冷乖戾。然而眼前白影一閃,她眼前一直凝視的殷郊,身影猛地一晃。

她忘記了殷郊的速度,那一掌蘊含了泰山之重朝她的胸口劈了下來。

“身為鬼王殷郊,我雖不能殺你。”玄容面上的陰冷乖戾並不亞於西音。“但是我可以重傷你,重到我心滿意足。”

胸口那一掌,至少要西音花費上一年的時間恢覆,可她並沒有憤怒,她揮開身前的殷郊,爽快而狂傲地大笑道:“好啊!好啊!這才是師父的孩子!殷郊,我高興,今日甘願放你們走!”

玄容惦記蘇弟兒的傷勢,並不與西音多費口舌。停戰當即,便立即轉身抱起地上再度陷入重度昏迷的蘇弟兒,幾個閃身便消失在林中。再往前三裏的距離,便見到一棟獵戶留在林間的房屋,眼下並非獵期,也正巧玄容借用這間空屋。

房內簡陋,許久無人打掃,潮黴味深重。幸好土炕上還留了一張獸皮,獸皮味道很大,這是放在平時玄容決計忍耐不了的事情。可現在除了蘇弟兒什麽都不重要。玄容小心將蘇弟兒放在獸皮上,再將自己的外套脫下蓋在蘇弟兒的身上,眼睛不曾離開她半秒,好似生怕她會不翼而飛。

然後,玄容也坐到了蘇弟兒的身旁,將蘇弟兒半抱在懷中,渾厚的生命力被強行灌輸到蘇弟兒的體內,然而這些珍貴的生命力卻如同註入漏了底兒的容器,四散卸掉,全然無用。

玄容更加慌了,無法儲存生命力便是根基壞了,蘇弟兒那具身體此時就如同破絮,心臟每隔幾分鐘便會偷停,呼吸幾乎不見,身體裏基本找不到任何的生命跡象,她本就殘存的溫度正在流失。

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席卷而來,玄容手腳發麻,手足無措,卻依舊不肯放手緊緊地將蘇弟兒死死抱在懷中,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也沒能阻止濕潤的眼眶。誰能想到,叱咤諸侯的玄容先生,亦或是商朝遺魂的鬼王殷郊,也會有哽咽流淚、六神無主的一日。

“你不能死。”他面容猙獰,對著不會再給他任何回應的蘇弟兒,決絕說道。

也許,就是下一秒,她就會永久地變成一具屍體,帶走玄容今生全數的喜樂情感。

……

還記得,他與她在侯爺府中馬廄,第一次夜會。

“怪人!不準摸我頭!下次再給包子!”小小的一只,又臟又臭,疑惑著他的刻意善舉。

……

還記得,她戴著他送與的白面桃花,安靜到基本無話。

“不幹凈才好,看不到臉,像怪物一樣。”倔強的眼睛,只知道蹲在地上盯著竈臺,偏不肯洗澡。

……

還記得,他抱著同樣孤苦無依的她,渡過一個又一個她害怕的驚雷雨夜,彼此依靠。

“先生是這世上唯一把弟兒當回事,當個人看的了。”某一天,她便突然懂事了,看向他的眼中,摻雜了不再抵觸抗拒的情感。

……

還記得,她總角年華,已是月容雲貌的模子,仍願意與他調皮搗蛋,纏著他這個那個。

“弟兒為了繡它,手指頭都紮破了。”穿著他的改小男裝,手上獻寶般捧著巨醜無比的繡花帕子。

……

還記得,她的第一次月事,終於明白在他面前羞赧。

“我才不傻。”蘇弟兒的手指頭不再摳抓被子,而是輕輕勾住了玄容的小指頭,讚自己天下第一聰明能夠找到玄容做她的先生。

……

還記得,漸漸的,他開始擔心她會真的愛上朗無心,她也開始厭惡了圍在他身邊的女人。

香街某一角,看傻了的蘇弟兒失神囁嚅道:“先生,你真是弟兒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

還記得,他們從師徒做成了夫妻,雖是逢場作戲,可也糊塗了明白的。

蘇弟兒的兩只小手在被子底下絞啊絞,說:“弟兒感覺自己真的嫁給了先生一般……”

……

還記得,他們又從假戲真做,成了如實的夫妻,從師和徒到君和妾,走得異常坎坷。

“先生,我甚至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她傷心欲絕,生怕這一生再次錯付了真情。

“瘋?也挺好。先生,我愛你,你愛我嗎?”那一晚,她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只為和他在一起,哪怕只那一次。

此時,蘇弟兒虛弱至極的聲音從玄容的頸窩傳出:“我該叫你什麽呢?沒想到快要死了,我還是不知道你是誰?”

那眼中的悲傷成河,玄容笑容苦澀,他的眼淚與她的眼淚匯合:“傻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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