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仙山青牛

關燈
唯有蘇弟兒,也是廢了好大的意志力,才沒有昏厥,立身跪在地上,再朝那青衣少年恭敬作揖道:“妄人蘇氏,來自中原洛邑,為解朋友身上的死蠱,特來尋高人請教。”

青衣少年回道:“天柱山是禁地,師父說,若有仙緣之人,是不得入山的。我是看你們再拜下去會死掉,才好心出來制止你們的。”

“求小公子憐憫我們,千裏迢迢一路走來。”蘇弟兒幹裂的嘴唇噏動,擡手再次作揖哀求道。

青年回道:“我不是什麽公子,不過是一個幫家師傳話的侍童。”

話音才落,青衣少年掛在腰間的墨黑狐貍便竄了出來,也不怕生,湊到蘇弟兒的身前,左嗅嗅、右摸摸,好似見到了自己親近的朋友。蘇弟兒也覺得它與自己親近,更有一股同哥哥相近的異香從它身上傳來。

青衣少年卻在此時顧不上自己的狐貍,仿佛有人同他耳邊說話一般,躬身側耳傾聽。隨後才又對蘇弟兒說道:“家師傳話與我了。”說著,青衣少年正色凜然,故作中年成熟,有模有樣地學舌道:“爾等既然前來尋訪高人,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蘇弟兒頷首低頭,默不作聲地,便擡手撕去了臉上的人S皮S面S具:“前輩恕罪,在下有蘇之女,蘇弟兒。”姣好潔白的面容便在青衣少年的眼前,漸漸灼燒幹癟,猶如妖邪怪物。

可青衣少年並未生懼,反而提溜著眼珠子,帶笑打量蘇弟兒,叫了聲姐姐想說什麽,卻又似乎聽了耳邊有人的阻止,才又立即住口緘言。再看地上最先昏厥的姬緗,也掙紮著撕去了臉上的偽裝,蚊聲道:“在下周王三子,姬緗,太子姬緗。”

青衣少年又開口道:“你等之輩,能找來至此,也算誠信了。這樣,你們看後方有一棵臨水槐樹,你們若是能夠在那樹下坐上一炷香的時間,我就允你們入山,怎樣?”

聞言,蘇弟兒臉上喜不自禁,立即拱手作揖:“謝前輩成全。”

青衣少年自己看著此刻形同怪獸的蘇弟兒嘿嘿笑著,又一邊學舌道:“先別高興地太早,能不能坐得住,還是兩說。”

聽到這樣的話,蘇弟兒心下便明白了,這試驗定不會像他們現在想來的那樣簡單。

也不再說什麽,拖著仿佛灌了鉛水一般的四肢起身,又去拖拽元冀與姬緗,於是又是廢了好大一番周折,三人才坐到了僅十步之遠的河邊槐樹下。

槐樹又叫鬼樹,因為槐樹乃木中之鬼。能聚陰吸陰,更能直通陰司,為陰陽兩界分界點。因其‘陰’氣重而易招鬼附身,更在風水學裏禁止種在房屋的附近,所謂前不栽桑,後不栽槐,正是出此典故.

只怕青衣少年的家師,是清楚這臨河槐樹,已然附上水鬼,經年不散,陰邪至極,尋常人若是誤入了那槐樹附近,只怕早就被鬼氣沖撞,生魂分離。

蘇弟兒當時幾人並不知,天柱山仙師對他們的的這等試驗,也是有著生命危險。

蘇弟兒三人才坐下在這槐樹,便嗅到陣陣輕悠槐花香氣。樹蔭遮擋了烈陽,這方小小蔭庇下竟同外面的燦陽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剛開始,三人還覺得這涼爽難能可貴,正解了方才的暑氣,可再稍作,便覺出不對了。

這蔭庇下的溫度,未免太涼太冷也太陰了吧。姬緗開始簌簌打冷戰,竟不由自主地向還處於冷戰之中的元冀靠去。而蘇弟兒的面容則完全恢覆了正常,這在平日裏是萬萬不可能的。不僅如此,還有另外一件怪事,便是蘇弟兒的心跳。

蘇弟兒不自覺地擡手摸上自己的心口,那顆心,正跳的激烈,可蘇弟兒並無難以自持的情緒上的波動,而那顆長在自己身體裏的心臟,卻無端自己跳得雀躍。蘇弟兒被這心悸攪得有些難過,只得捂住嘴巴,以防自己作嘔。

只嘆這仙師也只是不巧,本想用這個法子讓三人知難而退,卻不想其中另有隱情。

元冀乃馬王,自小馳騁的是天地浩蕩正氣,是絕頂的陽剛男兒,有至陽至剛之氣護體。

而姬緗,雖說是頂了姬釗的面容才有了這太子的位分,可他命裏註定是未來的君王,也有帝王龍氣退避邪魔。

而蘇弟兒,只怕她自己還渾然不知,此刻她捂著的胸口,內藏有一顆世間絕無僅有的玄陽古玉,也正是前朝商王歷代作為權利信物而傳承的大王王璽。她以一女子陰柔之身,能夠同樣不受鬼祟侵擾,便是仰仗這個了吧。

一炷香的時間已過。

青衣少年笑道:“你們快出來吧,家師已經同意你們隨我入山了。”那眉宇間的欣喜倒是極可人。“那個槐樹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小時候我就被它魘過幾次,險些丟了性命。家師教我明白了,所以我平時路過都要繞著它走呢。”

元冀扶著姬緗出來,回頭再看一眼這看上去清幽靜美的槐樹,也覺得它不妥。

蘇弟兒也出來,激跳的心臟才漸漸平緩下來。

青衣少年過來,“你們真厲害,那槐樹都拿你們沒辦法。若果不是小胖此刻陪著我,只怕我已經站得這麽遠了,也難保安危呢。”

說起“小胖”,元冀與姬緗都隨著青衣少年的靠近,而退後了三步。

不過那青衣少年的重點也並不是他們,只聽少年兩眼只緊緊望著蘇弟兒,臉上甜笑得膩人:“姐姐,我叫比空一,比較空白一樣。”

元冀被少年獨特的自我介紹逗笑,隔了三步遠,也拱手作揖到:“比較空白一樣,在下元冀。”

姬緗:“姬緗。”

“你們也都累了,現在就隨我入山吧。”青衣少年說著,便從自己頭上拔下一只白羽,隨手松開,本也無風的悶熱天氣,那白羽竟如同乘風一般飄然高飛,漸漸消失在高處。

三人不知這青衣小童在做什麽把戲,只覺那白羽飄走,山間密林中就憑空從地下升起了濃厚的白霧,將他們包圍,霧來得快,厚重濃稠,水汽極重,幾人衣裳都陳了幾分,眼前也只剩一片空白,除卻白霧便什麽也不見了。

“比較空白一樣,這是什麽鬼霧氣,怎麽這樣厚啊?”元冀的聲音從身旁響起,蘇弟兒的手臂就被一只蠻力鐵鎖鎖住,尋著望去正是說話的元冀緊緊抓住她,揚眉咧嘴笑道:“這霧蹊蹺,蘇妹不要離我太遠了。”

一旁的姬緗聽到了,才想手撕一副犯蠢色S相的元冀。

便聽青衣小童回道:“諸位無需緊張,這不過是仙山隱匿的障眼法,只有家師才知其中奧秘。不過,這些白霧也是有養息解乏功效,能令人神清氣爽。對你們是有好處的。”

“這般玄乎,倒像是瞎編的。”說這話的,反而是蘇弟兒了。

青衣小童也不著急,只說:“姐姐,我一會兒指給你看就明白了。”

三言兩語,包圍幾人的白霧便又退散盡了,幾人驚奇發覺,似乎自己真的如那稚童所言,身上的沈重乏力幾乎解了八分。

而白霧散盡,恰如其分的第一眼,蘇弟兒就見到霧霧蒙蒙中,那青衣小童笑得滿臉燦爛,正天真無邪地仔細瞧著她。

蘇弟兒被看得有些不明白,可那小童是實在讓人厭惡不起來。見小童又示意自己,才知道自己睫毛眉毛上掛上了露珠。顯然這點姬緗與元冀也都發現了,又搶著給蘇弟兒擦拭。

見狀,小童不解了,問道:“姐姐,他們哪個是你的夫君?”

兩只都雄赳赳氣昂昂地等著蘇弟兒的下文,卻聽:“誰也不是,我還未嫁人。”

說來,白霧散盡,驚奇的一幕出現了。

比空一不依不饒:“可是他們都喜歡你。可是同時,他倆之間也都互相喜歡。”

前半句還好,後半句就讓蘇弟兒不得不嗤笑了。真所謂童言無忌了。

元冀冷笑,道:“你真是祖墳冒青煙啊,被我喜歡。”

姬緗冷哼:“蘇弟兒,別聽這比較空白一樣瞎說。”

青衣小童,心地純良,那裏會客氣周旋,張口便道:“昨夜,我還看見你們在湖中戲水,兩位大哥摟著還親親呢?師父說過,只有情人之間,才會做這樣的事情。”

伴隨著更大的嗤笑聲,蘇弟兒上前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示意青衣小童見好就收。

姬緗紅著臉狠狠拿胳膊肘兌了元冀胸口一下,可好似還是不解恨。

說來,幾人從未動過地方,可這白霧一來一去,似也換了天地一般,草不再是方才的草,樹不再是方才的樹,巍峨高聳的青山直插入雲,幾人面前的是一大片繽紛花田,紅橙黃綠藍紫好不錦簇,其中蝴蝶翩飛,蜜蜂忙碌,陣陣清風都帶著醉人的暖香。

青衣小童給蘇弟兒指著眼前的花田:“姐姐,障眼的霧氣都是從這花田中催發,師父在花田中養了好多珍奇草藥,一來二去,霧氣中就帶了藥效。空一說那話,也絕不是在誑姐姐。”

“好了,和你開玩笑,我信你啦。”蘇弟兒也終於不得不承認了,這天真得可愛的小童,實在無法讓人不喜歡。

聞言,比空一很是歡喜。回身拍拍小胖的腦袋,說道:“我帶他們去師父的大殿,回頭去後山找你玩。”

那白虎親昵地蹭了蹭比空一的肩膀,然後猛地張口一咬,竟將腰間掛著睡懶覺的墨黑狐貍叼了出來,狐貍似乎也不怕這小胖,並不反抗,懶洋洋地任小胖叼著,兩只形成的畫面不免滑稽。

比空一卻叮囑那墨黑狐貍:“你們玩去吧,但是你可別欺負小胖啊。”

然後,兩只奇怪的愛寵才幾個縱身,便飛快消失在眾人眼前。

蘇弟兒開口道:“我也養了一只狐貍,身帶異香,只不過通身雪白。”

比空一也很欣喜:“我與姐姐自然有緣,姐姐的那只白狐該是我的這只的兄弟。”

“你怎麽確定?”蘇弟兒也覺得驚奇。

比空一回道:“因為,這異香靈狐,世間只有兩只,他們一生僅能生育一次,一胎定是兩只,一黑一白。”

“你的叫什麽?”蘇弟兒不免驚異問道。

“小黑。”比空一甜笑回道,露出了兩個梨渦。

“我的叫哥哥。”蘇弟兒點頭,果然和“小胖”的都是一樣的風格,不過“哥哥”好似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們以後是要結婚生小狐貍寶寶的。”比空一又說。

姬緗與元冀豎起了耳朵,蘇弟兒不再說話,仍點頭笑笑。

幾人將去往天柱山主人的大殿,行在一片樹林之間,或青翠竹子,或火霞海棠,又或白雪梨樹,花期俱是不同,卻能開在同一時間而繁盛不減。然而細細品味,這花樹顏色總體五種,對應了五行排列成陣法,他們因為自己一直走的都是直線,可如果沒有前面這青衣小童的引路,只怕他們三人獨闖便早就迷失方向,而這其間布局精妙錯落周密,必然少不了陷阱暗器,蘇弟兒心下暗暗稱奇。

走了約有兩刻鐘的時間,幾人身上都出了些許薄汗,才聽比空一在前清脆說道:“到了。”

幾人擡眼往前眼前的“大殿”,經年失修的土窯,裏面供奉的也該僅僅是土地公之類。土窯旁倒是蓋了一座木頭房子,門前栓了一只小黑狗,小黑不知從哪裏竄出去,小胖緊隨其後,有些嫉妒地虎視小黑狗,看它們黑友見黑友,模樣好不親熱。

幾人還觀摩“大殿”,就又聽後面傳來水聲。幾人錯落腳步,循聲望去,便見一大片泥塘養了好一片香氣襲人的紅蓮。一位穿著蓑衣的赤腳老頭,作農夫打扮,牽著一只才從泥塘裏上來的大青牛走來。相較邋遢的面容分外敏銳的目光只掃了蘇弟兒一眼,便又重回地面,人也無精打采的樣子,招呼道:“上來了,空兒你安排吧。”

蘇弟兒摸不清此人的脾性,只得點頭不語。

倒是元冀與姬緗分別做了自我介紹,卻看那老頭仍舊低頭看地,並不予理睬,徒留兩人悻悻尷尬。

比空一也有些摸不清師父的意思了,摸摸頭說道:“那,那我先帶你們去找住的地方去吧。”

“老先生——”蘇弟兒回頭喚了一聲,帶著疑惑。

兩人恍若心有靈犀一般,老者把地上的目光擡了起來,冰冷的摻雜了一絲絲狠戾的目光落在蘇弟兒的臉上:“你留在這裏。”

元冀是野獸屬性的,感受到老者散發出的危險信號,自然是要提防他傷害蘇弟兒,胳膊一擋便把蘇弟兒掃到了自己的身後,大嗓門道:“我得看著她。”

老者也不懼元冀剽悍,身形佝僂,看著他就是一冷笑:“我如果能治好她畏光的怪癥,再不用戴那勞什子面S具,你是攔不住她留下的。”

“白醫山坤能說過,我的心房上長了一顆……”蘇弟兒忌諱姬緗,並未說出玄陽古玉。

那老者仍舊能夠不用言語便知曉蘇弟兒的心意一般,點了點頭,招呼道:“空兒,你過來。”

比空一過來,師徒兩人又開啟了另一段啞謎般的對話。

老者:“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該來的人就一定回來,這都是命數。”

比空一甜笑:“師父,你不高興嗎?空兒再也不是孤兒了。”

老者抿唇搖搖頭,指指蘇弟兒,說道:“空兒,你過去抱住她。”

姬緗也忍不住,問了一句:“憑什麽?”

老者仿佛連回答都懶得回答,輕蔑哼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