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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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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玄容從房間出來,王鰥夫正蹲在門口,朝巷子口張望。

玄容遞給他一錠足量金子:“這個是給你的。”

王鰥夫看著那金子,覺得自己在做夢。

只聽那金子的主人對他說:“今天就把這裏賣出去,白送也未嘗不可。”

“白送?”王鰥夫伸向金子的手收了回來,他不明白,若是這房產不打算留下,為何蘇姑娘一開始又要這樣精心照料,即便是比這裏好上不知多少倍的宅院空置了,也未必會專門月月請人看管?

“這樣,這樣,蘇姑娘回來了,怕是會傷心。”王鰥夫難得抵禦住錢財的誘惑。

玄容搖頭不語,只把金子朝王鰥夫跟前再送了送。

終於,王鰥夫還是接下那金子,點頭如搗蒜地應下吩咐。

出了胡同小院,玄容轉角便找到了山坤的藥廬。

說是山坤背主,抑或玄容不仁,如今這兩人再見已是仇敵。

玄容站在街對面,一身常年素色茶白衣衫。山坤便比往常收攤早了半個時辰,轉身亦面向街對面,卻面色冰冷,再無戈壁藍湖、星夜對飲的情分。

按理說,山坤的性格該是更沖動一些。水靈沒逃過玄容的手,玄容並不念著他為他謀事多年的功,他該恨他,他也卻是恨他。可他並沒有選擇沖上去,沒有拳腳,沒有質問或謾罵。

山坤隔著一條街,笑容有禮也疏遠,他對玄容說:“你來找蘇弟兒的?”

玄容點頭。

山坤又說:“她的傷已經無礙了,如果你是來問我這個。”

這一次,玄容沒了回應了。

山坤嗤笑,嘲諷自己,又說道:“也對,你關心的,也該不是這個。”

玄容穿過長街,站在山坤的身前,手掌中握著一只小黑瓶:“我這一生,註定血債滿身,恨我的人多過敬我的人。”

“連她都捂不化你的心,我又何德何能要求你對我格外開恩。”山坤苦笑,搖頭道:“你這可恨之人,可恨之人……”

“我還你自由,不需要你再做任何違背良心的事情。”玄容將小黑瓶遞過去:“這是蠱解。”

山坤低頭看向那手中的黑瓶,良久,才說:“我活不活還有什麽區別,若是這蠱解可以交換,我希望,你能幹脆殺了蘇弟兒,什麽都不要讓她知道。”

玄容仍舊不喜不悲,徑直將黑瓶放進山坤的手中:“她現在在哪兒?”

山坤胸中一陣郁悶襲來,身形搖晃,卻是笑道:“你以為你還能控制得住她?”

“她現在不正就在做你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玄容悄聲回道:“她會如願知道我是誰,她與我之間的關系,她與歲月城之間的關系。最後,她也會知道,我們出現在她身邊的原因。她會即使生在人間,也猶如墜入阿鼻地獄……”

“墜入阿鼻地獄……”山坤冷笑,打斷玄容的話語:“別再自欺欺人,你根本就對她沒有恨,她被你選中,你不過是要她去陪你。你嘗過的痛苦,她也要嘗到。你失去的,也要從她身上褫奪。你所處的黑暗地獄,也要她來陪著你一同煎熬。”

說罷,黑瓶已碎在了地上,瓶中的紅色小蟲眨眼鉆入地底,消失不見。

“她去哪兒了?”玄容並未理睬山坤的舉動,即使他此刻一貫如寒冰古井般無波無瀾的心也攪動了。

山坤亦不打算再理睬玄容,轉身正打算朝藥廬大門走去,一團白色毛絨正蹲在哪裏。

顯然,這般玄容也註意到了它。

玄容蹲下身,朝它伸出了手。

這蘇弟兒養在身邊多年的異香雪狐,極具靈性,能與主人心靈相通,若不是蘇弟兒此番路途遙遠未蔔,也不會留給山坤照料,一來也當是給山坤留個念想,令他能堅強心志等她制出蠱解回來。

山坤側身攔截,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竟當即咳出一口鮮血。

玄容將白狐抱起來,小心愛撫:“小家夥,你還記得我。”

哥哥討好一般地舔了舔玄容的頸項,在他懷中左蹭蹭、右拱拱,極有它主人的做派。

“你也想找她,對嗎?”玄容伏在白狐的耳邊,輕聲問道。

而那白狐,竟似是聽懂了人語一般,兩只爪子搭在玄容的胸口,袖珍狐貍腦袋點了三下。

“那你帶她去找你的主人,好嗎?”說著,玄容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絕艷紅紗。

白狐跳下玄容的手臂,倒也頗念舊情,轉到山坤的面前,狐貍爪子在山坤的臉上撓了撓,才一溜煙兒穿進人群。

玄容擡頭,狡黠的雄鷹盤旋在王城的上空,仿佛正朝著他們不懷好意地陰笑。“情情,務必搶在西音之前,找到她。去吧,萬事小心。”

“先生你也保重。”花情情對他屈膝應是,仿佛已經忘了,水靈是撫養她長大的師父,山坤是也曾傳授她醫術的同門師伯。

銀輝照青巒,一叢橙紅火光前,紅衣女子正靠著樹幹,雪白異香的狐貍蜷縮在佳人的腿上,發出微微的呼嚕聲,可掬憨態也令花情情不時發笑。此刻,花情情擡頭,夜空中皎潔圓月,陰毒的蒼鷹仍不知疲倦地盤旋在她的頭頂。一行已經走了十多天,這可惡的鷹眼便也跟了十多天,花情情兀自冷笑,明天,她一定要甩掉它。

十裏之外,千裏共嬋娟。

蘇弟兒幾人剛從有蘇部落出來,還未走出這密林,天色已經極晚,便紮營休息。

姬緗剛要陷進黑夢鄉,只覺一只鹹豬手伸進了自己的帳篷,突然猛烈地搖晃自己的肩膀,這驚嚇慘烈,姬緗正要發出與之相配的尖叫,那手便預知了姬緗的心事一般,快速捂住了他的嘴巴。

“小子,別叫,是我。”帳篷外傳來元冀正憋著笑的話語,然後一只蓬松的腦袋探了進來,懸空在姬緗的腦袋上,又說:“真別叫,蘇妹已經睡熟了。”

姬緗朝那近在咫尺的腦袋眨眨眼,示意自己不會叫了。元冀嘿嘿一笑,松開了手。姬緗便立即手腳並用地王元冀身上招呼,可倒是沒有尖叫,盡情施展了一下拳腳以洩火氣。

元冀忍著叫痛,迅速抓住姬緗作亂的雙手,也告饒了,好似也被姬緗降服了一回。

“你有病!”姬緗惡狠狠地啐了他一口,說著就要擡腿把元冀踢出自己的小帳篷。

不料元冀比他下手更快,徑直就把姬緗拽了出來,道:“小子,來時大哥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處湖泊,今晚也月光明亮,夏天快過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夜游?”

姬緗仍舊嗔怒,推開元冀抓著自己的手。平日裏元冀總欺負他,按理姬緗該是一萬個拒絕的理由。不過他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今日趕路奔波匆忙,我好幾日沒洗過澡,自己也都聞見味了。和你去夜游,也不錯。好吧,大哥就成全你吧。”

元冀抱懷嗤笑姬緗自封的大哥,走到自己的黝黑馬駒前,吩咐道:“老夥計,替我看一會兒蘇妹,有危險你就來叫我。”

“好似你那牲畜聽得懂似的。”姬緗閃身,躲過元冀本想踢在他屁股上的腳。解下自己頸上姜涼替她求來的平安符,掛到蘇弟兒的帳篷前。然後自鳴得意地說道:“這可是我們王朝大巫親手謄寫的平安符,你學著點兒,這樣才靠譜。”

話音才落,就見蘇弟兒的帳篷簾子突然從裏面掀開,蘇弟兒睡眼惺忪,哀求道:“你倆還能不能走了?”

月華如洗,照拂在蘇弟兒的困倦面容上。元冀與姬緗俱是一楞,臊紅著臉,好一會兒才又互相推推搡搡地離開臨時駐紮的營地,朝前方傳說中的湖泊走去。

兩人果然找到湖泊,元冀生在半幹旱的戈壁灘,見到多水之地一般都很是興奮,三下五除二地將自己褪了個精光,大咧咧地率先跳進湖中,在水中鬼吼鬼叫。

姬緗臉上又是一陣臊紅,拿眼悄悄瞥了眼水中精壯的軀幹,才慢悠悠地寬衣解帶,最後還是保留了一層貼身的衣物,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這邊元冀在湖中游了一圈回來,見姬緗才下水,身上還穿著衣服,還覺得他奇怪游水不脫衣,思索片刻,臉上便溢滿了壞笑,潛下水底,如鱷魚偷襲一般,悄悄游向姬緗。

此時,姬緗站在湖心轉了轉頭,發現湖裏沒了元冀,正想出聲喊人,就覺得水底有巨物撞向了自己,在水中將自己拖拽,毫無反抗餘地,被壓在了湖邊的石角上。

姬緗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心急嗆了水,眼淚都快出來。元冀突然從水底下冒出來,出頭就開始扒他身上的衣服,邊扒還邊故作邪惡地逗弄道:“賢弟怎麽還害羞,不如讓為兄幫你脫了吧。”

姬緗立即叫得仿佛失S貞,這邊死死拽著自己的褻衣,那邊大力扯成布條條。

然而這叫聲讓元冀更加興奮,還要對姬緗說出實情:“你越是反抗,我就越是興奮。”

姬緗絕望,元冀大悅。

兩番極端的情緒在這小小的石角出迸發,一道清脆的聲音卻在此時插足。

清脆的聲音說道:“大哥,我看他不樂意的,你別難為他了,好嗎?”

沒臉見人的姬緗和敗了興致的元冀,雙雙石化。轉頭看向聲源,他在這裏看了多久,這些見不得人的一幕幕。

借著月光,岸上正蹲著一名青衣少年,十五六的年紀,還有些肉嘟嘟的嬰兒肥,一雙清澈大眼滿是無邪,簡直與他手中抱著的小白兔如出一轍。似乎腰間還掛了一個布袋,一只墨色的狐貍腦袋探在外面。可再向他身後看去,少年的身後則是跟了一只比人高的花紋白虎,威武嚴赫正如這山中大王夜巡。

“哥哥,你需要我幫忙嗎?”少年歪頭,無不天真地向姬緗問道。

姬緗目瞪口呆地搖了搖頭。

見狀那少年才點了點頭,又嬌蠻瞪向元冀,說道:“大哥哥,以後你別再欺負他了。”

聞言,元冀也目瞪口呆,點了點頭。

少年這才滿意地站起身來,招呼自己身後的白虎:“小胖,我們走吧,要不小兔子回家就太晚了。”

今夜真是奇遇連連,對於這一波又一波的驚魂事件,姬緗心有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欣喜和真真後怕,此時此刻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問題:那只能吞下兩個他的花紋白虎,取名叫小胖?

這次,姬緗算是真的與元冀結了梁子,翌日就連蘇弟兒也不禁奇怪,偷偷私下問元冀:“你怎麽得罪他了,他脾氣那麽好。”

元冀聳聳肩膀,如實把昨晚的經過都跟蘇弟兒敘述了一遍。

聽後蘇弟兒長長嘆息,良久,才組織好了語言安慰道:“冀哥,你來中原的時間太短,還不了解這裏的文化習性。中原人,還是喜歡含蓄地來,有的時候吃不消你那如火的熱情。”

元冀不明所以,反問道:“我對他熱情還不好嗎?”

蘇弟兒及時岔開話題,說道:“大概還有半日的腳程,我們就能到達傳說中的天柱山。天柱山是傳說中仙人聚居之地,你和姬緗昨夜所見少年,很有可能就是天柱山的居民。”

後面去林中小解的姬緗回來,只還帶著憂傷跟蘇弟兒說了一句:“我們繼續上路吧。”

蘇弟兒點頭上馬,元冀則策馬跟了上去,姬緗仍對元冀不言不語,說不定此時心裏已經有一百個謀殺元冀的方案已經成型了。

元冀明白是自己錯誤在先,只得偶爾低頭,手上拿著自己的臭汗巾,推了推姬緗的肩膀:“太子,大人,大哥,你上廁所,我就給你送紙,這是我的貼身汗巾,你擦手,咱倆就此休戰好吧。”

姬緗不屑理睬,雙腿一夾,便行馬在前。

而蘇弟兒一路上看著兩人,好不熱鬧,一出出好戲,精彩而不帶重樣兒的。

將近午時,蘇弟兒終於確認,他們算是到了天柱山的領域範圍內了。

可元冀極目遠眺,把這附近十裏範圍之內都看了個遍,也沒看見一座山。心下奇怪這一馬平川的,何來“天柱山”之說呢?

倒是姬緗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蘇弟兒,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這裏一望無垠,根本就沒有山啊。”

蘇弟兒:“是這裏沒錯,不過那書上描繪得一知半解,我只知,天柱山乃仙人居所,要想入山,還得有機緣福澤。”

說罷,便翻身下馬。尋了一處空曠之地,便開始朝八方,作揖跪拜,循環往覆,而此時正值正午,日光猛烈,元冀與姬緗都心知,蘇弟兒是自小有著畏光的怪癥的。

“蘇妹,這日頭這麽毒,你吃得消嗎?”元冀上前關切詢問。

蘇弟兒回道:“不讓他們見到我的誠心,我們如何上得了仙山,如何習得到秘術。山坤先生還在王城等著我呢。”

“好吧。”元冀說道,也近在蘇弟兒身旁跪地,學著她的模樣,跪伏八方。

如此,姬緗也下馬照做,三人就在這烈日底下,跪地,彎腰,叩首……

時間開始變慢,不知過了多久,三人的動作變慢。又不知過了多久,三人的身形開始搖晃不穩,甚至尋不清跪拜的方向。又不知過了多久,三人口中隱隱開始幹出血腥味道。

終於,隱約中,一個青色身影仿佛憑空冒出來一般,站到了三人的身旁,手上沒了兔子,不過那墨黑狐貍和花紋白虎都還在。

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說道:“你們是何人?到這裏來是什麽目的?”

姬緗直接昏倒在地,脆弱得不得了。元冀掙紮著站了起來,指著那青衣少年的鼻子,才說了一句:“居然是你”,便“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唯有蘇弟兒,也是廢了好大的意志力,才沒有昏厥,立身跪在地上,再朝那青衣少年恭敬作揖道:“妄人蘇氏,來自中原洛邑,為解朋友身上的死蠱,特來尋高人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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