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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覆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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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弟兒搖頭,回頭給三人引薦,有蘇部落的現任長老蘇全忠,戈壁草原的馬族馬王元冀,周王朝權妃姜涼之子姬緗,雖然現在得叫他姬釗了。

蘇全忠面上的感懷慢慢隱了下去,他雖雙眼滄桑,可面目俊朗,身形高拔,仍看得出他年輕時的颯爽英姿。他看看隨自己親侄女而來的元冀,又看看姬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都淺笑致意。

元冀揚著下巴朝門口的守衛一點,笑道:“舅父的族人好身手!”

蘇全忠也笑道:“少年才是不凡,弟兒的身邊有你這樣的英才,我很歡喜。”

見狀,姬緗從石椅上站了起來,將元冀撞開,嘟囔道:“你管誰叫舅父呢?”然後轉身一本正經、正色凜然地作揖鞠躬,恭敬道:“舅父,在下姬緗,是蘇弟兒的好朋友,今日有幸見到您,十分榮幸。”

對於姬緗造作的問候,蘇全忠也沒有表示不耐,同樣不鹹不淡地讚嘆回去。

“別在這兒煩人!”蘇弟兒老不客氣地推開姬緗,從身後的包袱中掏出竹簡遞給蘇全忠,笑道:“舅父,這是弟兒給您的一點見面禮,您看看是否歡喜?”

“哦?”蘇全忠接過來,打開竹簡,竹簡上僅看得到六個字,後面便是一片空白,可就是這樣一份奇怪的文書,能夠讓蘇全忠在這一天第二次失控,他全身一震,反覆看著那六個字——脫出奴籍名單。

“舅父可以把需要的人,自行書寫在空白處。”蘇弟兒扶著蘇全忠坐下。

蘇全忠的沈默蔓延了整個洞穴,蘇弟兒、元冀,所有人都靜靜地等待蘇全忠說話,可他就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失神地盯著那副竹簡,好似失魂落魄,又好似劫後餘生的慶幸。

終於,蘇全忠說:“好孩子,跟我去一趟祠堂。”

蘇弟兒認祖歸宗,進祠堂祭拜先祖,元冀與姬緗當然不好跟隨,明眼的守衛過來為他們引路,便各自隨著下人在這個隱藏在密林的部落中四處參觀。

而當蘇弟兒隨著蘇全忠到達這個同樣設在石洞中的祠堂中時,裏面已經黑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眼見平日裏敬畏而不敢近身的部落長老,此時身旁卻是跟了一名花容雲貌的陌生姑娘,並在神色投足間,盡是關懷。眾人不禁好奇地將目光集中在蘇弟兒的身上,各懷心思地打量。

洞內燭光冉冉,猶如白晝。站在前頭的年長女人盯著蘇弟兒的臉,似是猛地想到了什麽,驚訝並著驚恐地指著蘇弟兒,疾步走向蘇全忠:“夫君,妾身眼花,這可是妹妹的魂魄回來了?”

蘇全忠扶住朝自己走來的結發妻子,看向蘇弟兒的雙眼中滿是欣慰:“她確是與妲己妹妹的模樣二樣不差,也繼承了妲己妹妹的聰慧勇敢,她和她的娘親一樣,是我們有蘇的驕傲。”

中年女子捂住嘴巴,一手拉住蘇弟兒的一只手,眼眶盈淚,哽咽動情說道:“真是,謝老天眷顧,我們還能活著再見到妲己妹妹的孩子……”

“面前這些人裏,有我的妻妾,有我的兒女,這些便是我們有蘇遺留下來的血脈。好孩子,我們經歷難以想象的磨難,我們曾被人踩在泥裏,任人踐踏,尊嚴受到鞭撻,如今我們終於等來了救贖,而這救贖就是你送來的。”蘇全忠說著,便將托著那奴籍脫除名單的竹簡,領著蘇弟兒向牌位臺走去。

他的妻妾兒女自動讓出道路,洞內雅雀無聲,肅靜地觀望蘇全忠將那竹簡恭敬地放在有蘇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然後又見蘇弟兒,一襲清剪白衣立於堂前,神態堅韌,燃了香燭,恭恭敬敬地祭拜、禱告。

蘇弟兒祭拜完畢,站起回身,身後蘇全忠帶著所有的有蘇直系,正站立井然有序地面對著她。然後便聽到蘇全忠命令道:“所有人,跪下。”

洞內除了蘇全忠的聲音,仍舊鴉雀無聲。

蘇弟兒想要策步上前扶起她的舅父,可惜被蘇全忠的眼神明確制止,所有人都跪得不明所以,只聽堂堂有蘇部落的長老,滿懷感恩與敬畏地說道:“當年,是你的母親換來了戰火的將息。如今,又是你為族人找回了人格和尊嚴。蘇弟兒,你受得起大家的一拜。”

蘇弟兒緘言了,她雙手輕輕交握在身前,靜好淺笑地點頭。

蘇全忠:“拜——再拜——再拜——”

所有人,齊刷刷地叩了三首,在這小小的祠堂內,完成一次歷史性轉折的落實。

禮拜完後,蘇弟兒扶起蘇全忠。明白蘇弟兒能夠平安歸來、認祖歸宗,這其中過往必定曲折,兩人定然還有其他話需要洽談,蘇全忠的夫人便帶著眾位姐妹兒女退了出去,並命令門口的守衛嚴密把守,給兩人留存保密空間。

蘇弟兒說道:“舅父,我不能與你獨處過久,姬緗到底是周氏的一員,我族才剛剛推開壓在頭上的大山,周王涼妃生性多疑,切不能在此時招人猜忌。”

蘇全忠搖搖頭:“好孩子,舅父對你的這些年一無所知,甚至還不知你在這世上。舅父不知你吃了多少苦頭,又是怎樣做到得到寬赦奴籍的大赦?又是怎樣能夠與周王朝的太子和馬族的年少馬王一同前來,過從親昵?是我這個做舅父的,不合格啊。”

蘇弟兒回道:“舅父若想光覆有蘇的昔日繁榮,弟兒可保舅父達成心願。”

“萬事都有代價,你定會很難。”蘇全忠。

蘇弟兒:“我流落在外多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弟兒知道,想要我性命的人一直都存在。如今終於歸根,舅父就是我的港灣,有蘇就是我的屏障,有蘇強,弟兒則才強。”

蘇全忠擡手摸了摸蘇弟兒的頭頂,滿是愧疚與疼惜:“弟兒如何做想,舅父洗耳恭聽。”

蘇弟兒:“弟兒才說,奴籍脫除名單只是見面禮。”

說著,蘇弟兒再次從懷中掏出物什。“這些錢財和地契,舅父利用好,苦難也會令人迸發智慧才能,我族定然藏龍臥虎,相信在舅父的帶領下,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恢覆有蘇生息。不過有一點難處,就是有蘇的生息,不可外露。”

“舅父明白這道理,悶聲發大財。”蘇全忠點頭,又搖頭:“你真是神奇,今日的一切都好像是我在做夢一般。”

“敢問舅父可知道歲月城。”蘇弟兒悄聲。

“怎麽會不知!”蘇全忠說得咬牙切齒,“我日日夜夜地想著它。”

“我對歲月城的了解太少,而我的命卻一定懸在歲月城的刀口下。”蘇弟兒。“弟兒不得不,認賊作父……”

“舅父會盡快落實部落內的事物,然後與你匯合,暗中助你。”蘇全忠。

“其中曲折原委,弟兒只得下次再聚時,再與舅父細細詳述了。”蘇弟兒又說:“我雖然現在算是靠得上涼妃,但終究是靠人不如靠己。”

……

武場正中央的擂臺上,五個有蘇健兒,將一蓬頭男兒包圍在其中,均是身影迅猛,而力量驚人,粗壯暴躁的吼叫不時傳出。

卻又同時停下動作,有蘇健兒們朝臺下正徐徐走來的中年男子跪拜行禮,模樣恭敬虔誠。而出奇一致的,五人的下一個動作又是一同扭頭朝一個方向望去,那是武場的北邊,佇立著兩尊石像。

男兒一身獸皮戎裝,手持長矛,正是蘇全忠年少時的英姿模樣。而另一尊則是身著九尾白狐裙的赤腳少女,正在哥哥的身旁旋身大笑,模樣好不輕靈驚艷,也正是此時正隨蘇全忠走來的少女的模樣。

蘇弟兒也看到了武場北邊的兩尊石像,看著自己母妃的石像,仿佛那久違的溫柔目光也正在此刻註視著她,心下滿是五味陳雜,一時竟品不出什麽般的滋味。

“唉喲~”擂臺上又連續傳來少年郎們的哀叫,吸引回眾人的視線,只見元冀收回拳腳一臉挑釁地看著面前的五個男兒,霸道說道:“那是我的女人,你們什麽貨色,也敢多看!”

“兄弟們,一起上。”少年郎們揉了揉屁股,正打算一擁而上。

卻聽:“夠了,你們退下吧。”蘇全忠出聲道。

少年郎們再次回身跪拜,憤憤不平地拿虎眼瞪元冀,才跳下擂臺離去。

這邊的少年郎們才剛離去,一抹月牙白卻又飄了上去,蘇弟兒解了身上的絲帶當做武器,與元冀做敵手。兩人都心知,彼此武力懸殊,仍舊你來我往,好不膠著。

偌大的武場只剩三人,蘇弟兒手中的絲帶猶如活過來的靈蛇一般朝元冀飛去,元冀扯著嘴角,站在原地,看著蘇弟兒,笑意中一點也不掩飾他的愛慕,面對飛來的絲帶,竟自覺伸出雙手合並,方便蘇弟兒將他束住。

“蘇弟兒,我被你擒住了。”元冀說道。

蘇弟兒被絲帶帶近,俯身在元冀的身後,靠著他寬闊後事的後背,耳語道:“有一事求你。”

元冀側頭,越過自己的肩膀,看向蘇弟兒:“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蘇弟兒莞爾:“我欠你個人情。”

“蘇弟兒,我喜歡你。”他說得坦率,坦露心跡,好似在說他喜歡藍色討厭辣椒一般。

“我知道。”蘇弟兒也坦率,這樣簡單。

元冀嘿嘿一笑,又問:“你說吧,什麽事?”

“我要你馬族,與我有蘇私下結成盟約。”蘇弟兒說道。

元冀:“可我已經降周。”

蘇弟兒:“我也早已算是投靠了周王,你我結盟,並不算違背誓約。”

“伴君如伴虎,你我互做後路。”蘇弟兒。

“明白。”元冀壞笑,挑眉又問:“結成盟約,可有什麽信物?”

“一個玳瑁額帶還不夠嗎?”蘇弟兒也揶揄:“自古以來,盟約以聯姻再好不過,好過什麽信物。”

“你和我,你是說……”元冀壞笑更甚,手上力道一帶,蘇弟兒被他甩到了身前,兩人面對面僅僅毫厘,靠到了一起。

“你我就算了,我的舅父有很多孩子可以作為人選,你去選一個。”蘇弟兒也歪頭壞笑。

元冀咂嘴,失望嘆氣,回道:“你這樣可真欠我人情,蘇弟兒。”

外圍的石子小路上,若幹稚童追打著一竹竿兒般的男兒,踉踉蹌蹌地朝這個方向跑來。

看那細瘦的男人也身形狼狽,稚童們叫著:“小賊,休跑!”“蠢貨,哪裏逃!”。而那男人則老沒出息地向幾個孩童討饒,嗚嗚嘔嘔地叫嚷著,躲避孩童們手上的樹枝、石子,甚至是毛毛蟲。

蘇弟兒這邊聽著聲音望了過去,那邊也好似心有靈犀一般地朝他們看了過去。竹竿兒傻眼了,雙手掐腰腳一跺地,便滿臉酸味地朝元冀吼道:“你這浪人,對我的蘇弟兒在做什麽?”

元冀把自己的目光從稚童手掌中托著的兩三條毛毛蟲上收回,不屑回道:“丟人現眼,兩條毛毛蟲就把你嚇成了娘S們!”

元冀的話音落下,姬緗屁股後已經帶著一大波熊孩子跑了過來,一把將蘇弟兒從元冀的手中拉出,拽到自己的身後,橫眉豎眼地又問了一遍:“你趁我不在,居然對蘇弟兒動手動腳。”

“切磋武藝而已。”元冀挑眉抱懷,逗弄炸毛的姬緗,繼續說道:“更何況,我和蘇妹剛才已經決定……”

蘇弟兒閃出來,還怕元冀一時得意忘形,將才說定的交易供出給周王朝的太子,一手迅速地掩到元冀的嘴上:“冀哥……”

此舉,此輕俏的喚法,便是讓元冀更是得意了,抓住自己嘴上的小手,故意親昵道:“也是,蘇妹,就讓他去猜。”

姬緗氣不能殺人,可是對元冀這高手又是沒法,只好杵在原地垂頭喪氣、暗自神傷。屁股後的一大波熊孩子卻是一個接著一個地跪在了地上,瞪著水靈靈的天真大眼,看著蘇弟兒,心裏奇怪她怎會和大公主的石像一個模樣。

蘇弟兒不適應這樣的禮數,忙拉著蘇全忠與元冀、姬緗回去山前。

而蘇全忠在聽了蘇弟兒的去意,何必急著離開,可挽留實在不成,便匆忙設了家宴,將山谷中最好的山珍好味都拿了出來,在宴後已是近了黃昏之時,送蘇弟兒三人離去,不免又埋怨蘇弟兒什麽火燒屁股的急事,寧可趕夜路也不願多留一夜。

洛邑王城。

大公主駙馬玄容,戴傷從塞北之地榮歸,同歸的還有他僅僅一年之餘便難以計量的赫赫政績。周成王甚是欣慰,安排玄容依舊住在原來的馨德公主府,賞金銀珠寶無數。更張口要升玄容的官位,卻被玄容拒絕,誠心要為亡故的發妻守喪,欲想過三年的平淡清白日子。

回來三日,玄容令花情情尋遍了洛邑城的每個角落,也沒打聽出蘇弟兒的下落。

那日聽聞花情情回稟的,是蘇弟兒上了馬車朝城內的方向走去。無法只得去了一回從前他做城中司諫時的小院,與王鰥夫打聽。

王鰥夫如同見了鬼一般,滔滔不絕地講了蘇弟兒時常夜半醉酒,來這裏敲門小住的罪行。

玄容面上淡笑,眉梢卻在此刻藏了些不悅,溫聲詢問:“你是說,弟兒她時常買醉,還夜半在外面游蕩。”

王鰥夫點頭:“她也不是在街上游蕩,一般就在前面的勾S欄S花S街裏玩。但是晚上還是能摸回咱這兒,並不在外留宿。”

說著,王鰥夫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原本拘謹的面上也多了些猥S瑣,回道:“其實駙馬爺的那小徒兒,還是挺念著您的,她來這裏十次,有九次都是……偷偷睡在您的房間,被我發現了。”

玄容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房間的門,口中默念:“勾S欄S花S街?……”

轉念,又問王鰥夫:“她有多久沒來這裏了?”

王鰥夫回道:“一月整,不過蘇姑娘已經提前給了我半年的工錢,叫我安心打點這府上。”

“好……”說罷,玄容踱步,進了自己的房間,坐了好片刻,王鰥夫好奇他在裏面做什麽,卻在門縫中只偷見到他坐在房中的書桌前,如同從前辦公時一般,翻閱桌上的文書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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