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惠姑娘

關燈
之後,這名羸弱少年哭著被兩三個穿了一身紮眼黑衣的可疑人物領走,而踹人的那個?她是這裏的尋S歡常客,喝酒,賞舞,都是“他”所鐘愛的。

“他”與每個姿色不等的陪S酒女孩都能攀談甚歡,喜歡街上到處都有的賣的特賣米酒,店裏的小二基本在“他”每次來,都要被“他”派出去跑腿兒,給“他”買糖炒栗子和糯米甜糕,然後把這些富家小S姐才吃的上的小零食分給姑娘們一同和“他”享受,可是到了後半夜,“他”又從來不在這裏留宿。

彎月落下,又到了“他”離開的時間。姑娘裏面好些早就已經喜歡上了蘇弟兒,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美卻實在有趣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小公子。姑娘們嬌滴滴地挽留,拽著蘇弟兒的衣袖不許她走,央求著她再多留一會兒呀,裏屋床都已經為您鋪好了呢。

蘇弟兒已經微醺,面色酡紅,笑瞇了眼睛,擡手捏捏那姑娘的臉蛋,也不言語,留了絕對富餘的錢,轉身搖搖晃晃地晃進早已消寂下來的香街。

她慢悠悠地蹭著地面,耳邊安靜了,月色似乎也清涼了許多。拜“罌粟仙藥”所賜,蘇弟兒雖然完全戒掉了癮癥,可還是脫了一層皮一般的,皮包骨的程度直追姬緗。夜裏的冷風拂去了臉上的酒意,蒼白灰敗的膚色還原,她打了個酒嗝,開始冷得瑟瑟發抖。

擡頭看看熟悉又陌生的小門。蘇弟兒開始擡腳狂踢,很快裏面有人出來。

姬緗說得對,蘇弟兒為什麽總來這一帶晃悠?姑娘們也明白,“他”從不在這裏留宿,總歸是心裏本就有著牽掛的。

來人似乎對蘇弟兒的行為已經習以為常,高壯黝黑的身形從小門後閃出,扶著一身酒氣的蘇弟兒進去。“唉呀,咋又喝這麽多?你說你,沒量還總罩量啥呀!”

“不,不行,我要吐。”蘇弟兒揉著自己的胃。

王鰥夫扶著蘇弟兒走向水靈從前的藥圃:“小姑奶奶您往這裏吐,就是您輕著點,要不這附近的鄰居還尋思我怎麽回事兒呢?您說說,我一個良家婦男的……”

蘇弟兒撐著籬笆,半天也沒吐出什麽來,直起身來看向院子裏的石桌石椅,那個人從前便是每日坐在那裏等她放學回來,然後夏三娘把飯菜端上桌,姬緗偶爾過來和她比賽風卷殘雲的慘烈程度。

蘇弟兒咬咬嘴唇,推門進了自己從前的房間,身後的王鰥夫還在嘮嘮叨叨,扒著門縫問她要不要喝點熱茶什麽的,還需不需要人陪。蘇弟兒嚎了一嗓門:“你麽別逗我了。”

王鰥夫抓抓頭發,轉身訕訕回去夏幾原來住的房間,那裏現在屬於他。

王鰥夫進了自己房門沒一會兒,又趿拉著鞋子出來,扒著蘇弟兒的門縫問一句:“那你明天早上吃點啥呀?”

問完才確定裏面已經沒人了,雖然他也確定沒人從蘇弟兒的房間出來過,若不是他特意去蘇弟兒的房間裏“審查”過,發現了連通蘇弟兒與她先生房間的一處暗門,他到現在還得以為這小姑奶奶是會穿墻術的。

心下便猥S瑣地想了,原來兩人早早就暗通幽曲,咳,這對師徒有意思。

王鰥夫做作地尷尬,又小心翼翼地趴到玄容先生的主屋房門邊上,捏著嗓子問道:“小姑奶奶,明天早上我給你做點啥吃啊?”

蘇弟兒已經躺在了玄容的床上,他原來的被子被她從櫃子裏掏出來,裹住她整個人,瘦小得幾乎完全淹沒,房間裏肅靜得不像話,看樣子像是已經徹底睡死了。

王鰥夫還以為蘇弟兒不會回答他了,正打算回房睡覺,才聽那平坦的被子下面傳出一道陰測測的聲音:“你麽不就會烙個餅嗎?還問個屁啊問。”

這話從女孩子的口中說出來,未免太粗暴了些。王鰥夫內心頗為受傷,終於回了自己的房間。

蘇弟兒往床榻的邊兒上挪了挪,以往若是她夜裏跑來他這邊賴著,玄容便會是睡在外側的那一個。蘇弟兒包裹著玄容的被子,躺在他慣常躺著的位置。又想起來,她見過幾次睡夢中的玄容咬被角的模樣,這個小毛病怕是玄容自己都不知情。於是蘇弟兒咬上一邊的邊角,合上了眼。

另一邊,姬緗被暗衛哥哥們送回山坤的藥廬,情緒仍舊沒有從被踹下馬的哀痛中恢覆,回來後就一直跟在山坤的屁股後面哭哭啼啼。

山坤受不鳥,原地停駐,後面撞上來一根竹竿兒。質問道:“你到底想怎麽地?”

“我不想怎麽地,就是蘇弟兒又不和我一起玩兒了,我到底哪裏做的不好。”姬緗內心翻騰,他雖然沒被涼妃養出跋扈二世祖,但皇子的清高傲氣還是殘存一些的,他憋著嘴巴委屈地說:“我還是王子呢?別人巴結我都來不及,蘇弟兒卻三天兩頭地不理我!憑什麽!!?”

山坤原地轉身,然後咆哮:“我哪裏知道,我又不是蘇弟兒,你們倆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你問我其他女孩什麽心思的時候,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淚眼汪汪地踩著我的衣擺,我衣服是今天剛換的。”

“哦,哦,對不起。”姬緗立即擡腳放過地上已經印上鞋印了的衣擺,貌似真的很對不住山坤。“對不起,坤哥,我明白你的心,我以後都不會再問你這些問題了。”

“你明白個屁!”前堂傳過來杜千沙的彪悍鬼吼,“滾過來給我背書!”

姬緗渾身一個激靈,立即什麽心傷都沒有了,眉宇間盡是凜然正氣,國家尚未統一,談什麽兒女私情?

看看,杜千沙折磨了姬緗這麽久,也不過是把他從一個單蠢無知的墮落少年,□□成了一個偽善造作的墮落少年。山坤痛定思痛,扶額進了房間。

杜千沙沒教訓姬緗多一會兒,意猶未盡的,蘇弟兒幫忙訂下的姑娘被如約送了過來。宮裏那邊已經給涼妃打過了招呼,姬緗和蘇弟兒今晚可能就不回宮了。

“做一個男人,沒有那麽難。”杜千沙把姬緗送到了房間門口,眼神示意他是時候進去了。

姬緗的足尖踢踏著地面,滿臉的無辜,然後被杜千沙一推。

姬緗進到自己的暖閣,發現裏面沒有人。在自己床上坐了一會兒,才又磨磨蹭蹭地進了蘇弟兒的房間。那姑娘正坐在蘇弟兒的床上,身上穿的還是那一套鵝黃外套嫩綠長裙,橢圓鵝蛋臉,水靈靈的眼睛和臉蛋。

“唉。”姬緗叫她,態度有點橫還有點害羞的忸怩。“你別坐那兒,我房間是那邊的那個。”

少女聞言,擡眼往姬緗寒酸底下的暖閣裏面看了一眼,點點頭也沒有多問,起身跟在姬緗的身後過去。

姑娘坐到了床上,姬緗瞅了瞅她,自己又坐到了旁邊的桌子前。

少女見他拿起了桌上的水壺,忙殷切道:“公子,這些粗活交給小妾來做吧。”

“你別!”姬緗也立即擡手阻止了她:“你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吧,我自己來就行了。”

女孩兒尷尬地又一次坐了下來,在風月場長大的姑娘,怎麽看不出來姬緗不怎麽喜歡她,恐怕她今晚會被約過來也是外面那些人逼迫的結果吧。不過這樣也好,她倒是自己也松了一口氣。

姬緗斜眼一瞄,正巧瞧見了那姑娘松懈防備的臉,也嗤笑了,問道:“看來你也是被逼的?”

聞言,姑娘怯怯地搖搖頭,張口發了個音,又緘口低下了頭。

漫漫長夜,倒不如兩人聊聊天打發時間,姬緗追問下去:“但說無妨,你這樣規矩太多束縛著,我也不舒服了。”

姑娘擡眼,與年輕公子的視線交匯,姬緗極力繃著的冷臉就立即躲閃開視線,還是有些像女兒家的羞赧。於是笑笑,開口道:“倒也算不上逼迫,小妾這樣的女子,做什麽都是為口飯。”

“聽著真可憐。”姬緗想到了王宮裏父王的妃子們,父王已經有了母親,那些其他招進宮的冰冷擺設一般的女人,只得無奈看著自己日漸一日地衰老,卻希望渺茫。

女孩又笑了,她雙手放在自己的膝上,回道:“也還好,街上還有要飯的,有殘疾的,有傻的,我已經比他們幸運多了。況且,媽媽對我們很好,姐妹們平日一同玩耍相伴,我已經很好了。”

“哦……”姬緗若有所思。

女孩還是笑,低頭玩手裏的帕子。

姬緗又倒了一杯熱茶,回身問那女孩:“你渴不渴?”

這回換女孩忸怩了,點點頭回道:“是有一點。”

姬緗給她送過去:“給你,喝吧。”

女孩受寵若驚,回道:“謝謝公子。”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姬緗指指床鋪的另一邊。

女孩挪了挪身子給姬緗讓地方,看他懶洋洋的躺下來了,然後又是一笑:“我啊,美惠。”

“美惠姑娘,你可真愛笑。”姬緗發表感慨。

美惠姑娘捧著茶杯,又笑了。

姬緗躺在一旁,慢慢合上眼,嘆了一口氣,兀自嘟囔了一句:“蘇弟兒你討厭。”

美惠姑娘掩唇,傾身輕輕靠了過來,問道:“公子,你知道你和別的客人都是不一樣嗎?”

姬緗懶洋洋地點點頭,回道:“我知道。請你來這裏一夜,肯定不便宜。”

美惠咯咯笑,問:“那是什麽?”

“因為你漂亮啊。”姬緗。

“但是公子你卻心有所屬,不願多看美惠一眼。”美惠。

姬緗鄭重點頭,繳著手指頭回道:“嗯嗯,我的身體和靈魂只可以奉獻給她。”

“他?是那天陪你一起來的那位公子?”美惠忽閃著圓鼓鼓的眼睛。

姬緗癟嘴:“她可不是什麽公子,她是我見過的所有當中最漂亮的女孩。以後也不會再有比她漂亮的了。”

美惠了然了般地點點頭,姬緗口中的“她”美惠是認識的,“她”是最近才出現在哪裏,“她”一來就偷走了好些姑娘的心,可是真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她,不少姐妹們該傷心了。

“唉,你覺得她怎麽樣?”姬緗猶如懷春的少女,期頤地望向美惠,希望聽到別人也讚美自己的意中人,肯定自己的品味。

美惠善良地點點頭,回道:“她……很好。”

姬緗不依不饒:“那是怎麽個好法啊?”

“美?……”還很會踹人?……

“還有呢還有呢?”

“公、公子,我不認識她,說不出來。”美惠有些委屈。

姬緗莫名地竊喜,自作主張地給出正解:“她和別的女孩都不一樣,她敢罵學院裏的老夫子,搶我的午飯,我討厭的人她也都討厭,還能和我一起欺負他們到哭。”

“那,那天我看到她把你……趕下馬的。”美惠終於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你不懂。”姬緗嘟嘟嘴巴:“打是親罵是愛,從前我在宮裏都沒有人願意陪我玩,也沒有人能和我玩得這麽開心,就算她對我粗暴了一點,我也覺得她可愛。”

美惠看向一臉受S虐欲望的姬緗,再度疑惑:“宮,宮裏?”

好吧,這姑娘還不知道今夜預備拿自己開葷的恩客,就是當今周成王最寵愛的小兒子。

姬緗忽略這一話題:“怎麽辦?我真的好喜歡她?”說完,又嬌羞地捂著臉自己在床上打滾。

“那就給她知道啊,問她是不是也喜歡你?”美惠傻傻地以為。

姬緗松開捂住自己臉的雙手,眉毛眼睛都耷拉了下來,一臉的慫相:“不,我不敢。”

“你不說的話,如果她以後嫁給了別人,你會遺憾一輩子的。”美惠也說。

“她不能嫁給別人!”姬緗的腦海中閃過蘇弟兒和玄容在一起時的種種畫面,突然心裏塞進去了一座化糞池,他從未這樣惡心過如此懦弱無助的自己。“我,我想讓她永遠和我在一起,陪著我。”

“公子去吧,我支持你。”美惠握緊了雙拳,給姬緗鼓勁兒。

姬緗心裏悶悶的,繳著手指頭,回道:“那、那好吧,我就試一試。”

於是,一夜相安無事。姬緗則多了個叫美惠的小朋友。

蘇弟兒第二天一早,在王鰥夫的圍追堵截下,勉強吃下了半張烙餅,才被放走回了山坤的藥齋。另外,王鰥夫還委婉地表達了一下他對之前來這裏大鬧一回的姬緗,讓他印象深刻,能不能拜托蘇弟兒幫忙“引薦”。蘇弟兒不明白這人的眼光,趁機逃離。

山坤一大早就開攤兒了,支了個遮陽的草棚給人看診,窮人免費,富人則高得離譜,如此差別待遇,卻醫術高明讓人拿他沒轍。

蘇弟兒跟正忙著的山坤揮揮手,嗯嗯地應付個早安。杜千沙不在,涼妃放了權,他現在是刑部的常客,每天除了折磨姬緗,都在密謀一些什麽國家機密。蘇弟兒在正廳裏坐了一下,便聽後堂傳出姬緗和令一名女子小聲說話的聲音,正徐徐朝她這邊走來。

姬緗看上去神清氣爽,蘇弟兒鄙夷地把春光滿面的姬緗從頭掃了一遍,然後微笑致意那位鵝黃開衫嫩綠長裙,截然不同的態度並沒有讓姬緗心生不滿,因為他早就習慣了。

美惠明白眼前這位男裝打扮的小公子應該就是姬緗叨叨了一晚的“意中人”,於是屈膝行禮,並未敢多說話,便出了門上了自家媽媽來接的轎子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