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立即回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見證人。這件九尾白狐裙，只贈與在場最具才情之人。”

漸漸地，投向玄容的目光越發多了起來，有看戲的，有讚許的，但更多的卻是嫉恨的。

玄容自己也意識到，心下似是明白了些趙大人今日殷勤的原由。

原本這就是一個早就設好了的陷阱，只為誑他應下與他那掌上明珠趙玉妍的婚事。

趙玉妍的心思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是趙大人怎麽也跟著糊塗起來了。

“若論起才情第一……”有人開始討論起來：“適才席上，大家也都展示了一番，表現最出眾的，眾人心中也是清楚的。”

“誒？不算不算……若是事先知道今日的才學切磋中有趙大人這樣大的屬意，怕是許多為了謙讓而刻意保留實力的人，也不至於表現至此了。”立即有了反面的聲音，且越演越烈。

討論激烈了起來，甚至有些人又說了些做功精致的詩句，以期望博得小宰趙大人的青睞。可身為當事人的座上玄容，在此刻卻出奇地沈默，態度暧昧。

身後的蘇弟兒有些忐忑，那趙玉妍之前她也見過了，故作女兒嬌柔，很不討她的喜歡，心下便默默地期待著，玄容能夠自己出言婉拒這樁亂點的鴛鴦譜。

趙大人終究還是開了口，面上掛著笑容：“感謝諸位看得起，能夠為了不才小女爭論，可老朽還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玉妍若是真能嫁了玄容先生，怕還是我趙家高攀了呢。”

趙玉妍一直躲在後堂暗處觀看前方情況，聽到這裏也不禁滿臉興奮的笑意，心中禱告玄容能夠快快應下一聲。

他會答應的吧？趙玉妍思量著。

她還記得今天她出現在宴席上時，那些達官貴人們看向自己的眼神。

想到這裏，趙玉妍不自覺驕傲地揚起了下巴。

卻不想，此時卻偏偏一陣狂傲詭異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打從心底裏生出寒意，眼前黑色來勢洶湧，頭腦中真真發昏。在場一些有武功傍身的人都發覺這笑聲中夾雜著攝人心魄的內力，忙定心抵禦，卻均是都已來不及，雙眼發黑，栽倒在旁。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一抹冷傲玄色立身在趙大人身後房檐的雲頭紋瓦當之上，於夜色中吞吐而出。“我城主鬼王對我說過，這洛邑王城裏盡是些酒囊飯袋，今日一見，當真是蠢得讓人笑話。”

護院的侍衛沖了進來，領頭將領質問道：“大膽狂徒，爾等何人，速速報上名來，竟敢只身獨闖我小宰府，你活不耐煩了嗎。”

“呵。”一聲細不可聞的冷哼，淫浸著月光的銀鞭閃電般鉆出，下一秒領頭的將領已被卷向空中，再重重地砸向地面，口鼻溢血。“這下可知道本座是誰了吧！”

“大家快看！九尾白狐裙哪裏去了？！”有人驚慌叫道。

“遭了！是他搶走了九尾白狐裙！”有人大聲喊著。

“天哪，傷人了！”男男女女的惶恐驚叫。

“他是，他是歲月城朗無心……”恐慌從黑洞洞的天幕中蔓延開來。

“趙老兒你才說，這件九尾白狐裙只贈予才情第一人？”冷傲的語調，孤高的身形，口吻中滿是戲謔不恭的意味。

趙大人有些湛湛，強作鎮定，拱手問他：“請問你造訪蔽府，究竟所為何事？”

“何事？”玩世不恭的話音才落，又是一抹雪白從他身後分離而出，從天而降徑直落在眾人宴會庭院的正中央。“不過，是幫你評評看，誰才是這裏的才情第一人。”

眨眼間消失不見的九尾白狐裙，此刻卻又眨眼間穿在了她的身上。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只是眾人的眼再也無法從她的身上剝離。

她正值年輕貌美之時，一雙眼眸映襯著當空皓月，眼波微微流轉，掃視庭院裏的眾人，便是妖媚蝕骨，卻又看得出她極力掩飾的怯怯，讓人更加心生楚楚憐愛。

“娘親，她是菩薩下凡嗎？”席間有稚童奶聲奶氣地問道。

她身形嬌小卻是身段多情，香肩坦S露，纖長雙腿在奢華狐尾中若隱若現。些許惶惶不安的，一雙纖纖玉手，輕輕拂上自己未施粉黛半分的臉蛋，如水的月輝流淌在她的眉眼間，更添幾分清冷。

“別瞎說！”婦人看了看身旁的夫君正看得入迷，不無酸澀地說：“這樣的女子，只會讓男人為她癡迷了心竅，成為禍水。”

一身雪白香肌撐著那一身狐裙，身後散開九尾，長長拖曳在地，冷艷魅惑從骨子裏散發，一顰一笑皆誘人三分。便真如狐仙在世，集清純與妖冶於一身，成就男人的致命誘惑。

上空傳來的聲音將看癡了的眾人重現拉回現實，冷聲道：“慈悲菩薩也好，妖孽禍水也罷，本座覺得，這身九尾白狐裙只配這位姑娘所有。”

趙大人回過神來，什麽時候竟惹來了歲月城的鬼，今晚的異數太多，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說道：“閣下真是愛開玩笑，你已經打傷我的一名侍衛，還是速速將這寶物還與在下，免得多生糾紛。”

又冷冷說道：“趙老兒，本座可以再打傷你幾名侍衛，也好瞧瞧你能怎般糾紛？”

這話說得狂妄決絕，沒給趙大人留有一絲餘地。

“既是穿著舞裙，還請姑娘為本座舞上一曲可否？”微微側臉，一雙晦暗的眸子也打在了她的身上，朗無心這話自然是對庭院中的女子說的。

正當趙大人氣冒三丈，氣氛也冷凝到了極點的時候。座上席中一人站了起來，向庭院中的女子緩緩走去。

玄容走到女子的身前，並不像其他人一般迷醉，在她身上的眼神沒有一絲貪戀，甚至還要比他平時多上了那麽幾分清冷。“在下略懂些音律，還請姑娘賜教。”

那女子看向玄容，更是怯怯地低下了頭，卻並未開口言語，只微微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精壯護衛卻將目光從對面空空如也的座位上收回，看向神色異常緊張的姬緗，狐疑地皺起了眉。

“不知趙大人可否借在下古琴一用？”玄容對席上面色難看的趙大人問道。

趙大人拂袖令身邊的婢子，不多時一把名貴古琴便被拿了過來。

玄容將古琴抱在懷中，席地而坐。

狐衣白裙的女子在庭院中亭亭玉立，突然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好女神態嫻靜清雅，恰又似神韻萬千未舒展的風華。

在第一下被撥動的琴弦奏鳴之時，她身後兩座蓮盆驟然破開，真猶如狐仙蒞臨，妖異迷幻，紅蓮緩緩綻放，一如她牽動人心的芬芳舞姿。

好一首《仰問青蓮》，好一曲愛蓮獨舞，今夜這月光只怕也該消瘦了。

賞舞何嘗不若參禪，置身於安靜的環境，連心也寧靜澄清，舒緩的，微妙的，悠長的。

午夜夢回時，便再也忘懷不了這雨駐的足音，跌落在夢中，將一夜星輝揉碎在浮躁間，月光裏寫意勾勒一池朦朧舞韻。

銀鞭不著痕跡的穿過，卷起碧玉酒壺，灑在空中，點點醇香酒釀便落在那琴師與舞者的上空。他收回酒壺，亦坐下斜倚在身後屋脊，高聲道：“與我同飲這杯酒可好！”

“灼灼荷花端，亭亭出水中

一莖孤引綠，雙影共分紅。

色奪歌人臉，香亂舞衣風。

名蓮自可念，況覆兩心同。”

那女子早知朗無心詩詞細膩清愁，不同於他外在的冷漠殘酷，只會心一笑，待這首詩韻結束，正好也與那臨時的琴師默契收起，再度立身於庭院之中，等待眾人的夢醒。

良久，才聽座上的趙大人如夢初醒般地說道：“敢問姑娘的芳名，家從何處？”

“大人的意思，是我可以帶走這九尾白狐裙了嗎？”這是女子第一次開口說話，輕飄飄的。

“這……”趙大人犯了難，若是舞衣贈佳人也就罷了。他看了看走回座位的玄容，可是他應允了玉妍的計劃可怎麽辦？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就算你趙老兒想要反悔，今日本座在此也斷不能容！”言罷，便又是之前那陣詭異大笑，夾著內力瞬間擊潰人的神志，恍惚栽倒。然而再擡眼看去，哪還有他歲月城朗無心和那女子的影子？

只聽得那狂妄寒冰的聲音，戲謔道：“我幫你得到這狐衣，你該如何謝我……”

銀白月下，一身絕頂輕功，飛快地穿梭。

終於，停駐在一處隱秘府邸，格局簡約，亭臺樓閣、琦石花木倒是精致，別有一番祥寧小院的風韻。

“你先生知道這裏，發現你沒回去，他也會來接你。”朗無心撚著石子一拋，火星一一點燃庭院中的香燭清燈。

“那你何不直接送我家？”蘇弟兒剜了他一眼，冷聲問道，上前探手掏了他懷中的□□。

遭人白眼，朗無心卻像是十分受用，任她的手伸進自己的懷中。待她拿走了東西，也不說話，兀自在庭院裏忙活了起來。

蘇弟兒見他將墻根下捆好的幹柴垛堆在一處，搭成容一人躺下的面積，又推門進房從中抱出一具全數包裹在潔白素布中的身體。

蘇弟兒立即明白了朗無心的意思，走了過去。“難得你對雨妾姐姐有心一回。”

“她的父母早早死於饑荒，這一生能夠算得上親厚的人，恐怕之你我二人，送她走的時候，你怎麽能不在？”朗無心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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