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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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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小宰趙大人要為他的掌上明珠大辦她的十六歲生辰。

聽說還要在宴席上宣布一件有關其愛女趙玉妍的喜事,此言一出便有猜測是趙小姐的婆家有了著落。

同時,小宰大人還會在當天邀請了眾位好友做客上賓,展示一件他偶然得來的寶物以供眾人共同鑒寶,玄容亦在名單之列。

而這件寶物卻是一件讓蘇弟兒抱玄容大腿也硬要跟去赴宴的東西。

九尾白狐裙,相傳這皮料是用了十餘只珍貴百年雪山白狐的皮毛,和一年才制得出一匹的江南蜀錦,再經由全國最精細的繡工打造出的一件絕無僅有的華貴舞裙,上面顆顆都價值連城的寶石雅玉到真的成了點綴。可即使一件舞裙用的料子、花的心思再怎麽珍貴,總歸還是有一個價格。

它真正的無價之處,在於它背後的意義和故事。

前朝亡國之君,紂王帝辛為享受奢靡樂舞,特地為他最鐘愛的妃子,禍國妖姬蘇妲己量身打造而出的一件舞裙便是這件九尾白狐裙。蘇妲己出身的蘇氏部落,便是以狐為圖騰,每當她穿上這件舞衣獻舞,便如同狐仙在世,無人及其風情。

蘇弟兒記得,這是紂王帝辛送她的所有禮物中,娘親最喜歡的一件。

無數個泛著白霧的清晨,她穿著褻衣散著頭發,坐在宮殿的門前,便看娘親站在紅霞蒸霧中翩翩起舞,冷媚而高貴,當真是值得這世間的一切迷戀。

若是人死後,還有些東西可以權當留給在世親人的一些念想,蘇弟兒想不到比它更好的東西讓她緬懷娘親。

今日的趙府格外熱鬧。

四個長相甜美得體的侍女站在門前迎接前來赴宴的客人,渾身上下的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玄容遞了請帖帶著蘇弟兒入府,便見府內的客人們相互熱絡地恭敬著,倒是滿府的達官貴人了,陣勢一個比一個大,家世一個比一個顯赫,好在玄容現在官職低微,平日裏又不甚在意那些攀交結黨的事情,落得清閑帶著蘇弟兒閑逛。

兩人第一個碰見熟人的,不是玄容倒是蘇弟兒。

只見一堆鶯鶯燕燕的女眷小姐簇擁中,一根細高竹竿子支了出來。蘇弟兒倒是不想碰見他,就是目標太顯眼想不看見都難。

蘇弟兒最受不了被一裙女人圍住,可因為姬緗她在書院就經常受到連累,才想拉著玄容避開,那邊已經擡手吆喝著沖破裏三層外三層奔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比他結實了很多的男子,作一身侍衛打扮。

與蘇弟兒相處久了,一向號稱天底下只有皇帝能夠治得了的三皇子姬緗也對玄容養成了恭敬小心的心態。雖心急問候蘇弟兒,還是恭恭敬敬地朝著玄容作揖拜好,不禁引得身後的侍衛男子側目。便腆著一張委屈兮兮的臉,質問蘇弟兒:“我連著給你帶了三天的紅燒肉,也不見你來上學,你又誑我。”

後者卻是一臉緊張地盯著姬緗身後那些隨時再度撲上來的鶯鶯燕燕,嫌棄道:“沒去就沒去了唄。你現在別和我說話了,一會兒我被擠也擠死了。”

此話一出,更是引得身後的男子側目。這還是驕縱紈絝的三皇子姬緗嗎?

姬緗眨巴眨巴眼睛,可憐地低下了頭,道:“三天不見,連個信兒也不給我,見了面你就趕人。你也太過分了。”

“別氣別氣,我讓三娘給你做辣椒炒土豆片還不行嗎?”後者勉強良心發現,安撫得卻仍然很是敷衍。

辣椒炒土豆片?這是什麽鬼菜?精壯男子還詫異著,便聽自家的三皇子如獲至寶地說道:“真的嗎?我都要饞死了。”

“嗯嗯,今天就到這兒哈,我先走了。”話說到一半,人已經拉著玄容先生逃開了。

“唉!那你什麽時候來上學啊……”人早沒了影子,姬緗一臉的失落挫敗,身後的男子開口好奇問道:“這女孩是誰啊?”

“書院的夫子們不是沒少進宮告狀嗎?”姬緗懶懶回道,果不其然他們再次被女人們包圍。

男子在各色“體香”中,掩口笑道:“真是不可以貌取人,這就是與你一同炸茅坑的雙煞?”

……

趙大人今日也精神,年與半百的面上也泛起了紅光。身側站著一身藕荷錦衣的夫人,妝容大方清淡,年歲在四十左右,神態謙卑和順的,想來就是趙府夫人了。眼見他此刻得了空,玄容便帶著蘇弟兒上了去,拱手笑道:“趙大人,在下多謝邀請,在此恭賀了。”

見是玄容,兩人均是神色一怔,仿佛不認識了一般,仔細再看了一會兒,神情很是微妙,趙夫人更是徑直掃來一個大白眼,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呵還是被玄容聽到。

趙大人清了清嗓子,掩飾兩人的反常,轉瞬便是滿臉的親和笑容,回禮道:“賢侄客氣了,你能來我也是極高興的。”

“是大人擡舉在下。”玄容說至此,趙大人的身後便又傳出了一聲冷哼。

這一聲比之前的高了很多,趙大人有些尷尬,側眼點了點身後的夫人。仍舊皮笑肉不笑,道:“賢侄就同我坐得近些吧,也讓我沾沾你們年輕人的朝氣。時間不早了,我們這就開席。”

玄容推脫不得,坐在了趙大人的席下,對面坐著的正是三皇子姬緗,得空了便擠眉弄眼。

眾人紛紛落座,魚貫而入的婢女端上來美酒佳肴,一時間恭賀聲此起彼伏。

席間今日的壽星,趙府千金也盛裝登場,好不美艷,再次贏來一陣賽過一陣的讚美。趙玉妍嬌羞不已,躲在她父親身後嬌喚了一聲爹爹,便借故不勝酒力由婢女攙扶下去。

在場多是與小宰大人交好,過半的文人騷客,自然少不了舞文弄墨、吟詩作對,今日裏趙大人更是來了雅興,組織眾人競賽,評比第一。而且似乎特別提點坐在他席下的玄容,每每出題,即便是玄容自己不發言,也要引得他開口。

玄容不愛出這樣的風頭,可照舊拔得頭籌,是今日裏公認的才情第一人。

不多時,酒宴過半,四個衣著精美了些的女婢擡上來一件展臺。玄容感覺得到身後的蘇弟兒狠狠吸了一口冷氣。對面一直死磕蘇弟兒的姬緗竟也看見那雙緊盯著展品的雙眼漸漸濕潤了。

“這一件是我的一位已故好友送給我的寶物,他生前曾征戰朝歌,在一名原是宮中宮女的俘虜手中得到。由十尾百年雪山白狐皮料以及頂級蜀錦所制,上面的每一顆寶石玉器都價值連城。更為珍貴的,這是昏君帝辛為他的狐媚妖後蘇妲己特意打造。”

說到這裏,趙大人也飲口酒水,壓下那莫名的興奮。“那穢亂王朝的蘇妲己天生長了一副迷惑男人的容貌,再配上這一身九尾白狐裙,施以媚術,便更是叫昏君帝辛,再無日夜之分啊。五百年的基業,生生被一個女人摧毀在床幃之間。”

這話中內容旖旎,女眷們則是紅著臉頰一臉的不屑,無不令人遐想無數。況且蘇妲己早就成了天下男人嘴上詆毀謾罵卻又在心中意S淫的女人,誰不想得到這件狐裙,哪怕是穿在其他女人的身上,也得了莫大的趣味啊。

“這狐裙雖美,可是想到是蘇妲己那樣的千古罪婦穿戴喜愛過的,總覺得它也汙穢不堪了。”有人不無扼腕言道,眾人紛紛附和,均是一派正氣。

“天下竟有這樣不知廉恥的蕩S婦,以魅惑男人為榮,穿著這樣的衣服,當真是個狐妖怪物。”趙夫人也驚訝趙大人一直收著這樣一件東西,話中譏諷也帶上了酸氣。

一只手從前伸了過來,也不怕避諱,將蘇弟兒那已經攥出了血印的手掌握在手中。蘇弟兒幾乎哽咽地嘆息,使勁忍住眼中的淚水,因為她不能被人發現,她憐憫了那個人人口中的“下作蕩S婦”,她不能被人發現她敬愛著那個妖孽禍水,她更不能被人察覺,她愛她自己的娘親。

她不明白,穿上這件舞衣,怎麽就汙穢不堪了?也不明白跳舞而已,怎麽就以魅惑男人為榮了?只因為你們心思狹隘,只因為她是個女人,就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向她,這樣汙蔑她遺臭萬年?

眾人的焦點都在那件九尾白狐裙上,只有對面的姬緗註意到玄容那邊的異動,蘇弟兒怎麽突然就這樣傷心了呢?難道是玄容先生惹得她嗎?

發現這一點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就是趙夫人,她盯著玄容緊緊拉住他身後書侍的手,這樣親昵的舉動,卻絲毫不懼怕被人看見。玉妍還沒有嫁過去,就已經是這樣不省心了嗎?

身旁的趙大人又開口說話了:“大家稍安勿躁,在下自然明白這物什雖名貴,卻終究寓意不好,可棄之又是暴殄天物。便想改了它的意頭,將它變作成人之美的好物。”

“那它如何成了成人之美的好物啊?”說話的,竟是姬緗身後精壯侍衛,在場不少人對他很是忌憚,對他的態度比姬緗有過之無不及。

趙大人對他亦是十分恭敬,忙拱手回道:“在下膝下只有一女,德容不才,偏愛好文采雅情。今日我便以這件九尾白狐裙做了她的嫁妝,贈予本場最具才情之人。”

精壯侍衛不無好意地瞟了玄容一眼,追問道:“此寶驚世,趙大人當真舍得?”

趙大人立即回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見證人。這件九尾白狐裙,只贈與在場最具才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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