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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成九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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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們一息一瞬間的空氣,你看不到它,聞不到它,甚至感覺不到它。可它有著重量,有著情感,早已充斥滿了你的世界,卻能一直心甘情願地忍受著你的熟視無睹。

司諫不似其他官職,需得朝九晚五,日日堂上報道。雖非如此,可也不怎麽輕松,司諫更需要深入民間,體察民情,將民間種種能夠及時準確地上奏朝堂,並承擔引薦推舉賢良之才的職責。

玄容何等認真專註的人,早起出門,晚間歸來,飯後便鉆進書房編纂今日心得,日日那書房的燭光都是全院最晚熄滅的一間。

當然,這些時日蘇弟兒也沒閑著。

或是那一次玄容進宮面聖帶上了蘇弟兒的緣故,雖然蘇弟兒本人並沒有覲見周成王,但出入宮處都有嚴明記載。竟引起了周成王的註意,特別恩準蘇弟兒進入小成九院學習。

小成九院,眾所周知,是專供王族子弟學習的地方,與周氏王子享有等同的教育機會。等級森嚴,若非有著明確王族血脈,或者高官顯赫的後人,是斷斷進不去這裏修習研讀。

而且師資雄厚,能夠進入小成九院擔任師者的,雖遠不及玄容這般高深淵鴻,也得是這炎黃大地上叫得上名號的風雲人物。

這一日清晨,玄容與蘇弟兒便早早起來,坐在外廳用著早餐。

玄容夾了一筷頭青菜給蘇弟兒,叮囑道:“若是在小成九院,有了難處就找那裏的子樂師叔,他與我交好,你提我的名號,他自會照拂你一些。”

蘇弟兒點點頭,挑著菜裏的肉絲。

“不許挑食,蔬菜也得吃。”玄容輕聲呵責,又說:“在小成九院學習,雖不必看他人眼色,可你也要學會明哲保身,克制你自己的性子,萬事切莫強出頭……”

蘇弟兒放下碗,碗內徒留了一坨青菜,臉上滿足,看來是吃飽了。“先生,我只是白日去,晚間還回你這裏,您就不要擔心我了。”

“那便早去吧。”玄容也不想再與她計較挑食的事兒,門口停了轎子,催促蘇弟兒出門。

載蘇弟兒上學的轎子,十分普通簡樸,兩個轎夫托著轎桿座椅,甚至沒有四壁,僅僅是頭頂安了一個遮陽平板。

兩尊精致石雕雄獅,十尺高門,牌匾上是周武王親筆的題字——小成九院,只覺氣勢恢宏。唯獨蘇弟兒這一處,在這聚集著全國權勢子弟中,算是寒酸的。

在小成九院的門前,蘇弟兒下了轎子。而周圍也盡是些早起上課的學生們,各個華美轎子,綾羅綢緞,甚至有一些是護衛護駕,乘坐金貴馬車前來,其中便有一個三皇子姬緗。

顯然姬緗也看見了蘇弟兒,不過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態,他如同見了鬼一般,下了馬車便慌慌張張地沖了進去,還一路撞到好些人,不過他貴為最受寵的王子,自然沒人敢說他的不是。

不出所料,蘇弟兒的第一次亮相,便沒有受到這些即將成為同學的小夥伴們的喜愛。

蘇弟兒聳聳肩膀,若真是論起了血統,恐怕她比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尊貴崇高,不過也讓人恐懼敬畏。拎著書包,步履自若地走進大門,找到師尊的雅居。

小成九院的震院師尊,已經臨近百歲,傳說是開國傳奇功臣姜子牙的師弟,平日裏並不親身授業,唯有周成王遇到了疑惑,在拜見於他,請求他解惑答疑。

蘇弟兒敲門而入,紗簾後坐著一老者。她從書包中取出玄容為她準備好的拜師禮,承了上去,又正正經經地拜了三拜。

蘇弟兒還跪在地上,不聞那紗簾後有任何聲響。師尊不愛理會新拜見的門徒也是常有的事,門外候著的使者才想叫蘇弟兒出來,卻聽那座上發出了聲音。

是冷笑。

蘇弟兒亦不解這並不善意的笑聲是那般,擡頭朝座上望去。

卻聽師尊那蒼老的聲音說道:“你倒是也有些膽色,敢來我這裏撒野。”

蘇弟兒是王命欽點,又已經奉上了拜師禮,便以門徒自居,疑惑道:“徒兒不解?”

“斬了一個狐媚子,又來一個小狐子。”老者座上喃喃自語,這音量倒真是除卻蘇弟兒,無人聽得清楚。

可這話當真是讓蘇弟兒心中驚懼,也徒然生出怨恨。算來,雖說成王敗寇,可你們卻要拿一無辜女子說事兒,你師兄冤屈了我娘親斬殺了我娘親,甚至那罵名將永久流傳下去,你我也算的上仇家了。

“我就讓你留在我這裏,老朽倒要看看你耍什麽花樣!現在給我滾!”蒼老的聲音滿不客氣地說道。“老朽的眼睛還沒昏花,我會一直盯著你這小狐子!”

蘇弟兒受了一驚,身後有人拉她,便急急和他出了房間,輕手關好了房門。

“走吧,我帶你去學堂。”帶路的使者說道,“你不必介懷,師尊他老人家年歲大了,有些時候也會範範糊塗。”

“原來是這樣。”順著他回道,蘇弟兒長舒一口氣,方才倒真是怕被旁人聽出了端倪。

小成九院雖說是風雅研習之地,可因著這裏的學生都是些王公貴族,等級禮教自然也被帶了進來。同樣身份等級的人便拉幫結夥,自成一派。各個派別,雖有著明顯的高低之分,但也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

這一點,但從課堂上座位來看,就很是明了。身為三王子的姬緗獨自一人占了整個最前排。而身為書侍,蒙王上特赦開恩才能在這裏念書的蘇弟兒,則坐在最後一排,與一些王族隨身攜帶的奴仆坐在一處。

蘇弟兒是新面孔,又因這裏極少有女門徒出現,所以她剛進入學堂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回頭打量她。不過仔細打量了她那平淡無奇的面容,又互相知曉了她的書侍身份,便也都悻悻沒了興趣。

不過,今日最奇怪的,莫屬三王子姬緗了。

今天的三王子姬緗,實在□□靜、太規矩、太刻苦。就連臺上授業的師父也不禁偷眼看了三王子好幾眼。要知道,三王子姬緗可是號稱小成九院的鐵炮第一人,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歡樂和騷動,絕對與上述三個特點絕緣。

這裏的師者,除了從未給學生上過課的師尊,哪一個沒遭受過這鐵炮第一人的炮轟?

一上午孜孜不倦的頌詩道經,一學堂的風雅之子們早已昏昏欲睡、蠢蠢欲動,終於挨到了午休鈴響,立即炸了鍋似的往外沖,氣勢那叫一個磅礴大氣。

只有蘇弟兒坐在小案原處,安靜地整理一上午的筆記,顯得格格不入。

那師父教了一上午的東西,大多是在禾月小居時玄容便已經教習過蘇弟兒的東西。蘇弟兒看得無趣,正想著要不要拿出便當吃她的午飯,便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推了推。

擡頭就見滿屋子的人都在盯著她看了。

有詫異,有狐疑,有驚異,卻沒有一個是帶著友善的,再側頭看了身旁的始作俑者,卻是三皇子姬緗。

如今王上膝下的王子統共三個,姬緗上面的兩個王兄早已經在小成九院結業,唯有這個王子是他們這些王公貴族子弟能夠有較多機會接觸到的,所以說,姬緗雖然同樣與蘇弟兒一樣獨身自成一派,卻是這裏所有人想要討好結交、攀附巴結的對象。

而這個總也不在線上,且顯然對他們這些企圖巴結於他的人,一向不屑一顧的三王子,竟然主動走過去,拍了拍那個只是一個不入流的書侍的小姑娘的肩膀!

那三王子今天失常的安靜規矩也是因為她咯!?

那女學徒究竟是什麽來頭,不是說是只是新封司諫的書侍嗎?

感覺三王子看她很緊張的樣子呢?她是不是抓住了三王子什麽見不得人的把柄啊?

蘇弟兒擡眼看向姬緗一張繃得像石膏似的臉,她知道他也很想低調,可就是低調不了。於是低聲叫了聲:“三王子。”

姬緗眨了眨眼睛,又撇了撇嘴,意思說:你跟我來。然後率先走出了學堂。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俱是低頭無言,一前一後走出了學堂,又走出在戶外聚眾活動著的同學們,穿過了幽徑,進了學堂之後的一處密園。

密園裏早有一對才子佳人侵占,姬緗與蘇弟兒到了的時候,兩人正挨在一處低頭看同一本書。

姬緗站在那裏,幹咳了兩聲,吸引到那才子佳人的註意,然後同樣朝密園出口撇撇嘴。

才子佳人會意,邊朝外走邊不住地掃描姬緗身後的蘇弟兒,那個今天才來報道,卻並不起眼的書侍。

那兩人走後,姬緗才似松了一口氣似的,快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到方才才子佳人坐著的地方,不理會蘇弟兒,悶悶地低著頭,也不說話。

密園內只剩他們二人,蘇弟兒也走了過去,站在姬緗跟前,然後……

她叉起了腰,一腳跺在地上,仰著下巴,鼻孔朝天,那模樣比三王子還三王子,要多囂張有多囂張,要多王霸有多王霸。開始了訓話:“你這個人,你還想怎麽害我呢!我究竟是怎麽得罪你了!那《難經》是什麽殺頭的東西,你也硬塞給我!沒想到上個學堂,也要和你做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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