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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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星彌跟隨付三爺回到付宅, 付三爺給他安排的住處在後院, 穿過儀門, 再從後花園左角門進去,有幾間矮房,原先是乳母住的地方, 如今騰出來給舒星彌。

鄰房中還住著幾個家仆, 管家的兒子和其他幾個家生子也住在這裏。

舒星彌趁人不註意, 站在小院裏環視了一圈,看看地形,這地方有點陰損,進來容易出去難, 四面的墻雖然不高, 但如果墻後埋伏著人,貿然跳出去是非常危險的, 而且矮房周圍一棵樹都沒有,不能借樹逃離。

如果從房頂逃跑的話……舒星彌擡頭看了看房頂,磚瓦支離破碎,容易滑倒,而且旁邊並沒有什麽接應的落腳點。

寒息扶著舒星彌,推開木門:“小心門檻, 這裏就是你今後的住處了, 雖然簡陋了些,但比柴房好多了,離牲口棚也遠, 沒味兒,出門就是小花園。”

舒星彌靜靜聞了一下:“這屋子裏有酒味,還有別人住在這裏嗎?”

兩張單人床,桌上擺著小油燈,一套帶缺口的青瓷茶具,屋角放著洗漱用的銅盆。

寒息把窗子打開支上:“酒味兒濃嗎?透透氣。”

“不濃,是很清甜的酒香,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石榴酒。”

現在正值夏季,石榴酒滿街都是,舒星彌聞慣了這個味道,其實蠻好聞的,像是淡淡的香水。

“我最愛喝石榴酒了,”寒息眼中含笑,緩緩湊到舒星彌面前,大度地說:“你要是想喝,跟我要。”

男人之間套近乎的方式之一,請喝酒。

如果喝完酒之後,兩人爛醉如泥,喝到桌子底下去了,那醒來時很有可能成為好哥們。

“住在這裏的人是你嗎?”舒星彌摸索著鋪床,用帕子擦拭著床頭的灰塵。

“恩,畢竟你眼睛不方便,我得照顧你啊,”寒息幫舒星彌從櫃子裏拿出床褥,是翠綠色的布面,有點起球了,“不然萬一你起夜的時候掉茅坑裏怎麽辦?”

“……我沒那麽笨。”

“哈哈哈。”

舒星彌扯著床褥的一角,和寒息一起鋪床。

鋪完床鋪,舒星彌註意到一件事,這個房間裏沒有浴桶,也沒有屏風。

“對了,我們要去哪裏洗澡呢?”舒星彌問。

“哦,出門有口井,我一般就拿個盆在井邊擦擦。”

“噢……”舒星彌點了點頭:“那待會兒我也得擦擦。”

“一起唄,”寒息笑了,笑容不太單純,眼神像頭引誘獵物的狼:“不過得晚上再洗,這院兒裏有女人和孩子,給他們看見不好。”

半夜黑燈瞎火,在井邊洗澡,一不留神有被推下去的危險。

“行啊。”舒星彌對上寒息的眼神,意思很明確,我不怕你。

吃過晚飯後,舒星彌和寒息端著盆去井邊打水洗澡,寒息為了放松舒星彌的戒心,幫舒星彌打了一桶水,舒星彌脫了衣服,把巾帕放進桶裏浸了井水,然後稍微擰一擰,擦著脖頸和手臂。

借著月光,寒息再次註意到了舒星彌背上的那道刀傷,這應該是他身上最深的一處,如同雕琢精美的平滑美玉上被狠狠鑿出一個口子。

“這個怎麽來的?”寒息指了指那處。

“恩?”

“刀疤,好像捅得很深。”

舒星彌笑了:“這是我第一次做任務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第一次啊。”

“恩,第一次我根本不敢…我連雞都沒殺過,差點被人反殺,”舒星彌嘲笑著自己:“如果不是祖爺救我,我八成會死,我欠祖爺兩條命了。”

殺手組織裏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所有殺手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即使失敗了也不會受到處罰,但從第二次開始,一旦任務失敗,殺手必須自裁謝罪。

“誰第一次都不熟練,正常。”寒息說完之後,才覺得好像哪裏有點奇怪。

兩人邊洗邊聊,氣氛比剛見面時緩和多了,連清涼的月色都溫柔起來,輕輕地飄在井水中。

舒星彌彎腰洗著小腿,寒息忽然擡腿朝舒星彌的膝彎攻了過去,舒星彌立即起身一跳,躲過寒息的突襲,而後一把扭住寒息的胳膊,把寒息按在井口,寒息的雙腿也被舒星彌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木桶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水流滿地,承著如銀的月色,如同潑了一地銀紗。

井圍粗糙的石磚硌在寒息的後腰上。

寒息另一只手急忙扒住井口:“慢著!”

舒星彌靜默不語,寒息果然還是對他動手了,雖然只是試探性的,但也已經露出殺機。

“剛才太黑了,我沒看清你在哪兒,不小心絆到你了,沒事吧?”

寒息語調輕快地解釋著,心裏早就涼了半截,完犢子了,論身手,自己還真鬥不過他,剛才只是小試一下,都被收拾成這樣,要是來真的就更打不過了。

舒星彌用的招式非常簡單,但寒息就是沒躲過,因為舒星彌出手太快了,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按那了。

“這樣啊,”舒星彌的語氣顯然是不信:“我還以為你要謀害我呢。”

“這話說得,誤會啊,我和你無冤無仇,我害你幹什麽?這要是讓你們祖爺知道,還不把我切了?哥哥,我真不是有意的,饒我這一回吧。”

寒息這輩子沒管人叫過哥,今天為了生存,他認慫了,大丈夫能屈能伸,韓信能忍胯|下之辱,他寒息為了活命叫人一聲哥哥,不過分。

舒星彌聽了這聲哥哥,很是受用:“下不為例。”他松開寒息的胳膊,扶起險些散架的木桶。

“好疼……你手勁兒怎麽這麽大。”寒息揉了揉肩膀,捏了捏腰。

他看著舒星彌,眼睛很亮。

寒息的眼睛本來就英氣,添了亮色後,熾熱的眼睛仿佛一直看到舒星彌心裏去,把心底燙了個洞。

舒星彌莫名喉嚨燥熱。

“不知道。”他微微別過臉。

“你好愛害羞啊。”寒息眨了眨眼。

他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遇到的高手一般都比較狂氣,像舒星彌這種身懷絕技又如此靦腆的,真是少數。

“少來,快洗,洗完睡覺。”

“你在別人面前也經常臉紅嗎?就是每次說話都臉紅一兩次那種…?”

舒星彌望著寒息的眼睛,當然不是了,只有對你才這樣。

“完了,我好像被你傳染了。”寒息摸了摸自己的臉,而後猛地掬起一捧水抹了抹臉,餘熱仍在。

吹燈之後,真正難熬的時刻來了。

兩個男人一起睡覺不可怕,尷尬的是兩個人都是殺手,更尷尬的是,他們所屬不同的殺手組織。

兩人始終提心吊膽,腦子裏那根弦一直繃著,誰也不敢真睡。

舒星彌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停烙餅,寒息也是,兩人甚至不敢閉眼,就在一片黑暗裏看著對方。

其實即使舒星彌睡了,寒息也不敢近他的身,已經犯過一次前科了,再動他,怕不是要當場暴斃。

“睡不著啊。”寒息實在忍不住開口說。

“我也一樣。”舒星彌奔波了好幾天,已經有些疲憊了,但還是撐著沒睡。

其實兩人心知肚明,都是因為防對方才沒睡著。

“要不下會兒棋吧?桌子底下有棋盤和棋子。”寒息索性坐了起來。

“好啊。”

舒星彌和寒息整整下了一宿的棋,邊下棋邊聊天,一夜過去,兩人進行了深入的交流,都快聊成知己了。

舒星彌甚至知道寒息一到冬天就容易把乳|頭凍裂。

寒息甚至知道舒星彌最喜歡吃包子皮和餃子皮而不喜歡吃餡。

次日,付三爺找了個樂師教舒星彌唱曲,舒星彌去了樂師的住處,跟著樂師的琴音練嗓子。

寒息一大早就出門了,直到快中午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走過穿廊,正好聽到了舒星彌時斷時續的歌聲。

歌聲如同一條小河從他的心口流過。

他站在廊下聽了一會兒,本想回房,雙足卻不聽使喚,尋著聲音走去。

樂師住的院子裏種了一片細竹,竹葉的碧色襯得院落格外幽雅,陽光篩金,點點落在舒星彌那荷青薄衫上。

還未見人,先聞步聲,舒星彌認出了寒息的腳步聲,站起身喚了一聲:“寒息公子。”

“唱得不錯。”寒息從竹後走出,來到舒星彌身邊:“第一天就唱成這樣,很有天賦。”

舒星彌眉頭微蹙,寒息身上怎麽有股胭脂味?又甜又艷,俗不可耐。

“你方才去哪裏了?”舒星彌問。

“添香苑,”寒息也不瞞著什麽:“新來了幾個漂亮姑娘。”

“青樓?”舒星彌莫名火起,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些難以置信。

“你沒去過?”

“我哪有公子那麽大福氣,消受不起。”

寒息聽了這話,笑了:“你這話說的,好像吃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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