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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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息端詳著舒星彌的面孔, 善意地笑了笑, 這個少年和畫像上並不相似, 比畫中還要俊俏十倍。

早在一個月前,寒息就接到了殺手組織采秋堂堂主的暗殺令,派他做掉拾春閣的一個殺手。

根據采秋堂埋伏在拾春閣的內線透露, 這個殺手將會對付三爺下手, 他的畫像早就送到了寒息手中。

畫中的少年眉目冰冷, 如山巔終年不化的細雪,眼前的少年卻一臉純善,身上沒有一絲殺氣。

寒息並不知道堂主為什麽要除掉舒星彌,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仇怨, 但猜想一下, 可能是舒星彌動了他們堂中的兄弟,或是和堂主結下了梁子也未可知。

拾春閣的暗殺布局, 寒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先一步前往西域搭上了付三爺,返鄉途中“偶遇”舒星彌,自然也是計劃之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舒星彌佯裝手足無措,坐在駱駝上不敢動, 也不敢回頭看寒息, 只是輕聲囁喏:“你是誰…?”

“我叫寒息,你剛才昏倒在地,是我家主人救了你, 你又是什麽來歷?”

寒息自然是化名,舒星彌也知道,殺手幾乎每次出任務都換個名字,決不暴露真名。

和殺手這樣近距離接觸,寒息豎起了全部戒備心,眼睛更是一直盯著舒星彌,看著他如雲的長發,他會把武器藏在哪裏呢?聽說此人手法多變,曾經用一根發帶勒死了大鏢頭,對他而言,也許只要能拿得上手的東西都能用來殺人吧?

舒星彌目光空茫,專心飾演著盲人,只說自己和主人走散了,多謝好心人的搭救雲雲,又說自己患了眼疾,請求他將自己帶出大漠。

付三爺和寒息當然是樂意之至,隨口就答應了。

“你叫什麽名字?”寒息主動搭話,他坐在後面,親近而又不失禮節地環著舒星彌。

“我姓吳名竹。”舒星彌的口音溫軟,糯糯的,讓寒息想起小時候吃過的蜜團子。

寒息一笑,本以為這次的目標是條白蛇,沒想到像個白兔。

不過,越是這樣的人,越是深不可測。

寒息暗殺舒星彌的手段和舒星彌暗殺富商是差不多的,都是先慢慢接近,混熟,成為對方信任的人,然後再出其不意地下手,背後捅刀子。

寒息和舒星彌同乘一只駱駝,舒星彌眼角餘光看到寒息的食指和中指間似乎藏著一枚細針,常人也許註意不到,但他向來對殺器敏感,一眼就看到了。

這該不會是用來殺我的吧?

舒星彌伸手試圖去摸韁繩,摸空了幾次,才勉強把手搭在駱駝脖頸上,他有意挨近寒息的手,而後又突然彈開,裝作驚訝道:“啊,寒息公子,你手中藏著什麽尖銳之物?”

富商聞言回頭,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怎麽了?”

寒息微微皺眉,好啊,這小殺手,才認識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開始拆我的臺了?

難道他識破我的身份了?

果然同行冤家,才這麽會兒就耐不住了。

此人絕不可能是個瞎子,否則不可能這麽巧註意到我手上的針,他裝瞎。寒息斷定。

“這個啊,”寒息莞爾一笑,也不藏著掖著,索性將針捏在手中:“在下閑時有個小嗜好,就是刺繡。”

“刺繡?……”

寒息伸手從包袱裏拿出繡撐子,把一塊純白的手帕蒙在上頭,手指飛快動作起來。

舒星彌看得目瞪口呆。

只見銀針穿梭如雨,寒息手法極快,不像是在刺繡,倒像是在變戲法,連針線的軌跡都看不清,各色絲線飛舞,連旁邊的仆從小廝都在叫好。

當初寒息就是用這門奇技博取了付三爺的關註,成為他門下的清客,其實銀針和絲線都是他殺人的器具。

片刻之間,寒息便將帕子從繡撐中取出,在舒星彌眼前抖開。

他繡的是舒星彌的側顏,只剛才看了一眼就記住了,繡帕上,少年的靈秀清俊之色盡顯,眉如春山,目如秋水,雙唇微啟,似乎在念著詩句。

初次見面就繡出這樣的畫卷,是為了更好地套近乎,伸手不打笑臉人,寒息把舒星彌繡得這麽好看,只為博他一笑。

舒星彌假裝看不見,不作回應,寒息把帕子塞到他手裏:“你摸摸,我繡了個什麽?”

舒星彌只得乖乖攤開手帕,用手指細細地摸著,清淺一笑:“公子好繡工。”

耳朵微紅。

忽然,舒星彌似乎摸到帕子背面也繡了些什麽,他將帕子翻過來,竟是個雙面繡,帕子背面繡著一句詩:花間酒氣春風暖,竹裏棋聲暮雨寒。

看來是個文藝的殺手。

“送你了。”寒息收起繡撐和繡針。

“多謝公子。”舒星彌將手帕仔細疊好,收進袖中。

不多時,一陣風吹,寒息指尖挑起舒星彌的柳色發帶,輕巧一抽,發帶隨風遠去。

舒星彌的長發一松,如絲緞般披在肩頭、後背。

“我的發帶……”他此時不能直接伸手把發帶撈回來,否則就暴露了自己其實不瞎,他只能在空中徒勞地抓了抓。

寒息在他身後輕笑出聲,假裝自己沒做壞事:“哎呀,怎麽了?”

“發帶掉了。”

舒星彌聽見他的笑聲,就知道這是他的報覆,自己善用繩帶做殺器,表面上寒息只是扯了他的發帶,其實卻是卸了他的利器。

舒星彌狼狽地攏了攏長發,從袖中摸出剛才寒息送他的手帕,挽了個扣,把頭發勉強束好。

發香還縈繞在寒息心間。

早就聽說拾春閣的殺手們一個個騷氣得很,用摻了迷魂粉的葉沐發,自己先喝解藥,頭發一旦散開,就會迷倒別人。

寒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中招,反正胸口心臟跳得很亂,他急忙屏住呼吸。

不一會兒,沙地坑窪,駱駝行路不穩,寒息便扶著舒星彌的腰:“小心點,可別摔下去了。”

其實是在摸他腰間有沒有帶匕首、短劍之類的殺器。

既然寒息動手了,舒星彌也就不客氣了。

舒星彌回手摸了摸寒息的腰間,寒息摸得很含蓄,只是微微觸碰,舒星彌卻搜得正大光明,就差沒把衣服掀起來翻了。

寒息心想,這小殺手摸我腰作甚?是在試探我還是單純地怕自己掉下去?

“太囂張了吧。”寒息一把捏住舒星彌的手腕,在他耳邊小聲說,並不是生氣的語調,反而有點調笑的意味。

其實他倒不怕暴露身份,殺手之間本來就容易看破對方,就算舒星彌知道他是殺手,他也可以說自己是來殺富商的,並不會洩露真正意圖。

舒星彌微一使力,手腕像游魚一般掙脫了寒息的禁錮,他輕聲說:“你先開始的。”

“什麽?”風沙有些大,寒息沒有聽清舒星彌的低語,於是湊他近了些。

“你先扯我發帶的。”

“那是誰說我手裏有針?你屬耗子的,撂爪就忘?”寒息又瞥了眼舒星彌的褲腿,褲子裏應該沒藏什麽東西吧?

“……”

寒息看不到舒星彌的表情,但舒星彌的耳垂和耳廓卻紅了,寒息探頭看了看他的臉頰,原來小臉也紅得像新熟的桃子。

他在害羞什麽?寒息沒讀懂舒星彌的腦回路。

互相驗身之後,寒息得出了一個沒什麽卵用的結論,這小殺手的腰不錯。

舒星彌也得出了一個沒什麽卵用的結論,寒息的腰應該很有勁兒。

兩人都沒有帶什麽蠢笨的殺器。

同乘一匹駱駝,舒星彌和寒息一路上都在鬥智鬥勇。

走了幾個時辰,商隊終於來到關外的客棧,在這裏歇一夜,明日就可以進城了。

晚飯時分,舒星彌、寒息和一眾仆從都在客棧樓下吃飯,富商則在樓上雅間單獨吃飯。

“竹郎,吃,這個筍尖很嫩。”寒息夾了一塊姜放進舒星彌碗裏。

你不是喜歡裝瞎嗎?那就裝到底吧。

寒息不知為何對舒星彌起了捉弄的心思,總想逗他,他最喜歡欺負像舒星彌這樣外表軟糯內在陰毒的公子了。

寒息並不知道,自己只是想方設法想要吸引舒星彌的註意力,為此不惜使出一些幼稚的小手段。

幾個仆從一驚,知道寒息有心作弄舒星彌,一個個憋著笑沒有吭聲。

舒星彌聽了這聲“竹郎”,眼皮一跳,叫得真親,這就套上近乎了。

他看到碗裏那塊姜,更是眉頭一顫。

“多謝公子,我嘗嘗。”舒星彌用筷子在碗裏撥弄了幾下,才勉強夾起那塊鵝卵石大的姜塊,然後往口中送去。

寒息,今天的仇我記下了,以後跟你慢慢算。

舒星彌咬了一口,一股辣意在舌尖炸開,他連忙松口:“好辣……”

“哈哈哈哈…”寒息看到舒星彌的表情,心滿意足地把那塊姜從他碗裏挑出來:“不鬧了,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花間酒氣春風暖,竹裏棋聲暮雨寒。——許渾《村舍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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