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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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星彌眼睛不方便, 寒息就給他夾菜夾肉, 但舒星彌並不急著吃。

殺手在外行走, 總是要多個心眼兒的,亂吃東西是大忌,一般在單獨吃飯的時候, 都會用試毒銀針挨個把飯菜試過了, 才能下口, 像這種大桌飯,不方便用銀針,那就看別人吃什麽。

舒星彌觀察了一會兒,寒息分別吃過溜白菜、小蔥拌豆腐、宮保雞丁這三道菜, 他就也吃了這三道菜, 但不敢多吃,怕寒息下過料, 只能淺嘗輒止。

吃過晚飯,仆人們紛紛上樓回屋休息,舒星彌也隨他們一起去。

周管家有個小兒子,平時最是調皮,他見吃飯的時候寒息作弄舒星彌,覺得有趣, 便也要作弄他一番。

舒星彌用竹杖探路慢慢往前走, 管家的兒子就竊笑著快走幾步到他前面,裝作不經意伸出一條腿,想把他絆倒。

舒星彌其實看見了, 但沒法子,躲不及。

這小孩兒怎麽這麽皮?

慌亂之間,他微微偏頭,目光往寒息的方向一拋,隱隱帶著些求助的意味。

裴欲,你要是念著前七世我對你的好,就幫我一把,舒星彌默念。

寒息一把拎起熊孩子的後脖領子,把孩子拽到一邊:“不要胡鬧。”

“唔啊,你剛才也在胡鬧,現在來說我。”管家的孩子原地扭動著胳膊腿兒。

大哥哥偏心!

熊孩子離開的一瞬間,舒星彌順利邁出了步子,既沒有暴露自己不眼盲,也沒有摔倒。

看在這次幫忙的份兒上,剛才騙我吃姜的事情就算了,舒星彌似笑非笑,唇間微翹,瞥了寒息一眼,寒息十分傲嬌地沒有看他,只是走到他身邊,有些粗魯地扶住他的小臂:“走,上樓,前面是第一個臺階。”

“謝了。”舒星彌小聲說。

寒息沒答話,只把他扶到房間裏,舒星彌是付三爺撿來的,沒有住單間的待遇,和其他六七個仆人住大通鋪,跟寒息一個房間。

臨睡前,富商的仆人們都要去浴池沐浴,畢竟大家在黃沙紛飛的大漠裏蹉跎了半天,渾身都是泥沙,就算自己不嫌臟,為了更好地伺候付三爺,也要洗幹凈,如果明天給主人端茶的時候指甲縫裏有泥,付三爺要罵街的。

通鋪客人沐浴要去大浴池,十幾個人泡在一個池子裏攪和,不像付三爺是自己屋裏有浴桶,可以單獨沐浴。

舒星彌脫了衣服邁進浴池,浴池裏的水其實已經是泥塘一般了。

好臟……但又不得不洗。

舒星彌掬起一捧水清洗著身體,白皙的皮膚上刻著橫七豎八的傷痕,光肩頭就有三條兩寸長的疤痕,像是被鐵爪撓破的,背部脊骨旁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刀傷,似乎紮得很深。

浴池中水霧彌漫,茶色的光線也昏暗如夢寐,其他人看不清舒星彌身上的傷疤,寒息離他最近,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個傷疤,似乎都種下了一個殘忍的場景,寒息不禁開始腦補,這些傷痕是怎麽來的?

反正每個場景都少不了血光。

他就是這樣一刀一刀長大的。

寒息靠近舒星彌,舒星彌後退了半步,擡眸輕聲說:“守點規矩啊。”

殺手界有三條不成文的規矩,第一,不在別人出恭的時候暗殺,第二,不在別人洗澡的時候暗殺,第三,不在別人上床的時候暗殺,違反這三條規矩就是缺德,缺德就遭報應,報應就是自己也會在做這三件事的時候遭遇不測,殺手們還是比較迷信的,一般不會犯這三條。

“看把你嚇得,我又不做什麽,”寒息把一小包澡豆放在舒星彌的手心:“好心幫你拿這個,還懷疑我。”

“……謝謝。”舒星彌捏了捏澡豆,走到遠處繼續清洗身體。

寒息望著舒星彌脊背和腰肢的曲線,心情愉快地邊吹口哨邊洗澡。

次日清晨,舒星彌的胃病犯了。

興許是初到此地水土不服,他的胃裏就像有無數雙手在用力掐擰,有點想吐,但又吐不出什麽,坐起來就疼痛難忍,蜷縮著還勉強舒服一些。

“竹郎,怎麽了?”寒息坐在床邊,用手背貼了貼舒星彌的額頭:“身體不適?”

“沒有。”舒星彌嘴硬,眉頭卻控制不住地皺起,手捂著肚子,眼神中透著警惕,臉色透著虛弱。

如果這個時候寒息對他出手,他不死也要掉層皮。

“真是嬌。”寒息察覺出了他的不安,站起身走了,他去了付三爺的房間。

付三爺剛喝完早茶,正站在窗口看風景,聽見門響,他轉身搬了一個木墩,態度恭敬:“坐。”

寒息點了個頭:“昨晚睡得怎麽樣?”

付三爺微笑,低聲說:“和兩個殺手住在同一家客棧裏,我可不敢睡得太沈。”

寒息淺笑。

“對了,剛才杏兒和我說,吳竹似乎不太舒服?”付三爺湊到寒息耳邊,耳語道:“早就聽說他的胃病是老毛病了,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做了他。”

其實,付三爺只是喬裝改扮成富商,他的真實身份也是采秋堂的殺手,和寒息同出一門,他和寒息要合作除掉舒星彌,所謂的“無惡不作奸商”、“強搶民女虐待致死”只是幌子,目的是要把舒星彌引入這個局中,拾春閣接了這個委托,就是上他們的鉤了。

“不好。”寒息搖了搖頭,他的手指摩挲著茶杯,垂眸道:“他的身手了得,絕不在你我之下,就算胃病覆發,也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現在對他下手,就是打草驚蛇,不但不能完成任務,還可能被他反殺,到時候你我的面子可就丟大了,回去如何向堂主交代?”

“可是,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再弄他就難辦了呀!”付三爺不甘地捶了一下桌子:“那你說怎麽辦?”

“等待時機,”寒息平靜地眨了眨眼:“摸透他的生活習慣,再找機會下手,比現在貿然出手要穩得多,而且……如果他的胃病真的那麽致命,那他早死一百回了,還輪得到你我設局殺他?”

“……行,那就等,”付三爺的心氣頓時消了一半,“我聽你的,你說什麽時候動手,就什麽時候動手。”

“恩,這種事急不得,晚洲趙王爺也設局抓他來著,結果怎麽樣,你還記得嗎?”

“連根頭發絲都沒抓到。”付三爺托腮。

“青虎鏢局大鏢頭設鴻門宴給他,結果又怎麽樣了?”

“被他一根發帶勒死了。”付三爺聲音更小。

“所以啊,你急什麽?”寒息摸出錢袋:“待會兒我去藥鋪給他抓點藥,把他醫好,這事兒得慢慢來,先博得他的信任。”

“殺手都是餵不熟的狼,他不會因此信任你的。”付三爺倒是不以為然:“而且,以他的敏銳,應該已經知道你是同行了。”

寒息出門買了治胃病的藥,讓廚房煎上,他看舒星彌沒下樓吃早飯,又順便把早飯端上樓。

“竹郎,好些了麽?”寒息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把木餐盤往桌上一放,清粥的香氣頓時縈繞在屋子裏。

舒星彌剛才已經洗漱過了,肚子太痛就又躺回床上,現在聞到這個味道,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好想吃。

“我本來也沒事,就是賴床而已。”舒星彌勉強坐起身,胃裏一抽一抽地疼。

“吃點東西,”寒息把粥碗端了過來,坐在床邊:“我對醫術略知一二,從你的癥狀來看,應該是胃裏頭的毛病,粥是養胃的,喝了吧。”

舒星彌接過粥碗,用勺子攪了攪,擡眼看著寒息。

“看我幹嗎?喝啊。”寒息看了看勺子:“要我餵?”

“別人給的我敢喝,你的就……”舒星彌眨了眨眼。

“咱能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嗎?就這麽不信任我啊?”寒息笑了。

“要是我給你一碗粥,你敢二話不說喝下去麽?”

“……”

寒息還真不敢,沒辦法,殺手之間很難存在純粹的信任,你永遠不知道對面的人在為什麽人做事,萬一是對家,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那我先喝一半,你把另一半喝了,這總不能有毒了吧?”寒息妥協了一下。

“怎麽證明你沒有事先喝解藥?”

“都是道上的兄弟,我害誰也不能害你,實話說了吧,我也是來殺付三爺的,這人作惡多端,仇人太多,我們采秋堂早就接到委托了,所以我才潛伏在他身邊這麽久,咱倆這是正好撞上了,只要他一死,咱倆就都能完成任務。”

舒星彌差點就信了,可惜他提前看過劇本,寒息就是來暗殺他的。

“我不信,”舒星彌望著寒息的眼睛,直接點破他的身份:“千針封喉花五爺竟然放下身價親自來殺一個富商,而且這麽久都沒得手…蹊蹺。”

“唉,你是不知道,現在采秋堂不景氣啊,你是沒見上個月我們堂口走了多少人,實在是人口雕零,我才不得不出來接生意,可比不得你們拾春閣蒸蒸日上。”寒息從舒星彌手裏拿過粥碗,轉移話題:“這粥你再不喝就涼了,怎麽著,非要我喝一口然後渡給你你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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