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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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說過,沒有誰比我懂你。”一身冷笑,尖利的東西已經劃到了滕三叔的手,槍脫手而出。

向前,避過子彈,奪槍。這些動作一氣呵成,而不過是幾秒。

滕三叔驚駭間,卻也沒失去口中的話,“都給我開槍。”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亡。

槍聲四下響起。

吳盟卻已經將他擋在了自己面前。

他不知道有多少只槍口,在黑暗中。可是他彎腰,跳起,側身,每一次子彈都像是偏了一個角度。

如果只是躲避,當然不行。

他揚手,拉鏜,每一顆子彈都不能浪費。

隨著滕三叔的一聲驚呼,子彈從他手間穿錯而出。

密林中有人接著應聲而倒。

方千早在吳盟奔跑過來的瞬間已經赫然用手撞翻了他邊上的男人,那兩人不意變化竟然如此之快,還在驚詫間,已經讓方千撲到在地。

四處槍聲響起說,方千已經滾到在一邊的草叢中,而這邊上的兩人卻已經被吳盟的兩槍蹦到在地。

滕三叔並沒死,即使他已經被吳盟拉著擋了兩槍,好在那兩槍只是在他腿上,他倒在地上,冷笑著看著吳盟,“我很清楚裏面有多少顆子彈。”

吳盟一腳將他踢出去。

密林中的槍聲少了很多。可是依然還有人。

吳盟看向不遠處的方千,不經意地點頭,他知道現在要做的就是近身搏殺,而近身搏殺還不如.......

一聲槍響從北邊的樹林中傳來,女人的呼聲刺穿耳膜,幾只夜間的烏鴉從密林中突然被驚嚇得飛起

吳盟臉色微沈。

“我的朋友在那兒等著你的女人呢。”滕三叔的聲音冷冷的,“你現在過去太晚了。你的女人逃不出去。”

吳盟轉頭,他看向黑暗中的密林,那兒有多少個人?

而一邊的方千已經解開了自己的繩子,幾下滾到密林中,密林中依然還有槍響。

吳盟微微閉眼。

“你只有一顆子彈了。”滕三叔大聲。

這聲音像是某種信號。

吳盟心下微微一動,可是就在滕三叔話音才落下,兩顆子彈,一前一後,以著不同的角度過來,對準的卻都是他的胸。

前後左右已經沒有出路。

吳盟知道,這樣的風聲和速度,射出兩顆子彈的搶手,必定是經過很多訓練。

他已經無法躲過。

一邊的滕三叔臉上現出興奮的笑,吳盟再快又如何,依然要死。

只是他的笑還未消散氏,只覺胸前冰涼,一枚子彈已經穿胸而過。

“我還有一顆子彈。”吳盟說,“殺你足夠。”

滕三叔是帶著笑意而死的。

方千搶過身下死人的槍時,已經來不及。

他射出去的一槍,已經無法與吳盟身前的兩顆子彈相抗衡。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吳盟倒地。

子彈穿胸而過,吳盟只覺全身血液均已停止流動。他不是沒有這樣的經歷,無數次與死神擦身而過。

只是這一次,他不甘地看著北邊的密林。

世界一片黑暗時,他心中生出無限的眷戀和奢望。

唐糖,但願下輩子我能早遇到你。

他在黃泉邊上,絕不喝那碗孟婆湯。

吳盟終於倒了下去。

方千心中驚怒交加,他舉槍,然而一聲尖叫和鈴聲同時而起。

密林中人影晃動也不過是一瞬。

伴隨著鈴聲而來的是一個女人的呵斥聲:“住手。”

方千再要找密林中的人,卻已經沒有人。他跑過去扶起吳盟。

滕老太太帶著滕君匆匆而來,然而面前卻已經躺了不少屍體。

方千雙目通紅,“我吳家和滕家一定會勢不兩立。”

滕華清看著地上的屍體,除了滕三叔,其他人.......

“除了滕三,其他人並非我滕家人。”滕君開口,“我滕家從不用槍。”

方千冷眼。

吳盟的屍體還是溫熱的。

滕華清過來,他看向方千,“有孟家人上門,但是已經被滕濤拒絕。可是我沒想到滕三竟然將他們藏在了林子裏。你可以看看,他們的穿著雖然是滕家人的樣子,但是你可以看他們的手上,我們滕家人世代趕屍,手絕不會這樣子的。”

方千冷冷看了一眼,“滕三讓人去北邊追唐糖的難道也不是滕家人?”

滕君愕然,她看向滕華清。

滕華清眉目微皺,現在竟然有人和滕三聯合借他藤家底盤殺人。她搖了搖頭,看向方千,“既然吳盟已死,你們和我們滕家的事就此兩清。至於那個丫頭,八大攝魂鈴被她所毀。天亮之前,如果她逃得出去,我滕家和她也兩清;如果她天亮之後還繼續在滕家底盤打轉,別怪我清理不守規矩的客人時連她一起清理了。”

滕家做主的從來只有一個她。但是這一晚,變故太多了。滕慶被活屍咬死,滕濤被傷了半條命。而也不過是一個小時時間,吳盟卻死在這兒。

而她很清楚,若是再這麽兩方耗下去,吳家恐怕不是好對付的,而她並不打算引來其他的吳家人。至於那丫頭.......

她嘆了口氣,終於看向地上死去的吳盟。

槍聲響起的時候,唐糖還是回了頭。

她從來沒有這麽快過,追著她的人,被她狠狠甩在了滿是毒蟲的林子中。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和深刻的後悔,甚至一種無法言明的絕望。

她回頭,往方才和吳盟分開的地方回去。

可是追著她的人裏面,依然還有一個,那是一個非常懂得追蹤的高手。

她在林子裏兜兜撞撞,越來越吃力。她這一天一夜間經歷了巨大的起落,此時已經到了極點,隨著時間越過去,她躲在石頭的暗影裏,越發急躁。

怎麽樣才終於擺脫這個人?這人是誰?

只是還沒有等她決定要試一試自己的新技能時,密林中卻有了其他聲音,甚至火把。

滕家的人來了。

而那個追著他的人顯然也明白了,人影晃動見,有個高大的男人和先前的那人影急速匯合,她聽見說:“走,滕家人來了。”

“那這兩人呢?”

“放心,吳盟死了。”

這聲音落在她耳朵裏,像是一聲驚雷。

那是孟熙的聲音。

他說什麽,他說吳盟死了?

"你說什麽?”唐糖站了起來,她看著孟熙。

孟熙看向身邊之人,眼神微微一轉,他轉身,腳步卻是往後退的,他笑,“吳盟死了。唐小姐,不如跟我回孟家吧,至少那兒還有陳征呢。”

他話音才說完,他身邊的人已經往唐糖襲來。

“你說什麽?”即使被人一腳踢在心口上,她也沒有感覺到疼,她只是看著孟熙。

“被殺了。”孟熙微笑。

她終於聽清了,原來不是她幻聽啊!

“吳盟。”絕望,憤怒就像火山爆發一般,壓在她身上,唐糖厲聲尖叫。

黑色雙目因為壓抑著的恐懼如潮水一般一點變成了紅色,在暗夜中仿佛妖異。

滕華清趕到的時候,面前已經血染一地。

那個一個小時前將滕家八種攝魂鈴全毀了的女孩,坐在地上,來著林子中的滕家十幾個人,五個倒在地上,另外還有一個高鼻子的男人,這是她不認識的人。

想必就是那不守規矩的客人!

五個人全死了,以一種驚恐的眼神。

而其餘的人躲得遠遠的,個個目中含有害怕之色。

滕華清身後的人上前,剛伸手想要將唐糖抓起來。

唐糖卻突然回頭,四個人,四條血線不過瞬間已經扼住了他們的脖子。

痛苦的窒息,四人只睜大了雙眼,恐懼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放了他們。”滕華清開口。

唐糖慢慢站了起來,“你們殺了吳盟。”

我要讓你們全部都死。一個不留。

四人已經倒地。

“吳盟是中槍而死。但不是我滕家開的槍,滕家人不用槍。”滕華清開口,“否則我們不需要開啟全屍陣。你別忘了,這兒還有客人。”

滕家自然是不懼怕一個唐糖的,可是一個控制了獵人血和寧家怨靈的人,滕家的攝魂鈴已毀,既然吳盟已死,至少這接下來的十年,滕家都沒有人再能動到她。

唐糖低頭,木然地看著地上的那個不是滕家的孟家人。

“我不管,你們都得死。我殺了你們,再去殺他。他逃不遠。”唐糖輕聲,她站了起來,吳盟給的匕首就在手上。

“除掉吳盟是我們和孟家的共同目標,但是我滕氏一族絕不會從背後開槍。吳盟和我們的對決也是兩廂情願的生意。這一點吳盟很清楚。唐糖,即使你不知道,但是從一開始,踏進我滕家地盤開始,這就是我們和吳盟的生意。他的命換我給你解除滕生術。這生意,我們滕家做了,也不避諱,我們只要吳盟的命,以我滕家自己的力量。但是借助我們的力量殺掉吳盟,孟家便能除掉你。吳盟中的槍,不是我滕家背後開的。”滕華清開口,孟家打的好主意。她自然也不會讓孟家輕易得到這個便宜,“你恨滕家,滕家奉陪,但是你沒有必要…….”

“你沒有必要把命丟在滕家。”方千的聲音響起,他上前拉住唐糖。

唐糖木然看著他,目中依然妖異異常,她手中四條血線,似乎只要她輕輕揚手,就能奪人性命。

方千雙目通紅,他低聲,“記得吳盟和你說的話嗎?照他說的做。你趕緊離開。”

吳盟,吳盟..........

“他呢?我要帶他離開。”她慢慢看向方千。

方千咬牙,“他是吳家人。他為了你喪命在這個地方,接來下就是我們吳家的事。我會立刻帶他去蜀中。他和我說過,如果他死在這個地方,你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離開。他不想你見到他的屍體。他會埋在家鄉,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他說得很清楚,殘酷而冷靜。

任何一個吳家人都會回去吳家,無論是死還是活。

唐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她在吳盟說的地方看到了郭鏡和那個客棧的老板。

從滕家寨出來,一直到要離開,她自始自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郭鏡是在見到唐糖的第三天才看到方千帶著吳盟的屍體出來,護送他來的竟然還有幾個滕家人。也不知方千和他們達成了什麽協議。

那樣沈靜,好看深邃的眉目。即使是死,竟然也從容冷靜。

郭鏡問唐糖,“你要再去見他嗎?方大哥今天就要帶他去四川。”

唐糖搖頭,“不了。”

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第二句。

兩邊的車開到懷化的時候,一南一北,背馳而去。

唐糖坐在副駕駛上,這車是吳盟的,可是吳盟已經在另一個世界。

唐糖的世界,只有黑白。

車離開湘西,馮吉和郭鏡道別回去鳳凰。

湖南已經很悶熱了,三十多度的溫度,唐糖裹著吳盟丟在客棧的外套,瑟瑟發抖。

郭鏡一直在開車,偶爾想起什麽的時候,一個大男人,竟然淚流滿面。而在他身邊的唐糖卻面無表情。

郭鏡低聲:“唐糖,這是吳盟留給你的東西。”

在一家路邊的小飯館裏,他遞給唐糖一個裝著文件的袋子。

唐糖打開,兩張護照,兩張機票,一張卡,還有一踏類似證件的紙。

唐糖默不作聲翻著手裏的一塔紙,房產證,車證,甚至還有一個身份證,那照片上的人和她一模一樣。

一張紙上還有密碼。

他把一切都留給了她。

“這些是他托他一個朋友辦的,應該是你們去漠河的時候就開始辦了。然後讓我取來的。”郭鏡低聲,“你們進去滕家寨之前,他已經都安排好了。”

說完這句話,他已經背過身。

他把她以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去什麽地方,住什麽房子,開什麽車。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給她安排好了餘生。

唐糖擡手遮住眼,天空太藍了,可是為什麽全都變成了黑白,這麽灰暗陰冷?

“唐糖,你這脾氣可是大得很啊!”

“好久不見,唐糖!”

“我想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我想要你,如果你願意,我想帶你去冰島,看最美的極光,去爬世上最高的山。”

……..

血淚終於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唐糖和郭鏡告別,這世上總有離別。

郭鏡見她,心下黯然:“唐糖,吳盟…….”

一句話也說不出,他心下也不好過。

唐糖打斷他的話:“這車麻煩幫開到杭州去。”

郭鏡點頭,“也好。我會開到吳盟在杭州的別墅裏面。鑰匙我會替你保管,你有需要隨時說。吳家我從來沒去過,既然滕家答應替吳家保存好屍體,想必葬禮也是在吳家辦了。我會去的。”

如果吳家會請人的話,但是看方千的樣子,吳家想必不會請外人參加這個葬禮。

“謝謝。”唐糖輕聲。

“你要去哪兒?”郭鏡忍不住問她。

唐糖將那個信封放在背包裏,“我去我該去的地方。”

郭鏡愕然。

“以後再見吧。"唐糖說,她知道郭鏡要去送那個還在鳳凰等著他的小姑娘張金。

唐糖終於離開。

招手,搭上路過的貨車。

司機說要去甘肅。

“很好,我也要去。”唐糖說。

“一個人旅游啊?那地方可不大好。”

“去看個朋友。”她回答。

外面風景一逝而過,她看到自己滿含殺意的雙目,她想我一定會找到他們。

他們殺了吳盟,這場仗不死不休。

作者有話要說: 本卷完。

倒計時開始。

☆、完結章一

陳征再見到唐糖的時候已經是半年後,那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二月,農歷春節還有幾天。

甘肅已經很冷,孟家所在的這個村並不很大,孟家人都分散和普通其他姓氏的人住在不同的地方,唯有這個村,三十多戶人家,家家建有古樸的別墅,一個小型的孟家村,住著孟家最得力的一幫人。

從外面看來,不過是個離敦煌市裏稍微遠的富人區。

但是在這個村之外的幾十公裏有著著名的鳴沙山,雖然這個季節已經無游客前來,但是鳴沙山所在的敦煌市卻有著操作不同口音的人。

在一家賣陜西面皮的店裏,唐糖在等著他。

她的眼睛沈靜如水,周圍人生沸騰,但是她自成一個天地。唯有她桌邊放著的一盆殘破枯死的花和她呼應。

見到陳征進來,她只是擡了一下眼皮,“請坐。”

陳征坐下,唐糖正在吃面。

陳征沒說話,他靜靜看著面前的唐糖,她的模樣除了有些消瘦以外,其他和上一次見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她推開面前的碗,擡眼,說話,一切都很熟悉,可是一切都很陌生。

唐糖說,“你想必很奇怪,我是怎麽找到你的?”

陳征搖頭,“我不奇怪。”

唐糖說:“那就好。你欠了我會多。”

陳征心下微滯,“你想要我做什麽?”

“孟熙的命。”唐糖遞給他一張照片,“這是孟家的村子。”

陳征從她的手裏拿過來那張片,全是孟家那個村子的樣貌,他心下越發冰涼,唐糖到底經歷了些什麽。找到孟家不會太難,孟家還是需要做生意的,而孟熙的珠寶生意做得一向不錯。要進去孟家的這個村子也很容易,可是一個寧家人進去,就太難了。孟家的獵人會立刻將她獵殺。

“你進去很危險。”

“我不會進去,我只是需要你做一件事,作為交換,我會讓你活著。”她淡淡說著。

陳征一怔,“唐糖,你?”

“孟家老爺子是你的外公吧,想必他對我的血咒很感興趣。”唐糖沒接他的話,“我在你們孟家的村子外的四個方位,都放得有炸彈。那些炸彈是吳盟的一個朋友給我搞到的,他叫郭鏡。你們應該看過吳盟的資料,他替人幹過一段時間的軍火生意。吳盟雖然死了,但是他的朋友郭鏡替他打過下手,所以你也應該知道,搞到這東西並不難。這四個方位的炸彈,炸死這個村裏兩百多來人,足夠了。”

陳征驚駭,“唐糖,裏面也有普通的孟家人。”

“他們享受著孟家帶來的好處,付出點性命也是應該的。”唐糖溫聲。

陳征面色晦暗,他看向對面的唐糖,她的表情始終如一,不急不緩。這樣的人根本不是唐糖,他開口,“唐糖,這樣對你沒有好處。孟家不會放過你。”

“你們殺了吳盟。”唐糖說。

陳征心下黯然,唐糖已經不是以前的唐糖了。

他想了想,輕聲,“唐糖,你不必用你自己的生命來浪費在這上面。離開吧,孟家的人,總會有人收拾的。”

“我去過甘南殺虎口,找到了一個你外公當年漏殺的一個寧家人,所以我知道孟家在這兒。你去告訴你們老爺子,帶上孟熙,帶上你父親,明天早上五點,在鳴沙山不遠的地方有個農家的房子,讓他們準時來見我,否則一到六點,炸彈會準時爆炸。”唐糖說。

陳征伸手拉住她,“唐糖,沒有必要這樣。第一,他們不會去;第二,即使他們去了,你也對付不了。你相信我,他們比你想象中冷血。”

唐糖笑了笑,“你去問問你外公和你父親,他們對我的血咒感不感興趣。”

“你會了?”

唐糖點頭,“是。所以你應該知道,要活著,也得靠我,是不是?陳征,你真的想一輩子靠這些人活著?你不是說過,只要繼承了孟家,就能擁有不少的資源嗎?難道你不想?你幫我,我幫你。我們合作,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陳征慢慢放開手,他看向唐糖,“唐糖,我並非……..”

“陳征,你好好想想。”她伸手按住陳征的手,微微用力,幾滴血竟然從手腕湧出,翻手,血珠滴在陳征手上。“你試一試,血是不是苦的?”

陳征愕然。

唐糖靜靜看他一眼,也不過瞬間,旁邊地上擺了一盆花,那花因為冬日,有些枯萎。唐糖擡起他的手,那滴血就滴在殘敗的花枝上。

“在湘西,刀劃在我臉上,但是不過半天,我的臉就無刀痕。”唐糖站了起來,“那個時候我還不明白,直到在甘南我見到寧杏,殺虎口被你家老爺子漏掉的女人,我才知道原來我已經會你所說的血咒了。陳征,你好好想想我的提議。”

她說完,直接往外走了去,陳征叫她,“你怎麽找到的人?”

寧家人。

唐糖笑笑,“你還記得當時在蘇州,吳盟對孟熙說,孟家老爺子在甘南殺了不少人。這個線索我想了很久,也聯想了很多事,所以就找過去了。”

她去了那個地方,在殺虎口周邊的村子一個村一個村問這裏是否曾今有過姓寧的人家,剛開始一無所獲,直到一晚半夜借宿的人家說起自家一個嬸嬸姓寧,不過嬸嬸一家在右衛鎮。

找到這個姓寧的女人並不難,可是她卻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她說她外祖母才是姓寧的,□□十歲,還活著,不過人卻在內蒙古的托克托。

一個□□十歲的女人,並不太難找。

在內蒙古托克托的一個蒼涼的小村,她終於見到了那個寧家女人,她斜靠在床上,靠著那個撿來的兒子養老,可是兒子也是有家的,為著生存奔波。她的雙腿已經不夠好使,唐糖到時,她躺在床上,靠著一瓶點滴吊著最後的日子。

見到唐糖的到來,她倒是吃了一驚。

“我死前竟然還能看到一個寧家人。”她說,寧家這些詭異之事好像只是年幼時的傳說。靈鬼的感應讓她一眼就知道唐糖的來歷。

寧家也曾聚族而居,可是歷代被人追蹤獵殺的痛苦深深烙在每一代寧家人身上。並非每一個寧家人都想承受這樣的痛苦。聚合是整族被屠殺的妖人,分開活在普通人中或許還有一絲活路。於是分離成了必然。但是即便是分離,也是按支而出。

“我們這一只在民國的時候不小心暴露,我記得那一年不過是1938年。孟家人找到了我們。如果不是我懷著孩子,去托克托采買,恐怕我也是死人了,或者已經成了孟家的血皿。我也曾想過回去寧家曾今的地方,可是孩子卻沒有活下來。自此之後,我就在這一地討生活了。唐糖啊,做個普通人比做寧家人好。至少不用看著親人死在面前,至少不用遭受反噬之苦,至少不用自己的雙手沾滿血。”她說。

回來家的地方已經沒有一個活著的親人,讓她終身惶惶度日,想報仇卻無能為力,被反噬和恐懼雙重折磨。

做個普通人,過完酸甜苦辣的一生。父親離開寧家恐怕也是為的如此吧。

我也曾想做個普通人,我也曾是個普通人。可是刻骨的恨,該怎麽忘卻呢?不能宣洩的痛苦該怎麽救贖?沒有吳盟的陪伴,該怎麽繼續這長長的一生?

“不能忘,就不要忘。孟蒼生家在哪兒我卻也是知道的。”老人淡淡開口。

她何曾忘記?可是孟家卻不是她能對付的。

唐糖說,“我可以。”

她開了血殺,得了血咒。如果生命已經不可救贖,那麽她只能往前走。

“只是你殺了他們之後你該怎麽辦呢?唐糖?殺了一個孟家人可以,可是他們背後還有一群孟家人啊。”老人問她,滿是塵埃的眼中透出深深的悲憫。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面前的姑娘怎麽會孤零零一個人,失了魂?

唐糖沈默,如果活著,她能去哪兒?去吳盟安排好的地方嗎?她搖了搖頭。

“如果你還活著,就去找這個地方吧。也許還有寧家人在這個地方,也許沒有。”

老人給她的是只有兩張地圖,一張孟家,一張寧家祖上所在地。

第二日她離開當晚,老人扯了吊命的點滴去世。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另開一卷,但是結束章也很快。就放在一起了。

☆、終章

從內蒙到甘肅並不是很長的旅程。她已經學會壓制自己的氣息。

她在敦煌三個月,就在孟熙的眼皮子底下,躲在一旁將敦煌賣珠寶,賣玉石的店全部都看了一遍,查了一遍。

通過孟家開的玉石店,終於找到了地圖上的孟家所在地。她冷靜地看著孟家的進進出出,在漆黑寒冷的夜裏看著光明溫暖的孟家燈火,一點點算著,一點點看著。

她進不去孟家村子裏。可是在春節到來的時候,她卻看到了陳征。

是了,陳征自然也會來孟家過年。而陳征的身邊一直跟著小米。

她找人將小米騙來,讓小米遞給陳征消息。

這會是利用陳征嗎?她搖頭,我們只是相互利用。

花盆裏殘敗的花枝迅速換了新葉,枯木重生。

陳征終於帶走了這盆花,帶回了孟家。

他進去孟家,孟老爺子是被人推著輪椅出來的。因為還是沒有死成,所以殺了吳盟的孟熙並沒有成為一家之主。可是即便如此,孟熙依然以繼承人的姿態掌管著孟家的一切。

對他殺了吳盟一事,孟家大部分人都對此讚賞有佳,唯有老爺子,越發將陳征待在了身邊,他交給了他一點他能知道的東西。比如怎麽控制孟家的滕生術,雖然他依然學不了。

“吳太清這麽安靜,這麽多日子不找事,我不相信。”孟老爺子經常這麽說。

可是孟熙不以為然。

他一直在找唐糖,可笑的是,唐糖就在這敦煌,離孟家不遠的地方。

“你說的根本不可能。”孟熙對陳征說的話是一個字也不信,“她去了廣州,我看過最近我們要的資料,她定了廣州飛去瑞士的機票,而且簽證也是辦好的。就這兩天,你放心,她走不了。”

陳征連一眼也沒看他,“這是她的血養的花。只有一個時辰,前後變化,外公,你可以看看。”

他遞了手機給孟老爺子。

孟老爺子看了一眼,擺了擺手,“這丫頭不可能在我們附近,否則我能感應到不同的氣息。”

陳征笑了笑,“外公,你真的要試一試嗎?以我對她的了解,唐糖不會放過……”

“很好,我們也不會放過她。”孟熙冷笑。

淩晨三點,她已經起床,一點點收拾好房間,這棟房子是一棟很簡單的小平房,周圍最近的人家也在兩公裏外。房子主人搬到了更好的城裏,這棟房子就出租出去。

唐糖在這兒住了很久。

她起床,此時並未天亮,漆黑一片,她慢慢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其實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只有背包裏的木盒,還有一堆吳盟讓郭鏡留給她的東西,其中有兩本護照。

唐糖的眼睛只停在吳盟的那本護照上,護照上面有吳盟的照片,她的指尖不斷在那照片上停留。

一直到了淩晨四點,她才將東西慢慢歸置好。

那個從來不怎麽用的手機傳來了兩條信息,一條是郭鏡的,一條是陳征。

唐糖很快回了信息。

之後,她提了一條凳子坐在了院子裏,此時的氣溫,很冷,她卻只坐著。

等著時光一分一秒地過。

從來沒有一刻像此時這般平靜。

淩晨五點,天已經開始泛白,兩輛車停在了小院子外。

孟熙下車,接著是陳右安,剩下的不過是些孟家的六個陌生人。

孟熙進來,“唐小姐,你這幾個月倒是讓我們好找。”

唐糖說,“看來你孟家也不過如此。”

“唐小姐,炸藥那東西可不是好玩的,我讓人在孟家裏裏外外都看了,根本沒有你說的炸彈。你這嚇唬人的本事得好好學學了。”

“你們應該少了一個人。”唐糖沒接過他的話。

孟熙笑,“對付你,用不著老太爺出馬。唐糖,你知道當年我們老爺子是怎麽對付那些被抓的寧家人的嗎?在蘇州你經歷的那根本就不算什麽。我們孟家養著一株蔓藤,一株專門用你們寧家人的血養著的蔓藤。那株藤會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一直很同情你,你這麽漂亮,卻是這種下場,真是可憐。”

唐糖看他:“我不用你可憐。”

孟熙拍了拍掌,笑,“也是。你是寧家人,當然不用我們獵人可憐。我只是可憐愛上你的獵人了。”

他話說得極慢,以一種輕松的口吻,“若不是你,吳盟怎麽會死呢?是你害死了他。吳盟真是蠢啊。愛上你這種女人,就註定一生不得安寧。早死晚死都是死。”

是你害死了他!

“你閉嘴。”唐糖厲聲,目中血紅一片。

孟熙笑,還要開口說話,卻聽陳右安開口,“唐糖,你真不該來的,我們來之前就讓人找了裏裏外外的地方,根本沒有你說的炸彈。你還年輕,怎麽能這麽輕生。”

他的話倒是說的語重心長,若非此時此景,他到真像是個長者。

唐糖似笑非笑,“你以為真的沒有嗎?”

孟熙笑,“唐糖,我勸你不要故弄玄虛。既然你到了我們家地盤,我們就去見見我家老太爺吧。”

唐糖說,“既然我叫你來,就沒打算讓你走出去。”

她說完話,一邊的陳右安往後退了退,這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六點,孟熙身邊的一個男人接到一個電話。

他掛了電話對孟熙和陳右安搖了搖頭。

孟熙臉上很是淡然,但是他看向唐糖的眼睛,問她,“陳征說你會了血咒?”

唐糖點頭,“是。”

“看來我姑父的願望要實現了。”他一句話說完,手上雙刀卻一下劃到了唐糖面前。

他後面的人微微後退。

但是這個時候的唐糖卻已經不是他之前見過的唐糖,她沒避讓,反而伸手擋住了兩把曾經折磨她的刀,刀鋒劃過手臂,血液滴落。

她低頭一笑。

再擡起頭時,人卻突然矮了下來,掃腿,一把勾過了站在邊上正準備後退的陳右安。

陳右安不料她如此,一個踉蹌,但孟熙動作更快,雙刀已經第二次第三次過來,終於在第三次的時候,一聲慘叫,左手刀刺過陳右安大腿。

大腿迅速變黑,藤枝纏身。

唐糖手臂間的血越流越多,她卻渾然不在意。

她一把踢開陳右安,再次張手時,血線順著手臂間翻湧,那些地上燃著的血,像是得了某種啟示,焦黃的土地成了某種媒介。

血線四湧。

孟熙身後的人從未見過如此,紛紛掏出手中的槍,拉動扳機,可是那些血線卻都湧了過來,以著極快的速度,而唐糖的速度更快。

她很快和孟熙纏鬥在一起,孟家人根本不敢再開槍。

然而還未等他們再有進一步反應時,先前占盡上風的孟熙大喝一聲,他整個人被唐糖卡住了手。

刀柄落地。

孟熙睜大了眼,他再也沒想到對方的出手竟然這樣快,他還未有時間去撿起刀出手,血線已經湧來,似乎是人冰涼的雙手在卡住他的脖子。

“讓你這麽死了,我真不甘心。”他只聽見這世界的最後一個聲音,隨後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一般,頭歪在一邊,人倒在地上。

唐糖起身,她往地上丟了一個東西,在孟家人看來那似乎是一個打火機,因為就在這片刻間,那些地上不斷蔓延的血線遇到她丟下的打火機,就像汽油遇到了火,瞬間將這個破敗的院子布滿。

那六個本來已經拔槍的孟家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除卻三個早已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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