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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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纏繞到底以外,另外三個竟生生被嚇得癱倒在地。

待血火燒起來,同伴間彼此呼叫的聲音,跌跌撞撞的人爭相往外面爬了起來。可是身後的血線似乎還在跟著。

漫天火光,似乎還伴隨著血肉燒焦的味道在這個早晨不斷蔓延。

最早倒地的陳右安若不是早早昏死在地,恐怕早已是一具屍體。但即便不是屍體,其餘三個還活著的人也等不了他。

所以待陳右安醒來時,他的眼睛裏全是火罐蔓延。

火勢很大,驚慌之下,他慌忙往後退。

而唐糖,唐糖的身上卻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除了她手上不斷湧出來的“血”,還有手心的四張剪紙以外,她的身上並沒有任何被燒焦的味道。

一個人,竟然能有這樣令人生恐卻又讓人驚異的力量。

那三個在田家打滾的孟家人還在大呼,火,火.......

見唐糖慢慢過來,他們連連往後退。

陳右安看著一直冷眼看著他的唐糖,目中驚恐,一個人怎麽能不被火燒著呢,那麽大的火!

唐糖站在他面前,一滴血滴在他臉上,再要更多的時候,一個人卻沖了莎能辣翅,拉住了她,“唐糖,不要殺他,他是我父親。”

陳征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堆血水。

唐糖的手頓了一頓,她低頭,看了一眼,對陳右安說,“你仔細看看,現在有火嗎?”

陳右安只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火燒著一樣,酷熱得令人難受,他想伸手撓,卻發現自己四只根本動不了。

但是他的眼睛卻越發清明。

院子還是那棟院子,哪裏有大火。但是血水融掉的,卻是幾具屍骨。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寧家的血殺和血咒嗎?”唐糖說,“你剛才看到的就是血殺,你現在和你以後一生經歷的就是血咒。你以後一生都只能躺著,好好感受吧。”

她慢慢說著,像是在講述一個最簡單的故事。

能控制得了兩種術法的人,自然也能控制一切殺人的手段。

陳右安目中驚恐,他看著一旁的陳征,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嘴裏也發不出聲音。

“唐糖,沒有必要。”他聽見陳征開口說話。

“我傷了你父親,你覺得我沒必要?”唐糖冷笑,“孟蒼生死了嗎?”

“他睡著了。”陳征說,所以他才來得這麽慢。

癱倒在地上的陳右安終於是明白了,從昨天到今日,不過都是唐糖的棋局,而最重要的旗子就是陳征。

沒有人會相信唐糖能對付得了孟熙,也沒有人相信唐糖真的會埋有炸藥,孟家人確實裏裏外外找了一遍。所以孟熙和他才會來到這個小院子見唐糖,因為他們篤定唐糖做不了什麽,即便做得了,有那麽多孟家人在,唐糖也做不了。可是他們沒有料到的是,陳征會將她的血人放在了孟老爺子的房間,他們更沒有想到,唐糖的血殺會如此恐怖快速,根本不容人有還手的機會。

唐糖目中終於慢慢靜了下來,不過也只是一瞬,“我們兩清了。”

我給予你血咒,你替我端一盆花進去孟家,替我傳幾句話。

這是他們昨日的交易。

陳征微微伸手,可是到底手還是沒有伸出去,“孟熙的死孟家會算到你頭上,只是現在老爺子死了,他們一時間……”

話還未說完,一輛車卻急匆匆開了過來,三個年老的人下了車,他們見到眼前的一切,目中微微驚恐,還有幾絲不可察覺的怒意。

陳征回頭,對其中一個道,“三叔,我們做不了什麽。我們不如和她談談。”

“談談?談什麽?”那個叫三叔公的人冷笑,“你和她?”

“我也只會和陳征談生意,如果你們想現在死,我也不會介意。”唐糖冷笑。

“你以為你逃得了我孟家的追殺?你這次殺了孟熙。我們孟家不…….”

唐糖冷冷看了他一眼,“是孟熙重要還是你們孟家的利益重要?如果我沒有猜錯,想必孟蒼生已經死了。孟蒼生一死,能繼承孟家藤生術的人寥寥無幾。孟熙雖然也會,但是他的生意分給你們的有多少?就憑現在你們孟家,沒人能殺得了我不說,恐怕你們孟家賴以生存的技能都要不行了吧。”

“別以為你很了解我們孟家,小姑娘。”那個叫三叔公的人微微冷笑。

唐糖說,“你們會調我朋友的資料,難道我不會找人查你們?且不說這些年你們孟家害的人,犯的事。就拿你們孟家養了一株血滕來說,這血滕是孟家術法的基礎,但這血藤需要獵物的血,你們家養的恐怕已經沒有多少血了吧。不如我們來做一個生意,我可以將我的血分一部分給你們。但是前提是你們和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當然你們也可以不做這生意,今日就和我玉石俱焚,但是除了你們,還有很多孟家人呢,這些年他們幹不幹凈,只要我死了。我的朋友就會曝光這些,你們和我死了都不要緊,可是你們的家人卻不一樣了。他們也是你們孟家的一部分呢。”

世上不怕狠人,就怕一個完全不在乎的人。而唐糖此時就是這樣的人。

陳征心下駭然,可是面上卻道,“唐糖,我們沒有必要這樣,我們孟家不會再找你麻煩。三叔公,此時自然是孟家更重要。三叔公,你可以看這段視頻。這是我剛才收到的。”

他將手機遞給孟三叔公。

手機視頻中有著幾大本資料,而其中一本上有著孟家人的照片,姓名,生辰,職業........

孟三叔公看得臉色一片鐵青。

沒有血滕,孟家的藤生術就毫無作用。

那個叫三叔公的人顯然很了解一切。況且現在孟家被她捏在手裏……..

他的臉色變了好幾遍,才和身後幾人開口,“老爺子說,得了寧家人血的人可為孟家的掌門。這事如果陳征既然能解決了,以後孟家的事自然聽陳征的安排。”

沒有人願意死在面前,孟家更不願意血藤枯萎而死。

那段視頻自然是唐糖發給陳征的,上面的東西只有第一頁看到的是真實的,這幾個月,她當然不可能去查到孟家所有的事。

郭鏡找到的那個吳盟的朋友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我會血咒,你們家的滕無需我多少血。”一千毫升的血被抽走放在特制的血袋裏,和特質的藥放在混在一起,那株縢至少能活很多年。

而孟家自然可以以此做很多事。

至於唐糖,孟家人都沈默了。

“我若死了,你們家的血藤也會跟著死。你們別想打我註意,因為血咒,只需要動動意念即可。若是孟家人總是不時出現在我面前,我動一動念頭,得了我血液滋養的孟家血藤也會慢慢枯死。你們若是不信,大可以試一試。對了,我死的時候,今天陳征給你們看的資料也照樣會暴露。”

唐糖在將輸血管拔出後,直接走出了孟家。

孟三叔公沈默了很久,終於是沒了讓人追殺的心思,老太爺和孟熙一死,孟家的滕生術即便能繼續下去,可是也需要花多年的功夫。而陳征現在卻是會滕生術的人,而且老爺子將所有關鍵的東西都留給了他。

既然以後孟家都是陳征的,陳征自然不會讓人去追殺這個女人。

孟家村子逐漸被甩落在後,待唐糖走到公路上準備招輛車時,一輛車卻追了上來。

“唐糖,我送你一程。”陳征開口。

唐糖沈默著上了車。

“視頻是假的吧?”

“是。”

“老爺子沒想到那盆花是害死他的致命物,直到最後一刻。”陳征淡淡開口。

唐糖嗯了一聲,她側目看了一眼他,“你的身體只要不出意外,和正常人並無區別。”

“多謝。”

“這是生意,我們兩清了。”她淡淡開口。

陳征心中一片苦澀。

兩人再無話可說。

車裏放著的那首歌,是當初唐糖最喜歡的歌。

窗外的景物不斷在眼前流逝。

“唐糖。”到了機場,陳征才慢慢開口。

他看向唐糖,“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開口,可是他知道一旦他不開口,他以後再也沒開口的機會。

唐糖像是從很久的過往中蘇醒過來,她望向陳征,眼神平淡。

“你以後去哪兒呢?”陳征終於換了個問題。

唐糖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天下之大,都可以去,可是這天下在沒有一個叫吳盟的人。

“去我該去的地方。”她終於開口。

“留下來吧。我們重新開始。我知道…….”陳征終於開口。

唐糖拿包的手微微一頓,她回頭:“陳征,我已經不喜歡這首歌,我最愛的那首歌叫途中。”

她說完,笑了笑,關上了車門,朝候機大廳進去了。

背影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陳征眼睛也未眨一下,他知道這一生恐怕也再也見不到唐糖。

回去的路上,他關上了那首歌,痛如刀割。

而那首叫途中的歌,卻在音響中響起。

陳征終於明白,即便他不問那句話,他也永遠沒有機會再回到過去。

她要去的生活,曾是吳盟的生活,她要去的遠方,曾是吳盟的過往。

唐糖的飛機是下午三點到的成都。走出機場的時候,她看到了一輛車,依然是那輛路虎,可是站在車邊的人卻已經不是吳盟。

唐糖忍住心中惶惶,笑著走了過去。

郭鏡將鑰匙丟給她,“給你開過來了。”

“你打聽到了怎麽去吳家了嗎?”她問他。

郭鏡點頭,“方大哥托人送給你的地圖在車上,他只讓你一個人去。”

唐糖點頭。

郭鏡送她出了成都,兩人才告別。

車子沿著蹣跚的公路開著,一路向北。

經過山野,跨過平地,穿越未知的旅程。到達那個所說的地點時,唐糖終於淚流滿面。

方千的身邊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看著唐糖,目光像是能讓所有一切靜止。

他說,“你要做的事做完了?”

唐糖回答,“是。”

“那就好。”他說。

唐糖擡眼,樹木參天,仿佛看不到太陽。

歡喜或是墜亡,永遠沒有人知道答案。

她坐在吳盟留給她的車裏,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遠處的螢火蟲閃亮至死。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會有幾章番外交代後續。

☆、番外一

登珠峰實在是一件艱苦的事。但是這次,史密斯的隊伍中有一個人卻很特別,她從來不和別人主動說話,一直很沈默。

登山顧問史密斯對她很是好奇,問她,“為什麽要去?我看你也不是一個專業的登山隊員。”

那個人正是唐糖,聽到史密斯的話,她只是笑,她並不回答。

從吳家離開後的這一年,她已經走了很多地方,她在每一次的旅程中尋找著吳盟的腳步,最後她終於來到了終點,尼泊爾。

史密斯嘆氣,“那兒會讓人沒有命的。”

隊伍中有各色各樣的人,可是唐糖這樣的人卻是第一次見,她不是專業的登山隊員,也不是極限運動的愛好者,這樣的人,他一般是拒絕收到隊伍中的。

可是他因為朋友的關系還是接受了,可是登珠峰真的是一件要命的事。

他自然是好心,但是唐糖依然拒絕了他的好意。

比起那些登山隊員,野外生存的專業人員,她實在很遜。可是每一次,即便她落後很多,她依然還是爬了上去,很多次,史密斯都覺得她抗不下去了。尤其到昆布冰川的時候,發生了十幾次的冰崩,唐糖差點掉到冰縫中,同行中已經有人折返。

史密斯實在看不下去了,他讓人帶她返回。可是她卻使勁搖頭。若是史密斯強硬點,她就會擺出一副要和人拼命的神情。

史密斯每次都被氣得大罵。

可是唐糖根本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史密斯最後只得隨她。

但幸運的事,她還是跟上了他們的腳步。最後就連史密斯都不得不感嘆她的精神力量。

到了最後,他們終於爬了上去。

世界上最高的山峰。

人人喜極而泣。

唐糖從包裏拿出了那把鎖,那把鎖住了甲乙丙丁的鎖,她慢慢掛了起來。

朝著北方合手,手心有血滴在那鎖上。

一滴一滴,唐糖只覺所有的精神力量都在流失,隨著她每一次的默念。

風雪要襲來的時候,史密斯催著大家下山。

唐糖依然還在地上跪著,她像是跪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唐,得走了。”史密斯過來扶她。

然而唐糖並未起身,她一頭倒在地上,手中的血已經流淌在腳下,那些血很快被凝固,一塊一塊紅得通透的晶體,像是血玉。

手中握著四張剪紙。血紅詭異!

史密斯大駭。

他身邊的三名登山員也是。

他們對唐糖又是施救又是吸氧,然而唐糖依然沒有反應。

“她之前有點小感冒,我想可能是高原反應,感染了肺部。”有人輕聲。

狗屁,高反根本不是留這麽多血!史密斯大罵娘!但是無論是哪一種急救方式,最後均不管用,在呼嘯的風中。

史密斯伸手,她根本沒有氣息。

“馬上就會有風,我們最好趕緊下山。”有人建議。

這一只隊伍十六個人,最後上來的人只有十一個,史密斯也得對這些人的生命負責。

史密斯無法,最後只得將她屍體帶走,於是叫上隊伍中的四人一起合力,然而他們根本搬不動唐糖的屍體,而風越來越大,他們的氧氣已經不足。再耗損下去,他們也得死在這兒。

史密斯看著這個躺在“血玉”中的女孩,即便是此時已經死去,可是依然漂亮得猶如雪山女神。

無法帶她下山,史密斯只得含淚將唐糖留在山上。

“i’m so sorry。”史密斯上前與唐糖告別,在她的脖子上輕輕系上風馬旗。

淩冽的風催促著四人下山。

山頂一片寂靜,除了大自然的呼嘯。

一天後,史密斯回到了珠峰大本營營地。

他很抱歉地告知了聯系他的朋友,那個古怪的女孩在珠峰已經犧牲。

電話這邊的陳征沈默了很久,最終掛斷了電話。

“爸爸,我們出去玩。”眨著辮子的女兒跑了進來,她的手上還抱著一個洋娃娃。

陳征低頭抱起了女兒,“好,我們出去玩。”

小女孩奇怪地看著父親,“爸爸,你很難受嗎?你怎麽流淚了。”

陳征親了親女兒的小臉,“爸爸的一個朋友去世了。”

“爸爸的朋友我見過嗎?”小女孩問。

陳征點頭,“你們沒有見過,不過她救了爸爸。”

唐糖用血救了他,她將他脫離了孟家的控制,可是她再也不愛他了。她愛的是另外一個男人,在知道他死後,她也結束了自己的命,以這樣決絕的方式。

只是為什麽要用這樣艱苦的方法自殺?

“爸爸,去世了是什麽意思?”

陳征擡頭,陽光照在他身上,望向遠處,竟然有眩暈。

“就是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在另一個世界,有唐糖的父母,有吳盟,沒有獵人,沒有欺騙。想來比這個世界要好得多。

唐糖的屍體並沒有從珠峰上運下來。等到救援的直升飛機上去時,並沒有找到她的骸骨。

“風雪帶走了他。”為他們導航的夏爾巴人說。

楊帆到了尼泊爾,見到了陳征帶著他四歲的女兒。這個女兒據說是他領養的。

楊帆哦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她飛回了北京,回到了唐糖住的房子,那兒依然還是幾年前的樣子,楊帆看著看著,突然大哭起來

唐糖真的再也不回來了。

然而在她和陳征看不到的地方,遙遠的蜀中,一個寧靜的村莊中,這一日太陽似被黑夜籠罩,狂風大作。

琉璃燈點著的房間中。

一雙眼睛卻慢慢睜開。

守著房間的小男孩見狀,目中又是驚訝又是歡喜,他一路跑到外面,“太爺,太爺,醒了,醒了。”

滿鬢花白的吳太清杵著拐杖被人扶著進了屋裏,躺著的人目光依然還是不聚焦的,可是到底還是醒了。

吳太清長長嘆了口氣,那個小姑娘果真是真做到了。

她離開吳家的時候,他曾對那小姑娘說:“用你寧家的血,用我吳家的溶生術,也許他有醒著回來的可能。”

吳盟的心臟位置和常人不太一樣,雖然只是偏移了一點點,但是這已經是萬幸。當然竟如此也是不夠的。子彈即使沒有穿過心臟位置,可是卻也引起了大出血。

當然能有後來這一切都源於藤家在事發當日首先為他取出了子彈,為他做了一些特殊的打理。只是這件事能成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而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寧家人得去到他們賦予驚人天賦的起源地,在那兒,釋放出寧家的怨靈,當然唯一的後果,怨靈會煙消雲散,和他們一命的主人自然也會沒命。

而這世上又有誰知道寧家人的起源在哪兒呢?又有誰會寧願用自己的性命去換一個成功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當時只不過是勸這女孩離開罷了。

然而現在........

吳太晴搖頭,能活著的吳盟也未必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番外二

兩年後,在人來人往的南京路上,淩晶沒有想到她竟然見到了吳盟。

淩晶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就連夏陽都沒有料到。

索性夏陽比她的反應要快一些,“吳盟。”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這個距離,他相信對方一定能聽見。

果然,那個男人聽到了,他回頭看向夏陽和淩晶。

吳盟臉上有著胡子,他穿著藏白色襯衫,一件簡單的夾克,桀驁和平和竟然在一個人的身上妥帖融合。

那些過去的時光仿佛就在眼前穿梭而過。

男人越走越近,終於到了跟前,他看向兩人,“夏陽,淩晶!”

他的聲音一如以往的沈靜好聽,時光似乎對他沒有什麽痕跡,他依然一如既往,只是他的目光很沈靜,如果說以前的吳盟是收斂的寶劍,那麽現在的他,是猶如深海一般,無人能窺探。

三人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了下來。

陽光照在吳盟身上,淩晶總覺有種隱秘的錯覺,面前的男人似乎已經和時光溶在一起。

“我聽說,聽說你…….”夏陽終於開口。

吳盟笑了笑,“聽說我死了。”

他毫不避諱的說起這個字。倒是令淩晶和夏陽微微一楞。

“那這兩年你去哪兒了?”淩晶忍不住問他。

吳盟笑笑,“我在山裏呆了一年,後來又去蘇州,然後是北京。”

淩晶忍不住問他,“你在山裏呆了兩年,做什麽呢?”

吳盟笑笑,並不回答。

從他醒來後的一年他天天躺在吳家的房子裏,所有思維和行動都是停頓的。所有的人都說他死而覆生是好事,只是他知道這樣的活著竟然比死還讓人難熬。

夏陽低聲,“你去了北京?”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兒,即便夏陽不開口,吳盟也知道他想說什麽。

“是啊,我在蘇州看到了陳征。在北京見到了楊帆,他們都很好。”吳盟說,咖啡館不讓吸煙,他只擡起咖啡,但終究一口也沒喝。

淩晶心裏生出些酸楚,“我聽郭鏡說,唐小姐已經去世兩年了。”

吳盟和唐糖的事,也是她旅行時偶然見到郭鏡說起的。

事到如今,淩晶心中對唐糖早已沒了幾年前的怒氣和怨恨,相反她心裏生出了自己也不明白的覆雜,從聽到唐糖死的時候,她便知道自己放下了,她沒有資格怪吳盟愛上唐糖。與唐糖的決然比起來,她早就因為自己的軟弱失去了吳盟。

“我知道。”吳盟笑了笑,他站了起來,“我還有事,再見。”

他起身,挺拔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搖晃,但這也不過是一瞬。

夏陽起身,“吳盟,不管如何,人還是往前看。”

吳盟看向他和淩晶,微笑,“當然。我也祝福你們。”

他自然看到了淩晶和夏陽手上的戒指。

這也算是種好結局了。

他的車停在停車場邊,上了車,依然是那輛路虎攬勝。

不過才幾秒鐘,那輛車便消失在夏陽眼前。

夏陽嘆氣,回頭,淩晶也怔怔看著他。

“我們回家吧。”淩晶伸手。

夏陽點頭。

過往時光終究是過去了,未來吳盟和她,和夏陽都是兩條不同的人生路。

前方是川流不息的車馬水龍,萬家燈火,城市喧囂,然而這一切在他的眼裏都是荒蕪。

沒有你,這個世界一片荒涼。

上了高速路,他的車一直向西而去。

即便只是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那兩個字,還是讓他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的,老爺子也說不明白,只說那時候他躺著,吳家人商量著將他向之前的吳家人一樣下葬,可是那一天,吳家的天空卻黑了一片,明明是大白日的,天空卻看不到一絲光亮。

風沙襲擊,荒草眾生。

他醒了過來之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說話,他開口問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撥打唐糖的手機號,可是那邊卻是空號。

從他醒來到恢覆他用了兩年。

“那個寧家的丫頭,說你會將你的車停在杭州。”老太爺見他要離開,便道,“這個寧家人有種,當得了吳家的媳婦。可是,能不能活著,這個得看她的運氣。”

這個姑娘,執著得想讓人好笑,僅僅只為這一種可能!

等他到杭州拿了車,到蘇州見到陳征時,他聽到的便是她的死亡。

那一刻他一點也不覺得能活著是一件幸運的事。

車上還有一張唐糖和他的合影掛著,那是他們去漠河時拍的。那時候的唐糖蒼白而虛弱。

從陳征那裏聽說她的死時,他整整三天沒有合眼。

他後來找到了史密斯,拿到了當時他們登山的行程。

這個旅程,他們總是在錯過,總能在那兒相遇的。

他去了北京,見到楊帆,拿到了她房子的鑰匙,進去屋裏,他躺在她過去二十多年生活過的地方,看到她很多照片。

稚氣的,嬌憨的,明媚的.......

為什麽他沒有在她更早的時候遇到她?如果更早遇到,他一定不會讓她經歷後來的一切;為什麽他當時沒有好好告訴她,即使他死了,她也得好好活著。

他的車到了西藏,開往尼泊爾,一路上有人攔車,他也沒有一絲停頓,直到在邊界。

他忍不住停了車,上車的僧人和一個夏爾巴人。

他想既然都是去珠峰,一起作伴也沒什麽。

要登山,從尼泊爾的南坡上去自然是最好的選擇,當然也得找向導,而夏爾巴人是最合適的向導,但對尼泊爾他實在比別人更熟悉,他無意找向導。可是同車的夏爾巴人卻很熱情,說他們村經常有登山隊過來找向導。

“你要上去,要分階段性攀登。”夏爾巴人取了個漢人名字叫張生,他的原名叫索納。

他說是個漢族女孩給他取的名。

吳盟並不想去聽他的故事,可是索納很能說,他說他的漢族名字之所以被取成張生,是因為他愛上了一個漢族女孩,那個漢族女孩是重慶人,他每年都要去看那女孩。

夏爾巴人生活在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中,不與外族通婚,即使這麽多年和外人接觸越來越多,但是這個文化一直得意保留,但是索納卻跨越地區和文化風俗愛上一個重慶女孩,聽起來頗有幾分張生會鶯鶯的味道。

當然更多的是勇氣。

“你的重慶女孩給你取的名很有意思。”吳盟接了他的話說了一句。

索納笑了起來,頗有幾分不好意思。

“這都是緣分,是佛的旨意。”同車的僧人說。

索納點頭。

到達加德滿都的時候,同行的僧人下了車。加德滿都是珠峰南線的起點站。索納本來也要下車啟程回自己村,可是他接了個電話,接了一單生意,要去珠峰大本營。

因為吳盟也要去,兩人便一同出發。

攀登珠峰,已經不是職業冒險家的活動。隨著越來越多業餘登山者的加入,從世界最高峰的山腳到山頂,早已形成了一條完善的產業鏈,而夏爾巴人就是這條產業鏈中最重要的一項。

索納對此並沒有感到任何的不耐,高昂的收入能為他去看重慶女孩奠定經濟基礎。可是這一次,他顯然有些不高興,尤其接了好幾個電話後。

“每年都有人死在山上。”索納其實很不明白人們為什麽有這麽大的熱情,“很多登山公司都是在胡說八道。”

“昨天有暴風雪,這一次又死了好幾個,索斌也死了。村裏的人都叫去了。”索納有些憤怒,“娑娜也跟去了。娑娜什麽都不懂。”

吳盟不知道他說的娑娜是誰,但是很顯然,他很擔心這個叫娑娜的。

“你們都是同村人,應該沒事的。”吳盟安慰他。

索納在的村在海拔4700多米,村裏的男人都是給登山員們充當向導。

但是很顯然,索納卻搖了頭,“娑娜不是我們村的人。她是個漢族女孩。”

他說,這個漢族女孩兩年前倒在村外,是被人擡著進來的。

吳盟哦了一句,想必是迷途的登山運動員員吧。

索納說,“阿姆說讓我先去找到娑娜。娑娜和我們去年去過二號營地。但是這幾天雪崩,那兒很危險的。你也不要去了,太危險了。哎呀呀,娑娜真是太不聽話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奇怪,去年她還說她在昆布冰川看到了故人呢,真是奇怪?當時可是除了登山員和我,就沒有別人嘛,她回來就昏睡啦,一直休息了好久,現在又出去了,真是的........”

似乎那個叫做娑娜的女孩做的事總是很奇怪。說道最後,索納勸吳盟。

吳盟笑笑,並不搭話。

“或者你找個登山隊。”索納勸他。

吳盟點頭,“我去和他們匯合。”

他說的匯合說的是史密斯介紹的登山隊。那只登山隊已經在大本營很久了。

☆、番外三

到了珠峰大本營,5400米海拔。

“我要去給人當向導了,順便將娑娜換回來,她在二號營地。”索納在大本營見到了自己村裏的人羅芭,羅芭說娑娜去了二號營地。那兒有一只登山隊的向導泥河被風暴吞噬了。而索斌正是兩年前將娑娜從7000多海拔地兒拖回來的人。

一個單身女孩竟然倒在7000多的海拔地方,當時整個人都是僵硬的,若不是索斌當時看到她血紅的手動了一動,他根本不去做這費神的事。

“後來娑娜就在我們村住下來了。她很漂亮,很勤快。若不是外人不能和我們結婚,羅芭都能娶她回家了。”索納說,“她的名字還是我取的。娑娜很厲害的,她還會武術,就是你們中國人喜歡的那種武術。去年她在森林裏還殺了一只狼呢。不過她不愛說話,索斌家給她住的房子總是黑漆漆的,她不喜歡點燈。”

他一路絮叨了很多娑娜的事。

吳盟說,“希望你趕快找到她。”

他可不願意一路聽他說別的女人的事,他也沒那心思聽。

索納和吳盟告辭。

吳盟他找到了史密斯介紹的登山隊,那個叫漢克的領隊說,“這幾日天氣不好,前幾日上去的隊伍在昆布冰川死了好幾個,夏爾巴人叫他們往回撤。還沒正式出發呢,今年看起來太不順。得等幾天。”

吳盟點頭。

七天後,天氣狀況良好,漢克的隊伍已經往一號營地出發。

一號營地,一路順遂。

只是到達二號營地的時候,已經有人出現水腫出血,其中一個滑墜遇難。

隊伍在二號營地遇到了困難,死去的人不可追,可是還活著的卻至關重要,然而氧氣卻也不夠了。隊伍中的夏爾巴向導和漢克商量著去找之前留在這兒往回撤的另一只登山隊,這只登山隊叫重游。重游登山隊因前幾日出事,這次上來了三個向導並帶了氧氣上來,漢克可以請求他們再分配一個向導帶著氧氣過來漢克的隊伍,同時將出現問題的人隨同重游隊伍帶回大本營。

畢竟重游隊伍中有好幾個都平安撤了回去。

然而對講機卻出了問題,無奈之下,吳盟根據路線,一路往前去找前面那只隊伍。

風很大,好在天氣狀況良好,但是在七千多米的海拔上,氧氣的消耗也是極大的,吳盟看著腳下的冰川裂縫,有著瞬間的失神。

當年的唐糖是如何上去的。

人在極端環境中最好不要再想起其他,否則是很危險的,可是不知是腳下的裂縫太深還是怎的,吳盟發現自己有些上不來。

越是用力,越是沒勁,越是疲勞。眼前更是發白。慢慢變成視野裏全是刺眼的白。

吳盟知道,自己恐怕要出現雪盲癥了。

但是這一瞬間,他也沒什麽害怕,只是有些遺憾難道要死在這地兒?可是這想法還未散去,卻見一大塊冰突然滑了下來,看起來是活不到登頂了,吳盟心下生痛,但也閉上眼。

至少我們死在同一座山上。

可是死亡並未降臨。

一個人突然用了極大的力氣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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