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覆生越過他，走到傅道生身前。

“傅先生, 您那邊多久能備齊物資？”

傅道生挑了挑眉頭：“三天左右。”

“沒有辦法再快一些嗎？”

傅道生嘆了一口氣：“沈醫生, 我也很想盡快救出林先生。只是這邊運輸效率太低, 我們要運來的物資又數量巨大, 三天已經是極限了。”

沈覆生眉頭緊鎖, 還是向傅道生道了謝，自己一個人皺著眉頭坐在沙發一角，疲憊地閉起眼睛。

時間可以過得很快，也可以度日如年，。

平常工作的時候，三天轉瞬即逝，他總覺得時間不夠。

可這等待的三天時間，沈覆生覺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譽不在, 李大和李二就自覺地跟在了沈覆生身邊。

宋惟也發動一切力量準備物資，還要配合傅道生一起集結雙方的安保隊伍。一旦對方有一絲異動, 隨時動用武力進行營救。

武力沖突是所有人最不希望的解決辦法, 但也並非完全放棄。

傅道生和林譽等人不喜歡武力，並非害怕沖突本身，只是不喜歡沖突帶來的麻煩後果。

在等待期間沈覆生照常去醫院工作，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的心事重重。

手術臺前, 沈覆生舉著手術刀半晌, 遲遲不能劃下第一刀。

護士提醒道：“沈醫生？可以開始手術了。”

“對不起。”

沈覆生卻突然放下了手術刀，在眾人疑惑不解的註視下垂下了頭，“我現在沒有辦法做手術……我去叫何醫生來。”

何建也很忙, 但是二話不說就接了沈覆生的工作。

沈覆生一個人站在醫院陳舊的走廊裏，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他以為自己至少是一個好醫生，可是現在，他連一個合格的醫生都做不了了。

李二走到他身後，看著那道高挑單薄的背影，遲疑地道：“沈醫生，我們先回去吧。你這一天一夜都沒怎麽合眼，飯也不吃，老板回來了還不把我們罵死。”

沈覆生搖了搖頭，問道：“宋惟他們的物資準備得怎麽樣了？”

“有了宋先生幫忙，原定三天的時間應該可以提前許多。沈醫生，您不用擔心，老板那種人有九條命的，他不會有事的——”

李二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頭頂的石灰簌簌而落，腳下都震得有一些發麻。

沈覆生猛地抓住窗框向外看，手背青筋畢現：“發生什麽事了？”

那聲巨響的方向，分明就是綁匪盤踞的那片山谷的方向。

沈覆生一路狂奔出去，醫院外面也是一片喧嘩，來看病的當地民眾紛紛往外狂奔，留守的幾個保鏢逆著人流跑到沈覆生跟前。

“沈醫生，遠處似乎發生了火拼，現在形勢未明，我們護送你回去，別墅地下有十分堅固安全的防空洞，請您先進地下防空洞躲避。”

沈覆生焦躁地停下腳步。

“出事的方向是山谷那邊。有沒有通知傅先生和宋惟？””

保鏢點了點頭：“我們一直保持聯系，傅先生派人出去探查了，相信很快就可以弄清楚外面的形勢。現在請您先跟我們回去吧。”

沈覆生擔憂地往遠處看了一眼，天際線已經被一片滾滾濃煙遮掩，濃煙下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他看向保鏢：“找幾輛大車來，把醫院裏的大家都帶回去。”

保鏢是被宋惟派來保護沈覆生的，此時只想盡快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沈覆生不願意走，讓他很是為難。

沈覆生沒理他，一回頭朝醫院內部跑去，通知所有醫護人員收拾好東西隨他撤離，還有一些正在治療的病人，也要一並帶走。

保鏢只能出去找車，不多時，幾輛大車開到了醫院門前，把集合在大門口的醫護人員和病人盡數拉回。沈覆生作為負責人，安排眾人有條不紊地進入防空洞。

宋惟當初建造裝修的時候的確是費了一番大功夫，連深在地下的防空洞也打造得十分舒適，從樓梯下來就是一個很大的大廳，大廳的一角分布著幾扇小門，門後面是臥室浴室一類的起居空間，全部都是豪華裝修，讓人望而卻步。

接連下來的數十人瞬間把這片不大的空間占了個滿滿當當，眾人在廳裏席地而坐，等著沈覆生的指示。

何建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幫忙把地上的物資運下來。

“沈醫生，我們要在這裏躲多久？”

沈覆生環視了一周，看著眾人雖然有些疲憊卻還算鎮定的臉龐，搖了搖頭道：“現在還說不好，外面的事態如何還不清楚。讓大家避在這裏只是防患於未燃，這裏很安全，大家不用擔心。只要沖突平息，大家很快就能出去了。”

何建籲了一口氣：“那太好了，我還有幾個病人等著手術呢。”

沈覆生笑了笑，讓護士長安排眾人休息，自己往樓梯走去。

李大已經守在地下室的入口處，等沈覆生一上來就向他匯報：“沈生，我們派出去的人查探清楚了，是當地的兩個幫派發生火拼，用了一些大殺傷力的武器，很多平民受了傷——”

“林譽呢？”

李大眉頭緊皺地搖了搖頭：“現在只是初步探查，他們還沒找到老板。”

沈覆生靜默了片刻，回房拎起藥箱朝外走去。

李大急忙跟上：“沈醫生，你還是留在這裏等消息吧，傅道生和宋先生都下了命令，全力搜尋老板。你去那裏，也幫不上什麽忙——”

“我不能再等了。”沈覆生頓住腳步，靜默了片刻，又重覆了一遍，“我不能再等了。”說完就大步朝外走去。

李大勸不住他，只好跟在他身後。

李二迎面走來，跑到沈覆生面前，氣籲籲地道：“沈醫生，交戰雙方被我們的人圍到別處，綁匪已經常撤離山谷，現在正在全力搜尋老板的下落。”

沈覆生腳步不停地上了一輛車，和李大李二一起開車來到那片山谷。

還沒進入山谷，空氣裏已經充滿了濃濃的硝煙味，一路上還有激烈沖突留下的一片狼藉，沈覆生緊緊地抱著醫藥箱，瞪大了雙眼看著窗外。

剛一進入山谷，就有一隊保鏢過來盤查，沈覆生下了車，保鏢確認了他的身份，就帶著沈覆生朝山谷深處走去。

宋惟正站在一片滾落的山石廢墟前，雙手抱臂眉頭緊皺，許多人帶著犬只和裝備在廢墟上走來走去。

沈覆生走到宋惟身邊，聲音發緊地問道：“林譽呢？”

“覆生？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呆在別墅裏的嗎？”

“林譽呢？”沈覆生一把抓住宋惟的手臂，幹澀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宋惟為難地看了沈覆生一眼，指著面前的廢墟。

“這就是之前他們關押我們的山洞。”

眼前的這一堆堆碎石碎土，如果不是宋惟指出來，完全看不出這裏曾是一個山洞。

沈覆生漸漸地心口冰涼，手腳發軟，擡手扶住了一旁的山壁。

“兩方的交火引發了山體滑坡，山洞就被埋了……要不是有設備測量，我也認不得這個山洞的位置了。”

說來說去，林譽是因為進來把他換了出去，才會遭遇這種危險，宋惟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覆生，你不用擔心，確定了山洞的位置，馬上就可以開挖了。也許只是洞口堵住了，林譽不會有事的。”

沈覆生僵硬地動了動了手指，粗糙的山石在手心中刮出了幾道血印，沈覆生完全感受不到。

“也許……也許那些綁匪把他們一起帶走了呢？他們一心想換物資——”

“我們都想到過了。傅道生帶人去圍追交戰的雙方，他說沒有發現林譽的身影。所以，他多半還在山洞裏。”

沈覆生脫力地半跪在地上。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林譽是因為他才陷入險境，可是他卻救不了林譽，他什麽也做不了。

從一開始，他帶給林譽的就只有麻煩，無窮無盡的麻煩。

如果林譽最開始沒有幫他，如果他們從來沒有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林譽從來不認識他就好了……

也許大家離開他是對的，離開他之後，所有麻煩的人，不高興的人都獲得了幸福。

也許林譽也應該離開他。

專業的隊伍在組織營救，他只能坐在一旁靜默地觀看，無能地等待，一事無成。

太陽從半空劃落到天際，天空漸漸昏暗。沈覆生抱著雙膝坐在碎石上，看著忙碌救援的人群。

李大李二輪流來勸，他一個字也聽不到，所有的聲音像隔了一層綿花傳進他耳裏，只是一片遙遠瑣碎的背景。

宋惟給他批上外套，陪他坐著，看著木然發呆的沈覆生，只能嘆息一聲。

“沈……沈醫生？沈醫生!”

一道發聲奇怪的呼喚傳來，沈覆生充耳不聞，宋惟皺眉看向那個聒噪的聲源。

一個雙手被縛的本地人站在被押送的隊伍中一蹦一跳地大聲叫著，押送他們的保鏢揮著手裏的木棍兇神惡煞地呵斥。

那人不管落在身上的棍棒，依舊企圖引起沈覆生的註意。

宋惟沒好氣地問道：“這些是什麽人？！”

押送的保鏢忙回道：“宋先生，這些是傅先生那邊抓緊來的俘虜。他說他那邊正在對戰不方便看管，讓送來交給您處置。”

宋惟暗罵一聲，這個外國狐貍，知道這些平民俘虜不好處理，就把燙手山芋都甩給他。

還有一個憨貨一直在叫沈醫生，宋信真是煩不勝煩。

“趕緊帶走，先關在一堆，等傅道生回來一起處理。”

“打擾您了宋先生，馬上就走。”

保鏢轉頭就換了一另窮兇極惡的臉孔，揮舞木棒驅趕著一群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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