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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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覆生看了那人一眼，又木然地移開了視線, 只是盯著正在挖掘搶救的忙碌人群。
那個男人竟然硬是頂著保鏢的棍棒, 背縛著雙手踉踉蹌蹌地朝沈覆生跑了過來。
剛跑了幾步, 就被一個孔武有力的保鏢按倒在地上, 那人嘴裏大聲叫嚷著, 宋惟招手叫來翻譯：“他在說什麽 ？”
“他說沈醫生給他治過傷，他求沈醫生救他。”
宋惟呵地笑了出來：“這是什麽道理？救過他就要一直救他啊，那他當綁匪綁架我的賬怎麽算？”
他說著看向沈覆生，沈覆生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沒有在意那個人的求救 ，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的救援隊伍。
宋惟擺了擺手：“快點把他帶走吧。”
保鏢把那個人扭著胳膊拎起來，擒著他朝著隊伍走去。
翻譯突然叫道：“等一下，他說他知道山洞的另一個出口。”
宋惟還沒來得及多問, 身後的沈覆生猛地站了起來。
“把他叫回來！”
長時間沒有進食休息，沈覆生剛站起來就是一陣頭暈眼花, 腳底一軟身子歪向一邊。
宋惟連忙扶住他：“覆生, 你別著急。快把那個人帶回來。”
沈覆生推開他，幾步走到還在殷殷看著他的瘦小男人面前。
“這個山洞還有別的出口？！”
翻譯連忙幫他譯成當地話，那人認真聽完，連連點頭。
翻譯道：“他說有, 他可以帶路, 只要我們答應放他回去。”
“可以！跟他說，只要他帶我們找到出口，我們一定放他走！”
翻譯畢竟是宋惟的人, 此時看向自己的老板，宋惟點了點頭，他便將沈覆生的話傳達了一遍。
佝僂瘦小的男人在保鏢手裏掙了兩下，沈覆生道：“放開他。”
保鏢松開對他的鉗制，男人得了自由，對著沈覆生憨厚地笑了笑。
沈覆生是他的醫生，他雖然是窮兇極惡的綁匪，在沈覆生面前卻又是那個老實聽話的病人。
他嘴裏叫著沈醫生的音節，聒噪不停地說著什麽，一邊踩著碎石朝山谷的另一邊走去。
沈覆生背起自己的藥箱，急急地跟上，宋惟連忙點了幾個保鏢跟著沈覆生。
他還要在這裏坐鎮，不能跟著沈覆生一同前往，宋惟不放心地看著沈覆生瘦削的背影，高聲道：“覆生，註意安全！”
沈覆生連頭也沒回，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他的關心，宋惟摸了摸胸口，感到一絲難言的酸澀。
在一起時歡歡喜喜熱熱鬧鬧，突然間用這樣一種倉促的方式讓他明白，沈覆生的心裏大概是完全沒有他的位置的。
宋惟揉著心臟的位置，那裏酸酸疼疼的……怪難受的。
“宋總，傅先生的電話！”副手飛快地跑過來，把手機遞給他。
宋惟皺著眉頭接過，對面傳來一陣狂風般的怒喝，吹得他忍不住偏了偏頭。
“宋惟你是傻子嗎？！緊要關頭手機關機？！”
宋惟連忙掏出手機看了看，果然一片黑屏。
“沒電了。”
“沒電是理由嗎？！這是嚴肅的戰爭，你以為是跟你過家家？！”
傅道生牢騷不斷，宋惟理虧也不敢打斷他，只能郁悶地聽著。
話說回來他一個外國人，罵起人來中文也太好了……
沈覆生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前方那個矮小靈活的身影，因為山體滑坡的原因一路上都是泥土碎石，完全沒有路徑，那個男人也不知道是怎麽辨認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朝著一個方向疾行。
不知道艱難地行進了多久，沈覆生只覺得腿腳如同灌了鉛一樣越來越重，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一旁的保鏢走近他：“沈醫生，我們離開谷口太遠了，不能再往裏走了。”
他看著前方帶路的人影，低聲道：“這個人是綁匪，我們不能太相信他。裏面的地形太覆雜，最好等明天白天再來探路。”
沈覆生往遠處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已經走到了這裏，他能感覺到他離林譽越來越近了，怎麽甘心在這裏回返？
保鏢還想再勸，翻譯從前方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道：“沈醫生，那個人說到了，前面就是。”
沈覆生眼睛一亮，拖著酸重的腿腳飛快地朝前走去。
到了近前，帶路的男人站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上。
沈覆生走過去，心頭發緊地問道：“洞口在哪裏？！”
那個男人擡手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狼籍。
“就在這裏。”
沈覆生看著眼前這一片如出一轍的災難場景，心臟瞬間如墜深潭，浸滿了寒氣。
一路上支撐著他走到這裏的氣力全部消失，他脫力地趴在了一片碎石泥土上。
保鏢兇惡地把那人揪到一邊：“小子，別耍花樣，這裏哪來的山洞？”
那人連連搖頭：“沒有，我沒騙你們，就是這裏。只是沒想到山體滑坡也波及到這裏了。”
他話音落下，正趴在亂石堆上的沈覆生突然道：“都別說話！你們聽著——”
眾人面面相覷，保鏢叫道：‘沈醫生——’
“不要出聲！”沈覆生面上帶著隱隱的瘋狂，歪著頭把耳朵貼到冰涼的石塊上，細細地聽著。
眾人擔憂地看著他，翻譯湊近保鏢隊長，低聲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打暈沈醫生也得把他帶回去……”
保鏢隊長點了點頭，只有帶路的男人跟在沈覆生身邊聽了聽，突然一邊叫著什麽一邊擡手挖起石塊。
翻譯忙道：“他說裏面有人聲，離得地面不遠。”
離得不遠，就意味著這裏即便被埋了，深度也有限。
沈覆生想明白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又從冰冷的絕望中燃起，他用力地搬開眼前的一塊大石。
跟隨而來的一眾保鏢一起上前動手。淺淡的星輝下面，一群渺小的人影如同螞蟻一樣覆在山間，一點一點搬去堆積成山的石塊泥土。
兩個小時過去，最文弱的翻譯已經累得手都擡不起來，他擡頭看了看四周，眾人依舊在悶頭挖鑿，他擡手擦著滿頭的汗水，一屁股坐在地上。
剛歇了片刻，保鏢隊長就走過來把他拉了過去，指著那個手舞足蹈的男人問他：“他又在說什麽。”
翻譯仔細聽他說完，指了指那個男人示意的地方。
“他說就在這裏挖，很快就能挖通了。”
保鏢隊長聽了，馬上指揮眾人聚到一起。
半個小時後，有人發出一聲驚呼，他把手裏的石塊扔到一邊，用力向下挖了挖，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來。
雖在只是拳頭大小的一個洞口，已足以令所有人精神振奮。
保鏢隊長把已經軟倒在地滿頭汗水的沈覆生扶到一邊，帶領一眾手下在洞口四周輪番挖掘。
沈覆生一眨不眨地看著，狹窄的洞口漸漸擴大，最終變成了一個水桶大小的黑洞。
“沈醫生，只能這麽大了，挖不動了。”
沈覆生一怔：“什麽？”
保鏢隊長拍著洞口的四周：“這幾塊山石都很大，光憑我們幾個是動不了的。只能等明天把工具帶過來才能撬動了。”
翻譯突然叫道：“沈醫生，裏面有人說話，大家安靜一下。”
眾人頓時一片沈默，四周連一聲蟲鳴都沒有，到處都是寂靜。
沈覆生走到洞口邊，裏面的說話聲已經很明顯了，卻是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這是那個一同被抓的保鏢。
林譽呢？林譽應該也在裏面，為什麽他不說話？！
翻譯看著沈覆生，遲疑地道：“裏面的人說……林先生受傷了，現在昏迷不醒，還有點發燒……”
沈覆生緊緊地抓著洞壁的泥土，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現在沒有辦法救他們出來，他讓我們順著洞口送點藥進去，先讓林先生吃下去。林先生的情況不太好。”
“不用。”沈覆生扶著山壁站起來，“他們出不來，我進去。”
“什麽？沈醫生，不行的，這個洞口這麽窄，也不知道有多深——”
翻譯眼睜睜看著沈覆生把他的藥箱放進了洞口，艱難地把上身探了進去，居然勉勉強強地擠了進去。
保鏢隊長攔住沈覆生：“沈醫生，我不同意。宋先生讓我來保護你，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沈覆生甩開他的手，脫力地坐在地上，保鏢隊長伸手去拿他的藥箱，卻被沈覆生按住了手。
他滿頭冷汗，黑亮的發絲濕透了貼在蒼白的額頭上，顯出一股危險的脆弱。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保鏢隊長，還能冷靜理智地向他解釋：“林譽發燒了，說明他的傷口情況不太好，他不能等到明天。我現在必須進去。”
“可是——”
“沒有可是。我是醫生，只有我能進去。”
沈覆生推開保鏢的手，彎下腰看著那個漆黑的透不出一絲光線的洞口，閉了閉眼，慢慢地爬了進去。
他艱難地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瞬間狹窄扭曲的洞壁向他撲面而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將他淹沒。
沈覆生連忙閉上眼睛，心跳如擂鼓，急促的呼吸頻率使他更加難以從這片棺材一樣的空間裏吸到氧氣，冷汗順著纖巧的下巴，一滴一滴緩緩滴落。
他克制著心中的恐慌，憋住了一口氣，盡量放緩呼吸，讓那股可怕的窒息漸漸緩解。
沈覆生不敢再看四周，索性收起手機，摸索著拿到藥箱，一點一點地往狹窄幽深的山洞深處爬去。
過於低矮的高度使他難以用力，只能靠著手肘和膝蓋用力地蹭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
時間在這條狹小的通道裏也被模糊，沈覆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仿佛只是片刻，又仿佛已經爬了很久，手肘和膝蓋都是一陣陣鉆心的疼痛，可是他卻不能停下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不見一絲光亮，肩膀摩擦著洞壁，狹窄的空間讓他無法擡頭，只能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他好像在無休無止地向下爬，不知道身前的盡頭在哪裏，也已經遠離了身後的起點。
沈覆生陷在這片死寂狹窄的黑暗裏，只有窒息和壓抑如影隨行。
這一刻，他已經想不起任何事情，那些分別，那些傷心，那些委屈，那些爭吵。在這片沒有生機的黑暗中，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沈覆生艱難的爬著，缺氧使他頭腦昏沈，前方的洞口越來越狹窄，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出口仿佛根本不存在。他不知道林譽是不是在前方等著他，只能機械地爬著，手指和肩膀磨破，膝蓋已經疼得沒有知覺，身前的藥箱也越來越重。
沈覆生只覺得頭腦越來越昏沈，意識也漸漸很難保持清醒，只有疼痛還能讓他保持著一絲理智，他不時地用力磨擦著手肘的傷口，保掛著一線清明。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突然間耳邊響起呯地一聲，手掌前方一直在推著的藥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的空洞。
一只手突然握住他試探著向前伸出的右手，沈覆生將驚呼壓抑在喉間，放松了身體被那只手扯了出去。
他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一張粗獷的臉在光亮中顯現。
“沈醫生？怎麽是你？”那人換上口音濃重的英語，一臉驚訝。
沈覆生顧不上回答他的疑問，舉著手機去找林譽。
“林先生在這裏。”保鏢連忙帶著他來到山洞另一側的角落。
沈覆生怔怔地看著昏迷不醒的林譽，他手忙腳亂地架好手機作為臨時的光源，打開自己的藥箱，在一堆工具藥品中飛快地翻揀。
用酒精洗了手，消了毒，戴上手套，取出麻藥，抗生素、紗布和手術刀。
沈覆生頭也不回地讓保鏢離開這片臨時的手術室，保鏢應了一聲，連忙退了出去。
林譽的衣裳底下，揭開保鏢簡易包紮起來的布條，一道可怕的傷口暴露出來，已經有了紅腫發炎的跡象。
沖洗傷口，割去腐肉，縫合，包紮，這些動作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沈覆生機械地動作著，雙手明明累到發軟，手套下的指尖也像針紮一樣疼痛，但是他的手卻比從前的每一次更穩。
這一道傷口，是林譽願意為他而死的證明，又由他穿越死亡的黑暗而來，親手細致地描畫。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對林譽有一絲動搖，一絲懷疑。
他也必須要傾盡所有，沒有保留。
不管最後結果走向何方，不去擔憂未來的林譽會不會收回這一切，此刻他已經擁有了這世上最深重最無私的情意，足夠他從此以後無所畏懼。
沈覆生細致地將那道傷口纏上紗布，倒在他肩上的林譽突然動了動唇，口齒不清地喚了一聲：“覆生？”
沈覆生低頭應著，手上動作不停。
林譽發著燒，又摸了麻藥，他知道林譽現在是意識不清的，等到他醒來甚至不會記得這段記憶。
“呵呵。”林譽睜了睜眼，視線在虛空中轉了轉，忍不住地笑了起來，“怎麽這麽多兔子。”
沈覆生也笑了笑，沒搭理他的胡言亂語。
林譽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絮絮地說道：“……覆生，我剛才夢到小時候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看到你的身後有一只兔子。你一直在哭，那只灰色的兔子就看著你，不跑也不動。我當時就在想，這麽漂亮的小孩，連野兔都喜歡他，可惜他的眼裏只看著那些不珍惜他的人，乞求他們的關愛。”
“我就告訴他，沒有必要總是看著那些不愛他的人。他明明那麽招人喜歡，以後還會有很多人愛他。”
沈覆生笑了笑，原來在林譽的眼裏那時的他自己是這麽友善的麽？明明就是一個高貴冷艷的小屁孩。
林譽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他扶著林譽躺下，林譽卻非要靠在他的身上，口齒不清地還在喋喋不休。
“在沈叔家裏，第二次見到覆生的時候，我就看到宋惟那張流著口水的豬哥臉……覆生太好騙了，他真以為，宋惟只是一個關心後輩的好學長？他早就覬覦覆生，覆生卻一無所知，還跟他日漸親密，真是太蠢了。”
沈覆生笑了笑，靠在石壁上，聽著被麻醉迷昏了頭的林譽碎碎念叼。
“覆生？你怎麽在這？”
“對啊，我來找你啊。”
“哦——後來果然出事了，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卻一定要把我趕出去，讓我去找宋惟……你實在太讓我生氣了。我們更早認識，你卻完全不記得我，只認得一個宋惟，你說我應不應該生氣？”
“還有秦智雅……她出身不錯，聰明強勢，確實是一個結婚的好對象。”
沈覆生暗暗地咬了咬牙：“結婚對象啊……”
“如果沒有再遇覆生，也許我會選擇另一種人生……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沈覆生輕聲地問道：“秦智雅不是你的初戀嗎？”
林譽呵呵地笑出聲來。
“初戀……不，只是一種投資。”
好渣。
“秦智雅也在投資，只是她沒有把握住自己，把自已也擺在了臺上。結果輸到一無所有。”
沈覆生向後靠在山壁上：“所以呢，林總就心生愛憐了？”
“呵……怎麽可能，我是有夫之夫。”
“那接著講講啊，你的行動可不像沒動心。”
即便在迷迷糊的麻醉狀態，林譽竟然戒備心很強地拒絕了坦白。
沈覆生笑著給他下結論：“林總果然還是動心了。”
林譽終究沒能抵擋得住麻醉的降智打擊，被沈覆生一激就露了底。
“秦智雅的父親是個老狐貍，只憑沈大路一個人，怎麽可能扳得倒他……她落魄到這個境地，又求到我面前，我能幫她的，就幫她了。”
沈覆生挑了挑眉頭：“是你？”
“噓——別說，別讓……覆生聽到。”
“覆生聽到了又怎麽樣？”
“那我的形象……就一落千丈了……他一直覺得，我是一個好人……”
沈覆生摟著林譽，搖了搖頭無聲地笑了。
片刻後他突然警覺地推了推林譽。
“我問你，八乘七等於多少？”
林譽捂著腦袋沒有應他。
“林總，你不是裝的吧？！”
“覆生，你在說什麽？好多灰色的兔子……”
沈覆生恨恨地抓亂了他的頭發，又把林譽緊緊地摟住。
“你要敢騙我，以後再跟你算帳。”
林譽因失血而冰涼的手覆上他的臉龐。
“我不騙你，覆生，我愛你……”
我愛你，從月下初見的那座小橋邊，在沈家再遇的那道白色的旋轉樓梯下。
第一次相見，他做了他從來不屑做的事，去和別人搭訕。
第二次相見，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嫉妒。那種感覺令人五內俱焚。
平淡的日子過得久了，他自己都差點忘記，他這一生所有的心動都只在覆生的身上。
他有太多的算計，布局，計劃，卻忘了最簡單的一句，我愛你，永遠愛你。
……
一年後。
南城機場。
一心牽著林譽的手，緊張地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看著不斷走出來的乘客。
他們要等的人一直沒有出現。
一心緊張地拉了拉林譽：“爸爸，我的小西裝整齊嗎？再幫我理一理。”
林譽一直盯著前方，敷衍地道：“挺好。”
“你認真一點爸爸，覆生很久沒見過我，我要讓他看到我這一年過得特別好，不然他會難過擔心自責。”
林譽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小鬼你省省吧。你就是個陪襯，不要自我意識過剩。”
一心不理他，依舊拉拉自己的領結，扯扯整齊的衣角。
他正整理著自已的小西裝，林譽突然說了一聲：“出來了。”
然後，就松開他的手，自已跑了。
真是無恥的大人！
一心搗騰著小短腿在人群裏鉆來鉆去，等他好不容易找到沈覆生，無恥的林譽已經不知羞恥地緊緊抱住了覆生。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沈覆生面前，從身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花，隔著林譽遞給他。
“覆生，歡迎回家。”
“謝謝，一心真乖。”
沈覆生接過他的花，笑著摸了摸一心的腦袋。
一心小臉興奮地漲紅，繼續匯報：“覆生，我正式上學了，在本市最好的小學。等我畢業了，找到一個好工作，我就可以養活你和姨婆。以後每年我放假的時候，都帶你出去旅游。”
“是嗎？一心真棒，我太期待了。”
一心興奮地道：“很快了覆生，等我長大！”
林譽黑著臉擋開他：“夠了啊小鬼，有你什麽事啊。”
沈覆生笑著被林譽擁進懷裏，林譽另一只手推著他的行李，一起朝外走去。
一心只好繼續搗騰著小短腿，吃力地跟在林譽身邊。
“這是我的初步計劃，以後我會更完善的。覆生，你有什麽意見也可以向我說。”
林譽推開他：“省省吧你，我才是你爹，以後你就只配給我養老，其他的不該你想別瞎想。”
“那覆生怎麽辦？”
“你努力工作，給我養老，我帶著覆生到處旅游，也不用等你放假，這樣不是更好嗎？”
一心揪著眉頭，陷入了糾結的沈思。
沈覆生笑著把一心抱起來：“你夠了林譽，不要欺負小孩子。”
林譽哼了一聲，接過一心讓他騎在行李箱上，一手拉著沈覆生一手推著行李箱，在一心興奮的笑聲中，迎著機場外明亮的天光向前一路小跑。
“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花，希望大家開心幸福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aMoo、月銘雅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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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跑了幾步, 就被一個孔武有力的保鏢按倒在地上, 那人嘴裏大聲叫嚷著, 宋惟招手叫來翻譯：“他在說什麽 ？”
“他說沈醫生給他治過傷，他求沈醫生救他。”
宋惟呵地笑了出來：“這是什麽道理？救過他就要一直救他啊，那他當綁匪綁架我的賬怎麽算？”
他說著看向沈覆生，沈覆生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沒有在意那個人的求救 ，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的救援隊伍。
宋惟擺了擺手：“快點把他帶走吧。”
保鏢把那個人扭著胳膊拎起來，擒著他朝著隊伍走去。
翻譯突然叫道：“等一下，他說他知道山洞的另一個出口。”
宋惟還沒來得及多問, 身後的沈覆生猛地站了起來。
“把他叫回來！”
長時間沒有進食休息，沈覆生剛站起來就是一陣頭暈眼花, 腳底一軟身子歪向一邊。
宋惟連忙扶住他：“覆生, 你別著急。快把那個人帶回來。”
沈覆生推開他，幾步走到還在殷殷看著他的瘦小男人面前。
“這個山洞還有別的出口？！”
翻譯連忙幫他譯成當地話，那人認真聽完，連連點頭。
翻譯道：“他說有, 他可以帶路, 只要我們答應放他回去。”
“可以！跟他說，只要他帶我們找到出口，我們一定放他走！”
翻譯畢竟是宋惟的人, 此時看向自己的老板，宋惟點了點頭，他便將沈覆生的話傳達了一遍。
佝僂瘦小的男人在保鏢手裏掙了兩下，沈覆生道：“放開他。”
保鏢松開對他的鉗制，男人得了自由，對著沈覆生憨厚地笑了笑。
沈覆生是他的醫生，他雖然是窮兇極惡的綁匪，在沈覆生面前卻又是那個老實聽話的病人。
他嘴裏叫著沈醫生的音節，聒噪不停地說著什麽，一邊踩著碎石朝山谷的另一邊走去。
沈覆生背起自己的藥箱，急急地跟上，宋惟連忙點了幾個保鏢跟著沈覆生。
他還要在這裏坐鎮，不能跟著沈覆生一同前往，宋惟不放心地看著沈覆生瘦削的背影，高聲道：“覆生，註意安全！”
沈覆生連頭也沒回，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他的關心，宋惟摸了摸胸口，感到一絲難言的酸澀。
在一起時歡歡喜喜熱熱鬧鬧，突然間用這樣一種倉促的方式讓他明白，沈覆生的心裏大概是完全沒有他的位置的。
宋惟揉著心臟的位置，那裏酸酸疼疼的……怪難受的。
“宋總，傅先生的電話！”副手飛快地跑過來，把手機遞給他。
宋惟皺著眉頭接過，對面傳來一陣狂風般的怒喝，吹得他忍不住偏了偏頭。
“宋惟你是傻子嗎？！緊要關頭手機關機？！”
宋惟連忙掏出手機看了看，果然一片黑屏。
“沒電了。”
“沒電是理由嗎？！這是嚴肅的戰爭，你以為是跟你過家家？！”
傅道生牢騷不斷，宋惟理虧也不敢打斷他，只能郁悶地聽著。
話說回來他一個外國人，罵起人來中文也太好了……
沈覆生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前方那個矮小靈活的身影，因為山體滑坡的原因一路上都是泥土碎石，完全沒有路徑，那個男人也不知道是怎麽辨認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朝著一個方向疾行。
不知道艱難地行進了多久，沈覆生只覺得腿腳如同灌了鉛一樣越來越重，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一旁的保鏢走近他：“沈醫生，我們離開谷口太遠了，不能再往裏走了。”
他看著前方帶路的人影，低聲道：“這個人是綁匪，我們不能太相信他。裏面的地形太覆雜，最好等明天白天再來探路。”
沈覆生往遠處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已經走到了這裏，他能感覺到他離林譽越來越近了，怎麽甘心在這裏回返？
保鏢還想再勸，翻譯從前方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道：“沈醫生，那個人說到了，前面就是。”
沈覆生眼睛一亮，拖著酸重的腿腳飛快地朝前走去。
到了近前，帶路的男人站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上。
沈覆生走過去，心頭發緊地問道：“洞口在哪裏？！”
那個男人擡手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狼籍。
“就在這裏。”
沈覆生看著眼前這一片如出一轍的災難場景，心臟瞬間如墜深潭，浸滿了寒氣。
一路上支撐著他走到這裏的氣力全部消失，他脫力地趴在了一片碎石泥土上。
保鏢兇惡地把那人揪到一邊：“小子，別耍花樣，這裏哪來的山洞？”
那人連連搖頭：“沒有，我沒騙你們，就是這裏。只是沒想到山體滑坡也波及到這裏了。”
他話音落下，正趴在亂石堆上的沈覆生突然道：“都別說話！你們聽著——”
眾人面面相覷，保鏢叫道：‘沈醫生——’
“不要出聲！”沈覆生面上帶著隱隱的瘋狂，歪著頭把耳朵貼到冰涼的石塊上，細細地聽著。
眾人擔憂地看著他，翻譯湊近保鏢隊長，低聲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打暈沈醫生也得把他帶回去……”
保鏢隊長點了點頭，只有帶路的男人跟在沈覆生身邊聽了聽，突然一邊叫著什麽一邊擡手挖起石塊。
翻譯忙道：“他說裏面有人聲，離得地面不遠。”
離得不遠，就意味著這裏即便被埋了，深度也有限。
沈覆生想明白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又從冰冷的絕望中燃起，他用力地搬開眼前的一塊大石。
跟隨而來的一眾保鏢一起上前動手。淺淡的星輝下面，一群渺小的人影如同螞蟻一樣覆在山間，一點一點搬去堆積成山的石塊泥土。
兩個小時過去，最文弱的翻譯已經累得手都擡不起來，他擡頭看了看四周，眾人依舊在悶頭挖鑿，他擡手擦著滿頭的汗水，一屁股坐在地上。
剛歇了片刻，保鏢隊長就走過來把他拉了過去，指著那個手舞足蹈的男人問他：“他又在說什麽。”
翻譯仔細聽他說完，指了指那個男人示意的地方。
“他說就在這裏挖，很快就能挖通了。”
保鏢隊長聽了，馬上指揮眾人聚到一起。
半個小時後，有人發出一聲驚呼，他把手裏的石塊扔到一邊，用力向下挖了挖，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來。
雖在只是拳頭大小的一個洞口，已足以令所有人精神振奮。
保鏢隊長把已經軟倒在地滿頭汗水的沈覆生扶到一邊，帶領一眾手下在洞口四周輪番挖掘。
沈覆生一眨不眨地看著，狹窄的洞口漸漸擴大，最終變成了一個水桶大小的黑洞。
“沈醫生，只能這麽大了，挖不動了。”
沈覆生一怔：“什麽？”
保鏢隊長拍著洞口的四周：“這幾塊山石都很大，光憑我們幾個是動不了的。只能等明天把工具帶過來才能撬動了。”
翻譯突然叫道：“沈醫生，裏面有人說話，大家安靜一下。”
眾人頓時一片沈默，四周連一聲蟲鳴都沒有，到處都是寂靜。
沈覆生走到洞口邊，裏面的說話聲已經很明顯了，卻是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這是那個一同被抓的保鏢。
林譽呢？林譽應該也在裏面，為什麽他不說話？！
翻譯看著沈覆生，遲疑地道：“裏面的人說……林先生受傷了，現在昏迷不醒，還有點發燒……”
沈覆生緊緊地抓著洞壁的泥土，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現在沒有辦法救他們出來，他讓我們順著洞口送點藥進去，先讓林先生吃下去。林先生的情況不太好。”
“不用。”沈覆生扶著山壁站起來，“他們出不來，我進去。”
“什麽？沈醫生，不行的，這個洞口這麽窄，也不知道有多深——”
翻譯眼睜睜看著沈覆生把他的藥箱放進了洞口，艱難地把上身探了進去，居然勉勉強強地擠了進去。
保鏢隊長攔住沈覆生：“沈醫生，我不同意。宋先生讓我來保護你，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沈覆生甩開他的手，脫力地坐在地上，保鏢隊長伸手去拿他的藥箱，卻被沈覆生按住了手。
他滿頭冷汗，黑亮的發絲濕透了貼在蒼白的額頭上，顯出一股危險的脆弱。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保鏢隊長，還能冷靜理智地向他解釋：“林譽發燒了，說明他的傷口情況不太好，他不能等到明天。我現在必須進去。”
“可是——”
“沒有可是。我是醫生，只有我能進去。”
沈覆生推開保鏢的手，彎下腰看著那個漆黑的透不出一絲光線的洞口，閉了閉眼，慢慢地爬了進去。
他艱難地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瞬間狹窄扭曲的洞壁向他撲面而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將他淹沒。
沈覆生連忙閉上眼睛，心跳如擂鼓，急促的呼吸頻率使他更加難以從這片棺材一樣的空間裏吸到氧氣，冷汗順著纖巧的下巴，一滴一滴緩緩滴落。
他克制著心中的恐慌，憋住了一口氣，盡量放緩呼吸，讓那股可怕的窒息漸漸緩解。
沈覆生不敢再看四周，索性收起手機，摸索著拿到藥箱，一點一點地往狹窄幽深的山洞深處爬去。
過於低矮的高度使他難以用力，只能靠著手肘和膝蓋用力地蹭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
時間在這條狹小的通道裏也被模糊，沈覆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仿佛只是片刻，又仿佛已經爬了很久，手肘和膝蓋都是一陣陣鉆心的疼痛，可是他卻不能停下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不見一絲光亮，肩膀摩擦著洞壁，狹窄的空間讓他無法擡頭，只能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他好像在無休無止地向下爬，不知道身前的盡頭在哪裏，也已經遠離了身後的起點。
沈覆生陷在這片死寂狹窄的黑暗裏，只有窒息和壓抑如影隨行。
這一刻，他已經想不起任何事情，那些分別，那些傷心，那些委屈，那些爭吵。在這片沒有生機的黑暗中，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沈覆生艱難的爬著，缺氧使他頭腦昏沈，前方的洞口越來越狹窄，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出口仿佛根本不存在。他不知道林譽是不是在前方等著他，只能機械地爬著，手指和肩膀磨破，膝蓋已經疼得沒有知覺，身前的藥箱也越來越重。
沈覆生只覺得頭腦越來越昏沈，意識也漸漸很難保持清醒，只有疼痛還能讓他保持著一絲理智，他不時地用力磨擦著手肘的傷口，保掛著一線清明。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突然間耳邊響起呯地一聲，手掌前方一直在推著的藥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的空洞。
一只手突然握住他試探著向前伸出的右手，沈覆生將驚呼壓抑在喉間，放松了身體被那只手扯了出去。
他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一張粗獷的臉在光亮中顯現。
“沈醫生？怎麽是你？”那人換上口音濃重的英語，一臉驚訝。
沈覆生顧不上回答他的疑問，舉著手機去找林譽。
“林先生在這裏。”保鏢連忙帶著他來到山洞另一側的角落。
沈覆生怔怔地看著昏迷不醒的林譽，他手忙腳亂地架好手機作為臨時的光源，打開自己的藥箱，在一堆工具藥品中飛快地翻揀。
用酒精洗了手，消了毒，戴上手套，取出麻藥，抗生素、紗布和手術刀。
沈覆生頭也不回地讓保鏢離開這片臨時的手術室，保鏢應了一聲，連忙退了出去。
林譽的衣裳底下，揭開保鏢簡易包紮起來的布條，一道可怕的傷口暴露出來，已經有了紅腫發炎的跡象。
沖洗傷口，割去腐肉，縫合，包紮，這些動作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沈覆生機械地動作著，雙手明明累到發軟，手套下的指尖也像針紮一樣疼痛，但是他的手卻比從前的每一次更穩。
這一道傷口，是林譽願意為他而死的證明，又由他穿越死亡的黑暗而來，親手細致地描畫。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對林譽有一絲動搖，一絲懷疑。
他也必須要傾盡所有，沒有保留。
不管最後結果走向何方，不去擔憂未來的林譽會不會收回這一切，此刻他已經擁有了這世上最深重最無私的情意，足夠他從此以後無所畏懼。
沈覆生細致地將那道傷口纏上紗布，倒在他肩上的林譽突然動了動唇，口齒不清地喚了一聲：“覆生？”
沈覆生低頭應著，手上動作不停。
林譽發著燒，又摸了麻藥，他知道林譽現在是意識不清的，等到他醒來甚至不會記得這段記憶。
“呵呵。”林譽睜了睜眼，視線在虛空中轉了轉，忍不住地笑了起來，“怎麽這麽多兔子。”
沈覆生也笑了笑，沒搭理他的胡言亂語。
林譽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絮絮地說道：“……覆生，我剛才夢到小時候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看到你的身後有一只兔子。你一直在哭，那只灰色的兔子就看著你，不跑也不動。我當時就在想，這麽漂亮的小孩，連野兔都喜歡他，可惜他的眼裏只看著那些不珍惜他的人，乞求他們的關愛。”
“我就告訴他，沒有必要總是看著那些不愛他的人。他明明那麽招人喜歡，以後還會有很多人愛他。”
沈覆生笑了笑，原來在林譽的眼裏那時的他自己是這麽友善的麽？明明就是一個高貴冷艷的小屁孩。
林譽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他扶著林譽躺下，林譽卻非要靠在他的身上，口齒不清地還在喋喋不休。
“在沈叔家裏，第二次見到覆生的時候，我就看到宋惟那張流著口水的豬哥臉……覆生太好騙了，他真以為，宋惟只是一個關心後輩的好學長？他早就覬覦覆生，覆生卻一無所知，還跟他日漸親密，真是太蠢了。”
沈覆生笑了笑，靠在石壁上，聽著被麻醉迷昏了頭的林譽碎碎念叼。
“覆生？你怎麽在這？”
“對啊，我來找你啊。”
“哦——後來果然出事了，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卻一定要把我趕出去，讓我去找宋惟……你實在太讓我生氣了。我們更早認識，你卻完全不記得我，只認得一個宋惟，你說我應不應該生氣？”
“還有秦智雅……她出身不錯，聰明強勢，確實是一個結婚的好對象。”
沈覆生暗暗地咬了咬牙：“結婚對象啊……”
“如果沒有再遇覆生，也許我會選擇另一種人生……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沈覆生輕聲地問道：“秦智雅不是你的初戀嗎？”
林譽呵呵地笑出聲來。
“初戀……不，只是一種投資。”
好渣。
“秦智雅也在投資，只是她沒有把握住自己，把自已也擺在了臺上。結果輸到一無所有。”
沈覆生向後靠在山壁上：“所以呢，林總就心生愛憐了？”
“呵……怎麽可能，我是有夫之夫。”
“那接著講講啊，你的行動可不像沒動心。”
即便在迷迷糊的麻醉狀態，林譽竟然戒備心很強地拒絕了坦白。
沈覆生笑著給他下結論：“林總果然還是動心了。”
林譽終究沒能抵擋得住麻醉的降智打擊，被沈覆生一激就露了底。
“秦智雅的父親是個老狐貍，只憑沈大路一個人，怎麽可能扳得倒他……她落魄到這個境地，又求到我面前，我能幫她的，就幫她了。”
沈覆生挑了挑眉頭：“是你？”
“噓——別說，別讓……覆生聽到。”
“覆生聽到了又怎麽樣？”
“那我的形象……就一落千丈了……他一直覺得，我是一個好人……”
沈覆生摟著林譽，搖了搖頭無聲地笑了。
片刻後他突然警覺地推了推林譽。
“我問你，八乘七等於多少？”
林譽捂著腦袋沒有應他。
“林總，你不是裝的吧？！”
“覆生，你在說什麽？好多灰色的兔子……”
沈覆生恨恨地抓亂了他的頭發，又把林譽緊緊地摟住。
“你要敢騙我，以後再跟你算帳。”
林譽因失血而冰涼的手覆上他的臉龐。
“我不騙你，覆生，我愛你……”
我愛你，從月下初見的那座小橋邊，在沈家再遇的那道白色的旋轉樓梯下。
第一次相見，他做了他從來不屑做的事，去和別人搭訕。
第二次相見，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嫉妒。那種感覺令人五內俱焚。
平淡的日子過得久了，他自己都差點忘記，他這一生所有的心動都只在覆生的身上。
他有太多的算計，布局，計劃，卻忘了最簡單的一句，我愛你，永遠愛你。
……
一年後。
南城機場。
一心牽著林譽的手，緊張地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看著不斷走出來的乘客。
他們要等的人一直沒有出現。
一心緊張地拉了拉林譽：“爸爸，我的小西裝整齊嗎？再幫我理一理。”
林譽一直盯著前方，敷衍地道：“挺好。”
“你認真一點爸爸，覆生很久沒見過我，我要讓他看到我這一年過得特別好，不然他會難過擔心自責。”
林譽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小鬼你省省吧。你就是個陪襯，不要自我意識過剩。”
一心不理他，依舊拉拉自己的領結，扯扯整齊的衣角。
他正整理著自已的小西裝，林譽突然說了一聲：“出來了。”
然後，就松開他的手，自已跑了。
真是無恥的大人！
一心搗騰著小短腿在人群裏鉆來鉆去，等他好不容易找到沈覆生，無恥的林譽已經不知羞恥地緊緊抱住了覆生。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沈覆生面前，從身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花，隔著林譽遞給他。
“覆生，歡迎回家。”
“謝謝，一心真乖。”
沈覆生接過他的花，笑著摸了摸一心的腦袋。
一心小臉興奮地漲紅，繼續匯報：“覆生，我正式上學了，在本市最好的小學。等我畢業了，找到一個好工作，我就可以養活你和姨婆。以後每年我放假的時候，都帶你出去旅游。”
“是嗎？一心真棒，我太期待了。”
一心興奮地道：“很快了覆生，等我長大！”
林譽黑著臉擋開他：“夠了啊小鬼，有你什麽事啊。”
沈覆生笑著被林譽擁進懷裏，林譽另一只手推著他的行李，一起朝外走去。
一心只好繼續搗騰著小短腿，吃力地跟在林譽身邊。
“這是我的初步計劃，以後我會更完善的。覆生，你有什麽意見也可以向我說。”
林譽推開他：“省省吧你，我才是你爹，以後你就只配給我養老，其他的不該你想別瞎想。”
“那覆生怎麽辦？”
“你努力工作，給我養老，我帶著覆生到處旅游，也不用等你放假，這樣不是更好嗎？”
一心揪著眉頭，陷入了糾結的沈思。
沈覆生笑著把一心抱起來：“你夠了林譽，不要欺負小孩子。”
林譽哼了一聲，接過一心讓他騎在行李箱上，一手拉著沈覆生一手推著行李箱，在一心興奮的笑聲中，迎著機場外明亮的天光向前一路小跑。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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