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微情 (6)

關燈
這是什麽?”

“哦,這個啊,就是在絡山城求得護身符呀,就是咱第一次見面之前,我給求到的。”孟庭華剛想拿過來。

楚景榮就給默默地塞到自己袖裏去了。

“......”

他瞥了她一眼:“誰撿到算誰的。”

此刻楚景榮的臭臉往她那一擺,咬牙切齒地笑道:“你這傷怎麽弄的。”

“這是那位北將軍傷得我,我告訴你他可厲害了,連我這個武力高深的人都吃了虧。”孟庭華可惜地搖搖頭,道:“看來還是得好好練練。”

“北廉麽?”楚景榮的眼寒了寒。

“他叫北廉?”孟庭華立馬湊過來有興趣地看著他。

他嘴角抽抽,作惡地戳了戳孟庭華的臉,道:“還好意思說,以後不許和其他男人對視,也不許幹這麽危險的事情。”

孟庭華一笑道:“既然世子都這麽說了,小的立馬照辦。”

楚景榮瞅著她道:“說話正當點。”

“喔。”

上輩子最後她最後看見的人,是楚景榮,是那個錯過了一世的楚景榮。

這一輩子,孟庭華不會放手了。

“景榮。”

邊疆的月光獨有的明亮,傾斜著撒著光芒,她靠在他肩膀上遙遙地望著圓月,又喚了他一聲:“景榮?”

“嗯?”

“你相信人有上輩子嗎?”

“不信。”

“為什麽?”

“我只相信有你的這一輩子。”

孟庭華忍俊不禁地一笑道:“說話真甜啊,也不知道你那些小妾聽了會不會立馬撲過來呢。”

“孟庭華。”

“嗯?”

“我沒有小妾。”我只有你。

“嗳呀,我開個玩笑。”孟庭華笑嘻嘻地抱著他,膩歪著他怎麽也不撒手。

涼風習習吹在身上格外地透涼,這世間仿佛只剩下孟庭華和楚景榮二人。

“孟庭華?”

“嗯?”

“等這結束後,我們成婚吧。”

這仿佛就是將她從美夢裏拉出來的媒介,讓孟庭華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壽命,意識到了自己將要離開他的噩夢。

孟庭華淚水濕潤了眼眶,靠著他沈默不作聲,就是沒辦法回應,回應該回應的沈寂答案。

她想,這一輩子,也註定與他無緣了。

月光下他對著她柔柔的微笑,說:“不急,你可以再等些時候回答我。”

看吧,他就是這麽溫柔的男人。

上輩子她就是這麽栽在他手上的。

☆、預兆

邊疆一連幾日都是烈日重重,烘烤了百萬幹涸的大地逐漸融為河床,滿是荒土的沙漠沒有一點綠意,孟庭華成天都要躲在屋裏曬涼。

楚景榮方才已經去了軍營商議要事計謀,也沒個人與她講話這時間過得也是無聊至極,腦子糊塗地居然坐在他的位置上翻起了他平日裏經常查閱的書籍。

手指撚著書頁眼睛半閉著,腦袋搖搖欲墜一點一點地,她想,最近為何自己有些嗜睡呢。

“在想什麽?”低低的聲音響起。

她身後的男人長臂一攬,孟庭華的腦袋被他整個圍在了懷裏,她眼皮子很沈重,也沒來得及回應他,便倒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楚景榮瞧著她,笑意了深深,喃喃道:“累了也不去榻上睡會兒。”

孟庭華聽是聽見了,但睡意更朦朧了。

只感覺自己被他抱了起來,只感覺這懷抱很溫暖。

楚景榮慢慢帶著她左拐進了內室,腳步很輕,餘光瞥見懷裏的女人又往自己懷裏蹭了蹭,他嘴角彎起。

幫她合上被子後,楚景榮單臂支著床頭低低地瞧著下面的女人,眼睛斂了斂。

孟庭華見沒了動靜,睫毛動了動,眼睛瞇起一條細縫便瞧見了上面的楚景榮,嚇了一跳,緊忙又閉上眼睛。

“裝睡?”

她的臉有些苦了,但還是沒睜開眼。

楚景榮的指腹微微蹭著她的嘴唇,孟庭華頓生癢意,腦袋動了動,側身湊到了裏邊去佯裝睡覺,作勢不理他。

然後,嘴唇上覆著一溫熱的軟物,楚景榮的熱氣撲在她臉上,近近地連他的心跳聲都能聽得見。

意識猛地清醒了些。

睜開眼睛便望進了他漆黑的眼眸子,很近,很像夜空裏的星星,神秘,又充滿溫暖。

他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吻加重了些,手搭在她的腰間,加緊力道。

仿佛知道他的意思。

孟庭華的臉燒得滾燙。

手臂向上擡起抱著他的肩膀,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

他放開她,道:“還要繼續嗎?”

孟庭華眼角一熱,搖搖頭:“現在不要。”

楚景榮難得調侃地一笑:“意思是晚上?”

孟庭華羞得緊忙鉆進了被子裏去,裏邊傳來她含糊的聲音:“你還是出去辦事吧,我一個人挺自在的。”

“哦?自在得想要睡覺?”

裏邊沒聲音了。

“阿華?”

“唔?”

“被子裏會悶死你的。”

“你出去我就出來。”

“別胡鬧。”

“我沒。。。胡鬧。”

楚景榮聽出了她聲音的異樣,劍眉蹙了蹙,直接將被子掀了開來。

孟庭華見他眼裏的驚愕,心裏很慌,又抹了抹嘴角外露出來的血跡,可是,她覺得怎麽擦也擦不掉。

她臉色僵了僵,聲音抖抖地發著顫:“你,你出去吧。”

她想,最倒黴的事情莫過於他真的發現了自己的絕癥。

楚景榮握緊了拳頭,說話早已經冷了幾分:“阿華,我希望你別騙我。”

孟庭華又想默默地鉆進被子裏去,卻被他整個人攬進了懷裏,心裏的劇痛卻輕了幾分。

孟庭華說:“我沒騙你,我是不想說。”

“所以你幾次拒絕我就是因為這個?”

“楚景榮,我壽命沒幾天了。”

“。。。”

“我來找你只是來看看你,在那之前好好地看看你。” 孟庭華笑著細細撫摸他的輪廓,

“阿華,我不會讓你死。”楚景榮緊緊抱著她,輕吻著她的頭發,喃喃道:“我不準你死。”

孟庭華說:“我覺得我該走了,反正我這個患者待在這裏也沒事可做。”

“你要去哪?”

“嗯,讓我想想。”孟庭華彎嘴一笑:“還是回去新山村吧,都兩個月了,李姐的孩子估計已經滿月了吧。”

楚景榮低低的蒙在她脖頸裏,說:“我也想要個孩子,我們倆的孩子。”

孟庭華的心動了動。

“所以你不能死。”楚景榮粘著她說:“你不能死。”

這些日子楚景榮顧忌她的病況,嚴禁孟庭華四處走動,只允許她待在屋裏幹事,孟庭華也樂得自在,要什麽來什麽,簡直一應俱全,應有具有。

楚景榮手端著碗,臉色陰沈地瞧著她,一字一頓道:“乖乖將藥喝下去。”

孟庭華苦苦地撇嘴,道:“喝藥也沒用,倒不如不喝呢。”

楚景榮沒說話,他直接將那一碗苦藥給自己喝了下去,孟庭華楞了下,呆在榻上楞是不說話。

直到楚景榮湊近她堵住她的嘴巴,黑藥也隨之而來苦苦地入了她的喉。

喝完後,孟庭華紅著臉手指顫巍巍地指著他道:“你,你簡直是老奸巨猾。”

楚景榮舔舔嘴巴,笑意緩緩:“多謝誇獎。”

沒過幾日,北詔大軍進犯邊境,楚景榮叮囑了她幾句才穿好鐵甲寥寥去了前境圍堵北詔軍隊。

他不回來的這些日子,孟庭華的心很壓抑,不說北詔如何陰險,單單那個北將軍就很不簡單。

聽守衛的人說,這幾天下來兩方勢力根本就鬥得不相上下,雖有些難講,但對方許是彈盡糧絕的勢頭,這最後一天,北詔便已經強迫退出了邊界地區,直直紮營於長河以外的山谷群上。

“看著樣子,北詔還不給老子滾回家去!非要再讓我踹他個幾腳放放屁才好是不是,哼,他們來一次我打一次。”

“也別說得太肯定,說不準隔日北詔就來個絕地反擊,再說世子這邊的軍糧也快盡了,只希望別出個什麽差池才好。”

“能有什麽差池,走,咱去廚房那邊湊湊幾塊幹肉過來啃啃。”

“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情去吃?”

“你不去老子去了啊,到時候可別眼紅。”

“別,咱跟著你。”

等那兩位守門的侍衛走後,孟庭華才動動僵硬的腳步入房內,手緊緊拽著脖間掛著的那枚碧玉,抿抿嘴。

情況很快壞了下去,沒人能想到,夜裏有人居然會趁著天黑,渡過來偷襲了主營地這邊。醒來的孟庭華只看得見外面火光一片,才恍然發現,帳子外道出充斥著鐵器錚錚的打鬥聲和士兵的叫喊聲。

她心口一緊,緊忙拿上了近處的銀劍。

擱著破布才發現那些偷襲的人居然蠻人。

帳子猛地闖進幾個人來。

“喲,頭兒,這裏還有個女人!”

孟庭華聞言微微側過身子瞧著那些個賊笑鼠臉人的穿衣樣式,才想明白了些,她說:“你們北詔幹不過我們就搞偷襲了麽。”

那頭兒的臉色微變,隨後才粗獷一笑道:“反正你也活不久了,就讓你說個痛快吧。”

孟庭華拿劍指著他們:“不是我死,而是你們死。”

“哼,口氣倒不小。”

晨曦慢慢亮了天空,楚景榮不顧他人反對退出前陣回到狼藉一片主營的時候,帳子早已經燒得毫無痕跡。

“孟庭華。”楚景榮像瘋了似的四處找她。

他已經幾夜沒合過眼了,發絲有些雜亂,雙目赤紅地仔細瞧著這裏每一個地方,又喊了一聲:“孟庭華!”

“我在這裏。”

楚景榮身形猛地一顫,回頭瞧著她沒有絲毫損傷才松了口氣,隨後大步上前將她抱住,粗重的呼吸聲在她耳邊響起:“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哪會就這麽輕易受傷。”

“沒受傷?”

孟庭華笑嘻嘻地說:“真的沒有。”

北詔來此陰險一招也是徹底激怒了楚景榮,他大召下令全兵徹除長河內外所有山地,這次絕對要將他們給揪出來。

夜裏,孟庭華二人坐在枯樹上發著呆,篝火亮亮地照著周圍黑漆漆的一面,楚景榮斂著眼,低低地說:“這兒的藥材都給燒光了,怎麽給你調理身體。”

孟庭華說:“原來你生氣的是因為這個?”

“可不是。”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這事過去後你隨我回去梵音吧,徐之謙還在那裏抽不開身。”

“景榮,徐之謙也沒法子。”

“徐之謙也知道?”楚景榮的臉陰了下來。

“。。。是。”孟庭華覺得已經把徐之謙賣了。

楚景榮惡惡地捏著她的臉,如是說:“就瞞著我是不是?很好。”

“不不不,這事兒其實就我和徐之謙曉得,你是第三個。”

楚景榮的臉更黑了。

他說:“一會兒我就得過去前線了,你好生待著別亂跑。”

“你帶著我不就成了。”

他沈吟片刻,才點頭:“也好。”

於是孟庭華就這麽被帶去了前線。

那血光片片的前線,她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暗事

孟庭華揭簾而視,平靜地瞧著遠方戰火彌漫邊境的硝煙,臉色沈了幾分。

“這打了兩天兩夜了,估計他們也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必會將他們打回老家!”這是個粗壯老男人的聲音。

“嗯,這會兒不能退。”楚景榮沙啞的聲音由遠及近,孟庭華的手微抖,才放下簾子坐在了案旁垂首翻書。

李副將隨著楚景榮入了帳子才發覺這裏頭還有個衣著樸素的男孩子,沒經過思考便開口說了句:“將軍,這野孩子是哪來的,前線不適合,趕緊將他送回關內較好。”

楚景榮嘴角彎彎,眼睛看著暗處打著燈專心端詳書籍的孟庭華,緩了一會兒才說:“李將軍,她不是個孩子。”

李副將面露難色“呃,不管怎麽說呆在這兒太危險了。”

孟庭華眼皮子擡了擡,剛好觸及楚景榮的眼睛,隨後幽怨地瞧著他不說話。

楚景榮笑意緩緩,才開口為她辯解: “將軍,華郎他單挑數敵也是輕而易舉,可別小瞧了他,這孩子力氣大得很。”

李副將瞥了眼那處的孟庭華,才勉強笑笑:“那老臣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是老臣多言了。”

“哪裏,將軍只是在體恤百姓。”

李副將對著他安然抱拳行李,粗聲道:“若將軍沒什麽要事,那容老臣先行告退。”

“嗯。”

楚景榮側身將繁重的黑甲褪去,才露出了有形的身材,他將劍取下掛在玉架上,這才轉頭瞧見孟庭華蒙著頭看書的樣子。

隔了許久,她才悶悶出聲,好似很不樂意: “世子,你要看我看到什麽時候。”

“我看你什麽時候能看看我。”

孟庭華無奈,只得擡頭望著他,光線暗暗地微微阻礙了視線,那人站在不遠處看得不怎麽清楚。

她瞧見了他身上纏緊的紗布,眼睛暗了暗,說:“你什麽時候受的傷?”

“這個。”楚景榮走近她,挨到旁邊背對著她坐下,沈吟了許久才慢慢說:“幾天前,不小心弄得。”

“還好意思說不小心弄得,怎麽就沒見你平日裏粗心大意呢。”孟庭華對著他招招手讓他過來給自己看看。

楚景榮走近,高高的看著她,低低道:“我受傷不就是因為你,帶著病身糊裏糊塗跑來這兒連聲招呼都不打,還差點害了性命,你說我能專心應對其他事情麽。”

孟庭華鮮少支著頭,調侃地嘴角彎起:“嗳呀,原來榮世子已經迷戀我到如此地步了呀,我孟庭華還真是受寵若驚。”

楚景榮劍眉挑挑,然後慢慢說了句:“其實我還可以讓你再受寵若驚一次。”

“呃。。。”

他開始慢慢俯身湊近她。

“楚景榮,當我什麽都沒說。”孟庭華開始紅著臉推他。

“阿華。”

“嗯?”

“我不是傻子,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在心裏。”

“。。。所以。”

“所以我已經開始認真對待你的每一句話了。”

“。。。”

楚景榮吻了她,近近地瞧著她認真地說:“算了,等這些事情結束,我們再來。”

“。。。”求孟庭華此刻心裏的陰影面積。

她氣岔岔地強迫著他坐下來,因為扯到了舊傷,楚景榮蹙了蹙眉,但沒吭聲。

“怎麽,扯痛你了?”孟庭華斜著腦袋從他後背支出來瞧著他泛白的臉色,有些擔心。

楚景榮扯扯嘴角:“阿華,我不痛。”

“你這身子,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去前陣了,萬一傷勢加重,你娘豈不是很擔心你。”

楚景榮說:“阿華,我沒事。 ”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湊到他後背將衣物全部脫了下去,瞧見了已然折舊的帶血紗布,脾氣這才上來了:“什麽叫沒事,你看看這幾天沒換藥了,再這麽下去怕是連傷口化膿了都不曉得吧。”

楚景榮這才真真笑了起來:“我這點傷不算什麽,眼下重要的是你,阿華。”

“哪還分重不重要的。”孟庭華笑著下了榻子去木櫃子裏去拿了點藥和紗布,還不停地嘀咕:“你說這仗什麽時候能結束呢,我待在這兒快被燒成人幹了。”

見沒回應,孟庭華轉頭看著他時才曉得楚景榮又睡了下去,左手肘抵著茶案支著腦袋,靜靜的面容上尋不得一絲雜亂,呼吸勻稱睡得很熟。

她上前戳戳楚景榮剛毅的臉龐,見他沒反應,又鼓起勇氣戳了戳他的鼻子,還真是好玩兒,孟庭華起了玩耍的性子,又戳了戳他的腦袋瓜子方可罷休。

哪料手指一離開,楚景榮的聲音就出來了:“阿華,胡鬧會出大事的。”

孟庭華的手抖了抖。

“我只是想給你塗下藥。”

“喔,塗藥塗到我臉上來了?”眼睛依舊閉著養身。

她無言以對,撅著嘴爬上榻子,到了他身後借著光開始拆布,這一下來,兩人也沒什麽過多的話語。

孟庭華給他塗藥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他:“疼不疼?”

他含糊地應了聲。

孟庭華舒展眉頭,心下料定他決計已經睡了過去。

為他纏紗布的時候,因為他闊然挺拔的腰身,她那倆短小的手臂怎麽也觸及不到,也總不能叫醒他,她在後邊磨磨嘰嘰了一會兒才給弄好了,卻累得滿頭大汗。

孟庭華戳戳他,聲音有些細微:“躺床上睡覺吧,這涼榻睡得不舒服。”

沒回應。

又戳了戳他:“楚景榮?”

沒回應。

她鼓起了腮幫子:“楚景榮。”

正想著推推他,就見上頭暗光一片,楚景榮高大的身軀側過來將她緊緊抱著了,溫熱的吻落在她脖子間,有個細微的嘆息聲被她聽了去。

孟庭華一楞,動作僵硬在半空中。

“阿華。”

楚景榮單單就是喚著她的名字。

“你怎麽了?”

“唔,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麻煩事等著去解決。也不算什麽麻煩事,但一直拖下去我怕會危及到你。”

“什麽麻煩?”

“這個麻煩,事關北詔。”

“喔,我還以為是因為那個安平小姐的事情呢。”不知不覺的,孟庭華的醋意有些翻湧了些。

他噗地一笑:“阿華這是在吃醋?”

“怎,怎麽可能。”孟庭華臉窘了。

楚景榮不過多追問,將她抱了起來才說了句: “唔,先回裏邊歇息吧。”

然後兩人就吭哧吭哧地抱著去睡覺了。

時至半夜,帳外一聲高喊讓楚景榮不得不披衣起身,孟庭華也睡得迷迷糊糊地,一只眼睜著瞧著他一身戎裝,這才稍微清醒了些。

拉拉他的衣角:“你這是又要去了?”

楚景榮笑著摸摸她的腦袋,溫言道:“事發突變,我一會兒就會回來。今晚,這兒的一切都會結束。”

孟庭華緊拽著他的手,心裏開始泛泛不安。

楚景榮俯身輕吻著她額頭,最後說:“我會小心的,你安心便是。”

楚景榮走後她是一刻都睡不得了,心中煩躁不安惹得她直接起床穿好了衣物,想著去瞧瞧外面的情況。

一出帳子,這邊的軍士寥寥無幾,體魄強盛的都被遣上前陣,滿天的炮火煙熏味連這兒都能聞得濃烈。

孟庭華呆滯站立不動,又仔細地聞了聞這空氣中彌漫著的煙氣味,怎麽覺得這股氣兒如此奇怪,居然參雜著些其他的味道。

她的手緊了緊。

當即跨馬飛馳去了長河前陣。

一路西行,煙熏著眼睛起了淚水,孟庭華快馬加鞭終於快了些時辰抵達長河山地,只見前面屍體交錯,幡旗倒立,血流成河染紅了整個天空。

咬唇繼續駕馬前行。

前方不遠處將士高喊沖鋒的聲音和兵器交雜的碰撞聲音在這裏都聽得尤為刺耳。

只是照現在的局勢來看,果真是北詔那邊反倒占了些優勢,孟庭華知道,就是因為這些黑煙的原因,讓梵音將士無力反抗。

孟庭華戴上沾了藥水的面紗這才不會受到黑煙的影響,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那邊人影晃動的戰場,可就是,找不到他。

她很壓抑,又不懈地仔細檢查了一番。

才在洶湧澎湃的長河旁發現了楚景榮的身影。

孟庭華的眼睛亮了亮。

北廉瞧著單膝跪在地上少許狼狽的楚景榮,聲音冷冽不透情感:“楚景榮,吾皇成天念叨著你。”

楚景榮眼睛陰沈地瞧著北廉,語氣有些隨意道:“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他還想怎麽樣。”

北廉好似不明白他的意思:“該做的?你指的是背叛梵音的事情,還是你設計王國峰的事情?”

北廉繼續道:“楚景榮,這些小事還是不提罷,眼下皇上只是想與你說些貼己的話而已。”

“恐怕我沒那個時間。”他生硬的聲音傳來,使得北廉緊蹙著眉。

“你說什麽?”

楚景榮站了起來,很難想像,早如此沈悶的毒煙下他還能站的起來。

“北詔與梵音的恩怨我一概都不想再牽扯其中,等這多餘的戰事完了,就給我滾回北詔去。”

“說話的口氣倒是不小。”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鄰國的援軍馬上就會過來。”

北廉臉色冷了冷,拿劍指著他:“既然你不想回北詔,那也只能解決了你免得皇上整天念著你。”

楚景榮寸步都難行,更別提持劍對打了。

北廉猛然刺向他胸口的時候,孟庭華就早見了局勢不好,為他上前擋下了那一劍。

“錚--”

兩方的銀劍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北廉見了來人,緊皺著眉頭後退了幾步。

☆、對不起

“孟庭華。”

楚景榮這一聲幾乎是陰冷的咬牙切齒,對她也是頗為氣憤無奈,上前急急拽著她不放手。

孟庭華被這一弄搞得有些心虛了。

她還能感覺到背後楚景榮身上傳來的。幽怨氣息,她微微流著冷汗,訕訕一笑:“我不放心你,就過來了。”

楚景榮陰沈地說:“到我後邊去。”

她應聲後退幾步,忽而想起了什麽,這才從袖口裏掏出一顆藥丸來放進他嘴裏,解釋說:“這是暫時性的清毒|藥。”

北廉探究地瞧著蒙著臉的孟庭華,心覺那男人好似在哪見過,緩緩放下劍刃,開口道:“還真是喜歡多管閑事”

楚景榮說:“多管閑事的是你,好好的王爺不做偏偏要來這裏尋死。”

“這話可輪不到你來說,楚景榮,本就不是楚家人的你,何必胳膊肘向外拐!”

孟庭華聞言有些緩不過神來,楚景榮握著她的手掌緊了緊。

“與你無幹。”

北廉笑道:“你早晚得回到北詔去!”

鄰國援軍來至,北廉已然帶人全部撤離了邊疆地區,毒煙消化,李副將派人檢索犧牲將士的數量,他這才搖頭仰望著下邊慘不忍睹的場景,喃喃:“這每次戰場都是特麽犯惡心的,哪來的不負光榮使命。”臉上稍許的鄙夷顯而易見。

理想與現實總是差別很多。

孟庭華坐在長河邊上的大石頭上望著近處的夕陽西下,仿佛一伸手就能拿來似的錯覺,這臨終前的落日照的她心神恍恍惚惚地。

孟庭華轉頭朝著他微笑。

楚景榮才來不久,沒想到會這麽快就發現自己,眉挑挑,但怒火一丁點都沒降下,他依舊冷著臉問她:“我之前告訴過你什麽?”

孟庭華頓時敗下陣來,本以為對著他笑笑那個男人就會消氣的呢,沒想到事與願違,她撇頭嘀咕道:“在你回來之前不準出去亂跑。”

“現在呢?”

“我這不是為了救你才出來的。”

他挑眉:“還狡辯?”

“。。。”不敢狡辯。

楚景榮似乎心情好了些,她這才敢跳下來湊到他身邊去,雙手抱著他臂膀,滿臉的笑容但不多話。

璀璨的晚霞布滿了整個天空,色彩多姿,懶散地照在他們兩人身上顯得格外靜謐,孟庭華笑著說:“景榮,就是在這裏,我死過一次。”

楚景榮身形一僵。

“那時候我們真正見面就是在軍營裏,你發現了我是個女兒身,非要逼著我將我交給處置軍營,我死賴著你就不準你走出去,我只想著要是董奕琿發現我在軍營,那可就真叫大禍臨頭了。”

孟庭華想起上輩子自己愚蠢的面容就笑出了聲音。

她接著說:“然後你說什麽來著,喔,你說值得麽?”

值得麽。

為了董奕琿跑到戰場上來出生入死就是為了多看他一眼,真的值得麽。

孟庭華說:“我糊裏糊塗地追著他,卻沒想到會遇見你啊,你個毒舌嘮子,當時就把我問住了,我氣不過,臉紅著直接死拽著你,,怎麽也不撒手。”

“後來呢。”楚景榮問她。

“後來?後來我就死了,還是死在你懷裏的。”孟庭華嘻嘻笑道,問他:“你說這夢是不是很奇怪?”

“唔,確實很奇怪。”攬著她的臂膀緊了緊。

孟庭華皺皺眉,心口不自覺地裂痛了起來,喉中有一股腥味作勢湧出來,臉色霎時蒼白,她依舊笑著說:“楚景榮,我能遇見你真的很好。”

“唔?怎麽個好法?”

“這得讓我好好想想。”

“這還需要想?”

“那是自然,誰人不知榮世子你公私分明心狠手辣,萬一我這下惹到你了還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楚景榮深深地瞧著她,平靜地說了句:“你已經惹到我了。”

“。。。我這還沒說呢。”

“你確定你不是來刺激我的?”他問她。

孟庭華呆滯的臉忽而燦爛一笑,整只臉貼在了他身前,貪婪聞著他的味道,她說:“我就是來刺激你的。”

他嘴角終於彎了起來。

某天雨夜裏,孟庭華依舊待在帳子裏撐頭發著呆,披著身單薄的衣衫駐在門邊瞧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景。

想到楚景榮要去周邊地界勘察情況,這一連幾日都未曾回來了她開始有些想念他,不滿地努努嘴又走回了帳內。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揭簾的動靜讓孟庭華誤以為是他回來了,放下書卷轉頭一看,原來是李副將。

他端著碗藥,對著她隱隱笑著:“沒料到是殿下的女人,小人之前的一番話,還望您別見怪才好。”

孟庭華雖心有餘悸,但還是應了聲:“怎會在意。”

心想來這“殿下”二字,難不成指的是楚景榮。

李副將也不應和著將那碗藥遞給她,又粗啞地咧嘴笑了幾聲:“這不,殿下去了別處勘察情況,我應著他的要求定要將您看牢了才好,免得您又胡亂跑了出去。”

孟庭華訕訕笑道:“哪會。”

李副將常年身在邊疆,並不知道孟家嫡女孟庭華,自然也不清楚此刻他面前的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恕我直言,您是何方人士?”

“小小的農家女而已。”

“哦,充其量也只是個農家女而已。”李副將臉色冷了冷,隨即將黑藥放在茶案上默不作聲。

“將軍這話是何意思?”

李副將一笑:“您是不知道,殿下將來可是擔負著整個北詔的掌權,就是因為你這個農家女的存在,改變了殿下,前幾天居然還荒唐地與老臣說想放棄這一切霸權,這什麽道理!”

“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說這個?”

“自然不只是這個。”李副將將瓷碗又往前推了推,直言道:“喝下去,早些結束的好。”

孟庭華忽然想笑。

“你壽命僅餘寥寥,為何還死死纏著殿下,倒不如直接斷送痛快。喝吧,要不然我餵你。”

“不必。”孟庭華冷冷開口。

眼睛瞧著茶案上平靜躺著的那碗黑漆漆的毒|藥,忽而一笑:“原來你們早已經視我為眼中釘。”

李副將張張嘴,沒做聲。

“那就隨你們的意願。”也隨了自己的意。

她嘀咕著: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孟庭華多次沈醉在他懷裏不得自拔,反倒愈加喪失了離開楚景榮的勇氣,而這突如其來的一碗毒|藥,平然讓她松了口氣。

李副將說:“有什麽話帶給他麽?”

孟庭華端起碗來,漫不經心說了句: “那時候已經與他說過了,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一仰頭,全數的毒|藥盡入喉中,一滴不剩。

李副將很驚訝,對於她毫不猶豫喝下了這碗毒|藥,感到很意外,他說:“毒性發作有半個時辰。”

孟庭華垂下手,瓷碗碎地,沙啞的聲音傳過來:“那就再給我半個時辰。”

“好。”他舉步走了出去。

孟庭華開始就覺得胸口有些疼,自己慢慢走進了內室,從舊衣裳裏取出了那支玉簫,握著的手攥緊了直至泛白。

湊到了嘴邊,央央的一曲獨椿曲泛濫了整個夜空雨景。

這支獨椿曲,他問她你怎麽會吹?

她記得自己回答說是一位故人教的。

然而那位故人,便是楚景榮本人。

上一世馳戰沙場,夜裏教她吹簫,吹得便是這支小曲兒。

孟庭華攥著玉簫默默抱了一會兒。

“對不起。”

楚景榮從外邊回來的時候,李副將正幹幹杵在軍營外面,宛如一位屹立的雕像那麽沈默。

沒說話,直接揭簾而入,想她想得很。

“殿下還是不要進去罷。”

楚景榮揭簾的手頓了頓,那副滿心期待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他冷冷笑了笑:“喚我殿下,這又是打得哪門子玩笑?”

“本想著先行替殿下清除障礙,沒想到您今晚就回了主營,,不過現在也晚了一步。”

楚景榮心下猛地一沈,也不知是哪裏來的速度直接沖入了帳子裏,留下這位李副將單單立在這裏擺著恭然的樣子。

孟庭華安然地靠著木梁淺睡,絲絲月光灑下來罩在她臉上多了幾分靜默,也多了幾分僵硬的冷意。

落在地上的玉簫也沾著些灰塵隱隱地發著一點刺眼熒光,月光落下連那塵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身子太冷了,楚景榮想著要給她捂捂才好。

“阿華,很冷吧。”

楚景榮抿嘴一笑,將她輕輕地擁入懷裏。

眼神的空洞誰也看不到。

“阿華,你怎麽忍心又一次死在我面前?”他喃喃自語。

那時候記憶猶新。

孟庭華滿身毒箭對著他笑著說了很多話,很多蠢話,明明已經撐不了多久,卻還要笑著對他說。

你要代替我好好地活下去,你要娶妻生子。

“你果真是個傻子。”楚景榮緊緊攥著她冰涼的小手,只可惜她不會再氣呼呼地反駁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