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吟昏昏沈沈的醒過來，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細致的雕花床讓她感到無比熟悉，青色的幔帳整潔如新。似乎記得在昏迷之前讓繁枝送自己去落梨花那，想必應該就是了。

她剛要起身，就聽見有人大喊，“三小姐醒了！”

羨吟一楞，轉頭看向幔帳之外，只見洛姿推著越少千緩緩來到身旁。

“怎麽會是你？”羨吟無比驚訝，要知道現在的情形自己實在不宜連累他。

越少千溫柔一笑，“你在我的府邸，不是我會是誰？你讓繁枝把你送去落梨花那著實不是一個好主意，瞧瞧，落梨花又把你給賣了吧！”

羨吟皺起眉頭，“賣了？落梨花他現在人在哪？”

“恐怕早就拿著想要的東西逃之夭夭了！”

洛姿輕嘆，“三小姐，落梨花從繁枝手裏接到你後，便來和九殿下做交易了。九殿下為了你的安全答應了他，如今落梨花怕是已經躲起來了。”

羨吟冷哼一聲，“還敢逃跑就好，不怕以後江湖再見。上次是他幫我，這次就算是饒了他一次。”

“好了，既然如此，你就安心住下吧！郁家怕是你也回不去了。”越少千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從今以後不管你做出什麽事情，我都會成為你的倚靠。我已經相通了，與其這樣若無其事的虛度，倒不如去爭鬥一番，即使敗了也曾風光過。還怕什麽兵敗垂成呢？”

羨吟點了點頭，心中覆雜難辨，“少千，其是我……”

“什麽都別說！”越少千搖了搖頭，“我全都明白。想來你還不知道，父皇已經打算要廢儲了！”

“什麽？廢儲？”羨吟腦海中頓時想起越墨維那張敦厚而又哀怨的臉，他沒錯，可錯就錯在成為了太子。他本應該是閑雲野鶴的王爺，可卻因為前幾子的喪命而被推上位。對他來說這是痛苦的，也是難捱的。如今卻又要被人利用，一聲都在別人的推波助瀾裏飄搖不定，也是個可憐人。

越少千垂下眼眸，看不出神色，“是，父皇懷疑是太子聯合沈香公主，陷害越平遠。所以，父皇對太子極力打壓，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若是說前幾次禁足太子只是給太子一個教訓和驚醒，那麽這一次，太子怕是永無翻身可能。”

羨吟渾身一震，心中有痛處和不忍傳來，“都是因為越平遠？”

少千淡笑著搖了搖頭，“不！都是因為太子自己。”

他是在提醒自己，皇上永遠是對的。是太子聯合沈香公主陷害越平遠，而並非因為越平遠太子才會被廢！

羨吟一時之間似是空了，整個人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又身處何方。“少千，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有很多東西那麽不可預期，我本以為可以掌控的一切卻在瞬間就變了模樣。郁家我回不去，雪飲閣我回不去，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所。皇上想要的恐怕就是如此吧？也好讓我能安安靜靜的遠嫁扶餘。”

“我是不會讓你去扶餘的。”越少千皺起眉頭，臉色瞬間冰冷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辦點事情。”

洛姿並沒有隨著越少千離開，而是沈默的站在一旁。

“你為何不走？”沈默半晌，羨吟冷冰冰的開口問道。

洛姿俯身一禮，“三小姐，奴婢陪著您。”

“陪我？”羨吟疑惑的看著她，不由一笑，“好吧，你若願意也不為一件好事，記得從前我落魄至極也是清茶這樣陪著我。只可惜現在我身負重罪，也不能再去郁家連累清茶。好在有你，若是我有什麽事情，少千他也能護著你。”

洛姿嘆了口氣，“三小姐思慮深遠，只是卻沒想過你舍身取義，對九殿下來說卻是一種傷害。”

冷月宮。

昭妃看著跪在地上的暮雲開，心中的怒氣怎麽也不能消散。身旁的細雨擔憂的瞟了一眼暮雲開，只見她已經臉色蒼白。跪了大半個時辰了，不管因為什麽也不能讓暮大小姐有損，否則昭妃可就難和皇上交代了！

“娘娘，天冷地冰，不如先讓暮大小姐起來回話吧！”細雨低聲提醒道，“一會兒您還要去臨華宮呢！”

昭妃深吸了一口氣，“起來吧！”

暮雲開緩緩起身，卻差點倒在地上，細雨連忙上前攙扶一把，“暮大小姐小心。”

“剛剛本宮訓斥你的話可都記住了嗎？如若再敢提一句不想遠嫁，就想想你的家人性命。本宮雖然也是暮家人，但是若是和兒子相比，本宮依然會選擇兒子。”昭妃冷哼一聲，“記住了嗎？”

暮雲開冷笑，帶著幾分嘲諷，“七殿下現在晦暗不明，你也是泥菩薩過河，不依靠暮家的地位你在宮中獨木難支。你逼迫我遠嫁無非就是為了鞏固七殿下在朝中的地位，利用我來換取一個機會，你還真是我的好姑姑！暮家從此以後都會記住你的，我向你保證，一旦我遠嫁定然會讓你更痛苦。”暮雲開的心中滿是恨意，像是撕開了一個裂口，鮮紅的血液湧出來，撕心裂肺！

“你這是在威脅本宮？”昭妃嘲諷的大笑起來，一旁的細雨頓時渾身顫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昭妃這樣了，還是在二十年前，文貴妃死的時候昭妃才有過這麽一次。

“你覺得你文武雙全，精通兵法戰術，所以去了北陵就可以呼風喚雨，回來攻打我兒江山？”昭妃輕蔑的看著她，“雲開，本宮疼你一場給你一句忠告，去了北陵就別想著回來，除非有本宮懿旨。否則本宮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暮雲開怒火中燒，強咬著牙隱忍著恨意，“沒關系，我暮雲開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挑戰。我會看看你讓我如何生不如死，然後再一樣一樣的還給你，還有你最心愛的兒子！”

昭妃蹭的一下站起來，指著暮雲開怒目圓瞪，“你、你竟敢……”

暮雲開一把推開細雨，轉身離開冷月宮。“從今以後，你我同姓暮，卻無瓜葛，恩斷義絕。”

細雨連忙扶住幾近昏厥的昭妃，“娘娘，您千萬別激動，要保住身子啊！七殿下還等著您去周旋吶……”

“皇上都已經關押了遠兒，還用了刑，本宮還有什麽可周旋的？”昭妃留下兩行淚水，“即便是現在放遠兒出來，遠兒從此喲後也會背負著謀反的罵名，怎麽還能翻身？本宮一生的心血都白費了！”

“原來昭妃也有這樣功敗垂成、江河日下的時候，如此落魄倒真讓本宮大開眼界了！”

“誰？誰敢擅闖冷月宮？”昭妃頓時變得冷硬起來，眼淚似乎一下子就蒸發了。她惡狠狠的看向來人，眼底劃過一道恨意，“原來是你，你竟然還敢來冷月宮見我，當初真是我瞎了眼。”

沈香還未開口，身邊的岑之卻先開口，“當初到底是你瞎了眼，還是玫妃瞎了眼？事到如今你還以為你做的那些醜事沒人知道嗎？昭妃，今天就是你的報應！”

“玫妃？”昭妃一下子坐在椅子上，“你這宮女，好端端的竟然敢違抗聖旨！”

細雨連忙上前一步呵斥，“大膽奴婢！皇上已經下了聖旨，闔宮之內誰也不準再提玫妃，否則就亂棍打死。”

“打死？”沈香的聲音帶著一絲挑釁，隨即笑道，“好啊！本宮就看看誰敢打死岑之，當著本宮的面也敢說出這樣的話，就不怕本宮把你亂棍打死？”

玫妃，這個稱號寧可此生不再聽到，可是每當午夜夢回的時候，她卻總是出現在昭妃的夢裏。

昭妃咬緊牙關看著沈香，“終究還是你心狠手辣，我留你到現在，卻成了翻船的原由。是我太低估了你，也高估了自己！”

“是啊，當初若不是本宮委屈求全，讓你心軟沒有痛下殺手，哪有今日本宮報仇的機會呢？”沈香悠然自得的走在宮殿裏，精致的護甲劃過珠簾發出清脆悅耳之聲。“本宮看著你和七殿下心急如焚，四面楚歌，別提有多高興了。這麽多年就在等這一刻，自然是求仁得仁了。”

“本宮就知道是你！”昭妃咬牙切齒的看著她，“你和郁羨吟那個小賤人一起蒙混聖聰，我一定會去告發你們，讓你們不得好死。你一定會像你母妃一樣，死得其所！”

沈香上前揪住她的衣襟，猛的打了她一個巴掌，“你還敢提我母妃？你以為我這麽多年真的忘了嗎？你心中自知我母妃是怎麽死的，你卻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你當真是該死！”

細雨連忙上前攔住她，“宮主息怒，快放開娘娘，您這樣是大不敬啊！”

“滾開！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如果昭妃殺人，那就一定是你遞的刀！”沈香美目犀利，轉而又看向昭妃，“你以為真的是我和郁羨吟害了你兒子？哼！若是皇上真的顧及舊情根本就不會相信那麽拙劣的指證，正是因為他需要你兒子來奠定一場廢儲太子的理由，所以才會順水推舟。而郁羨吟只不過是他利用的工具而已，你們恨錯人了。真正導演這場戲的，從頭到尾只有皇上一個人。”

昭妃倒吸一口涼氣，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這不可能，皇上不可能這樣對我們母子，他想來是最疼愛遠兒的……”

“他還想來最疼愛公主呢！你覺得他會有真情嗎？”岑之剜了她一眼，“我早晚會替玫妃報仇，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沈香冷笑，“死不是解脫，只有讓你體會到最珍惜的東西流逝，才是最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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