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她還記得，軟糯濕滑的血液黏在手上仿佛總也弄不幹凈，那團血肉尚溫，他的每一聲呼吸心跳都透過靈脈傳進自己的耳朵，在離開她靈體的一瞬，那嬰孩淒厲怨毒的哭號占據了她全部感官，自此以後盤桓耳腦之中便再也不曾消散，每逢長夜漫漫便一刻不停折磨著她。

“當日本神君拼盡全力才遏制住他的消散，將其存於元靈之中保住性命，想著畢竟有一般仙家血統，小神君也好小妖君也罷，日後若能得天地慈悲保住性命，好好教養也不會錯了。只是那時小娃氣息微弱，好在璃藿將他放在靈虛潤養這許多時日，已經能見到形體了。敖日，這便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外孫。”

敖日一步一步走近，仰望著被元靈包裹著的仙童。那小小的身影看起來好不可憐，若沒有這些事情，如今他應當是溺在自己懷裏，糯糯叫著自己外公的。而如今，他卻只能被包裹在冰冷的元靈中，孤獨而淒涼。

他才那麽小。

看著他周身攢動的怨氣，敖日心中哀痛不已，這可憐的孩子自現世一來，還未見過愛，便先學會了恨。

“不打算說些什麽嗎？還是想要證據證明這是璃藿的孩子？”阿陽見他久久不言冷聲問道，“無妨，引出小神君的靈識，他會自己尋找本源牽連在一起了。”說著便要施法。

敖日擡手打斷了阿陽，眼睛直直盯著小神君的影子，目光哀婉沈痛。

半晌後敖日終於沈沈長嘆一口氣，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一般，無力道：“不必了。昔年敖日有眼無珠錯怪神君，助紂為虐，日後自退離帝君之位，自禁於極北囚牢中反省終生。稚子無辜，無論他血脈是否純正，終歸是吾之骨肉，還望天君能允諾待落陽神君元靈歸身後能將其送歸極北，由潤煦撫養化解怨氣，但有天罰，便全部算在吾身上吧。”

說罷頓了一頓接著道：“昔日對神君的允諾吾定當兌現，罪女璃藿，勾結妖族，罔顧倫理，悖逆天道，自墮仙格，種種重罪十惡不赦，自此刻起除去雪鸮仙籍，永世不得踏入極北，殺剮罪罰，請天君與神君定奪。”說罷竟是直直跪地，在阿陽面前鄭重磕了三個頭，摘下頭頂的帝君冠看也不再看璃藿一眼起身離去了。

“父君！”璃藿脫口呼喚道。

敖日每一步都走的極沈重，此刻聽到璃藿的呼叫竟是步履未停，只是那一直以來高傲筆挺的背瞧著竟彎了一些。

“父君！”璃藿追上前去攔在敖日身前，委屈而怨憤道：“父君這是不要女兒了？我才是您的女兒啊，您現在竟然偏私落陽？”

敖日看著涕淚巨下的女兒，心裏又痛又憐，可更多的是失望與悔恨，心裏的話百轉到口，匯成一句無力蒼白的“吾兒，好自為之。”

璃藿呆呆站在原地，直到此刻才真正開始慌怕起來。

一直以來她所依靠的強大支撐都是極北，如今父君將她逐出極北，自此以後，身份，地位，權利，尊崇，她將一無所有。

她於這天地間宛如飄零浮萍，再也沒有容身之地，而她所有的罪行都已經暴露，每一條都是天誅地罰的大罪。

神仙黑白分明，這些萬年之前被她蒙騙的神仙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即便她墮格之後修為大增，可面對著同仇敵愾的神君仙君，她也決然不能全身而退。

伴著敖日的離開，天君雄渾的神諭降下，只有短短五個字：“請屠神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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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完這些字手指頭都要廢掉了……不過一氣寫出來好爽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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