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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終局之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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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這一切都發生在電石火光間,在場的除了青木,沒人能清楚發生了什麽,大家只是覺得驚變起止於一瞬,讓人來不及反應,仿佛方才兔起鶻落一般的騰挪只是大家的錯覺。

可那並不是錯覺,眾仙家倒抽一口涼氣。此時不管雲臺之上的各位神君還是雲臺之下的仙君元君,都看的一清二楚。璃藿被一劍當兇刺穿,劍身深深沒入她身下的石板上,將她與石板緊緊定在一起,露在外面的部分僅剩一截劍柄,璃藿瞪著眼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動靜,身子因為劇痛而一挺一挺地痙攣著。

包括天君和引相在內的其他的幾位神君皆驚愕至極。細細回想方才那一瞬,才大約在腦海中搜尋到那令人錯愕萬分的過程。

“神君您……”璃藿話音未落,就見一個身影已經掠到阿陽的紗帳前,與此同時,只見一個淡藍色影子先他一瞬倏然從紗帳中飛出,直直向前沖去,幾乎與青木同時觸及紗帳。

青木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立即阻住那影子前去的道路,然而他只覺眼前一花,出手卻只觸碰到了影子閃過留下的一抹藍光,而即便如此,那影子洶湧的勢頭仍舊在他掌心劃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口。

再反身要攔住去路已經是不可能,影子的速度快到令人瞠目,也就是眨眼之間,只聽一聲悶哼響起,那抹藍色的影子終於停止了前進。只是先前還跪在阿陽紗帳前的璃藿已經應聲倒地,身下的血跡迅速氤氳開來,濃重的血腥氣驅散了彌漫在雲臺周圍的氣障,高處的情形赫然醒目,

眾仙定睛一瞧,劍柄之上紋理天成,渾然大氣,隱約可見上古山川雛形,泛著特有的淡藍色光芒,正是上古神兵,落陽神君的貼身佩劍--飛鸞。

饒是青木素來沈穩,此刻也當場怔住 ,直直盯著倒在血泊中的璃藿,眼底帶著震驚和憤怒。

驚得是這變故突如其來,而阿陽行事素來不曾這般唐突,火急火燎仿佛殺掉璃藿是一件多麽要緊的事情;怒的是璃藿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被飛鸞所傷,沒有主人的指示神兵再厲害也不可能擅自行動,這情況對阿陽來說幾乎是無可辯駁的罪名。

青木滿腦子裏都是紗帳另一側的阿陽有沒有事,顧不得要去查探璃藿傷勢,第一反應便是奔向阿陽的紗帳,才到門口便聽得裏面阿陽冷淡的聲音傳出來,“青木,你先等等。”

那口吻淡靜從容,一切仿佛早有預料。

青木雖然心中惴惴,可也不得不止住腳步。身後有個身影已經更快一步奔到璃藿面前,粗粗看了一眼她的傷勢後二話不說當眾為璃藿渡靈療傷,正是引相。所幸飛鸞劍勢雖急,卻沒有上到要害,璃藿也並無性命之憂,只是既是神兵所傷,若要恢覆恐怕要有一陣子了。

青木腦袋拼命轉動,將所有事情在腦海中快速重新過了個遍。只覺得從頭到尾透都著一股蹊蹺,首先便是阿陽的咄咄逼人。

他自然相信阿陽行事斷不會這般冒失毒辣,腦子飛速分析有何漏洞,心裏隱約有個模糊的線索,卻怎麽也抓不住,該死!

而此刻,眾仙家也漸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到戰神不遺餘力為璃藿療傷又不禁懷疑起先前的傳言來。

璃藿受傷戰神第一個沖上前去施救,這哪裏是對自己的正妃不聞不問,分明就是關心得緊。夫妻就是夫妻,平日裏表現得再冷漠一旦出了事情還是他們兩個關系最親近,最關心對方。

這麽一來,會不會是落陽神君愛而不得,所以因愛生恨,萬年前對璃藿的孩子下毒手,萬年之後再對璃藿下毒手,企圖殺之而後快?若真是如此,她未免也太過猖獗,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堂而皇之下殺手。

一時間,阿陽成為了眾矢之的,眾仙家雖然不敢明說,可暗地裏卻是將她看做造成悲劇的始作俑者

。特別是幾個離得雲臺近的仙家,反應過來璃藿受傷後簡直就像點燃的炮仗。率先起身高聲為璃藿抱起不平的是卓真仙君,他本就是個火爆性子,又是出了名的熱心腸,平日裏素來瞧不上阿陽的行事,也幸好阿陽覺得他的性子在天界實數異類,偶爾還能調節個氣氛,這才才命旁人不許因為他無禮懲戒他,此刻竟也顧不得身份懸殊,大聲道:“公主本是好意,何以受此委屈!”

見有人出頭,同元仙君也跟著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即便公主言辭或有不妥沖撞了神君,可今日畢竟是公主的生辰,神君也應當留著面子才是啊……”這一位的聲音倒是緩和很多。

“這其中會否有什麽誤會?正巧天君也在,不如請天君給斷斷事理。”起鳳元君插話道。

卓真本來聽了同元的話已經壓下火氣,聞言又被點著了,高聲道:“元君這是什麽話?能有什麽誤會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下殺手!天君是非曲直最是分明,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這麽多雙眼睛瞧著,天君還能包庇神君?!”

青木本來一言不發,聽聞這句話眼睛裏忽而積聚起一層冷幽幽的寒意,直直射向卓真。

這麽多雙眼睛瞧著……這麽多雙眼睛瞧著……這情景何其相似,萬年之前也是這麽多雙眼睛瞧著,如同事實擺在眼前。天君是非曲直分明,自然不會包庇落陽。

卓真此刻刻意強調這個,當真叫人懷疑他的用心。

卓真還想說些什麽,突然覺得後背一緊,身體突然就不聽使喚了。艱難地轉了個身,一見到青木那滿面寒冰的神色心裏一個激靈,落陽神君到不要緊,可他一時忘了還有個青木這尊大神。

可青木即使再氣,卓真也不能死,至少不能立刻死。卓真死了,就更加坐實了阿陽的罪名。青木忍住手撕卓真的沖動,冷冷道:“依你所言,既是這麽多雙眼睛瞧到的便是真相了?”

當著眾仙家,又有天君坐鎮,卓真心中雖然害怕,可也覺得青木不會把自己怎樣,遂不肯屈服梗著脖子道:“自然!”

青木冷哼一聲,“卓真視上界規矩於無物,危急時刻危言聳聽,又僭越身份妄自尊大非議神君、天君,私自替天君決斷企圖混淆視聽,按罪當剝去仙骨,囚禁仙牢千年。”說罷轉身對著天君處:“天君,青木可有說錯?”

天君方才剛從震驚中回神,還沒理順思路又被這個不懂事的卓真提了名,心裏正煩亂,此時青木一說一言不發,只沈沈看著卓真,算是默認。

事實上,他也不信落陽會出此下策,只是確如卓真所說,這麽多雙眼睛瞧著,若是拿不出證據證明不是落陽下殺手,他自然不能偏幫太過。

青木這句話正好給他解了圍。他也必須默認,雖然面上是有身份懸殊,可青木的地位並不比他低,為了卓真得罪他委實不劃算,況且他也委實想懲戒卓真,誰讓他添亂來著?

青木幾不可查欠了欠身,目光重新落回卓真身上,此刻他先前的銳氣早已不在,面色慘白看著青木,戰戰兢兢跪下求情:“是卓真僭越,卓真不該非議神君,卓真知錯了,請神君網開一面,卓真定不再犯,定不再犯啊!”

青木冷冷看著他,聽他哭過了求過了才覆又開口:“行刑可以等等,畢竟大家都聽到你方才那些話,是以,等落陽神君證明清白後你再服刑,想來你也更可以心服口服。”說著不再管他,周圍立時有仙將上來用縛仙鎖困住卓真帶至一旁,起鳳和同元眼神瑟縮著默默坐下,不敢多看一眼。

青木眼睛從同元,起鳳,以及一眾仙家身上一一掃過,冷定肅殺的聲音從唇間溢出:“本神君許久不曾懲治過誰,諸位可是覺得本神君忘了天規?”

經他這麽一說,眾仙家才記起這位修為和身份在六界數一數二的神君打從一起開始便被母神欽定輔佐天君制定天規,幾十萬年下來被懲戒的仙家不下數千位,只是他素來不喜用神威,但一發作,便是要命的嚴厲。

此時此刻,這個素來看似溫潤的神君終於在眾仙家面露出他淩厲威嚴的一面。

對卓真算是殺雞儆猴,再往後,再有誰出頭,恐怕只會比卓真下場更慘。

一想到這裏,原本還有幾個憤憤不平的仙家瑟縮著都不敢開口。

璃藿的傷勢被引相緩和不少,神兵所傷除了要用靈藥之外還需靜養,靈藥不用他準備,靜養也需推後再說,當下不過是讓她暫時不要流血罷了,至於渡靈什麽的,他委實不想在她身上耗費過多的氣力。

引相把璃藿交給一邊的長禮,看著前方微微搖曳的紗帳邊角,一雙大掌緊緊握成拳,卻忍住一言不發。

他不是怕眾口鑠金,他是神祗之後,落陽青木都是遠古神祗之後,淩駕於八荒六合之中,六界中無人能將她怎樣,即便是天君,也沒有那個本事。

可六界,並非只有他們這幾位神祗之後和雲臺下面修為高深的仙家,還有天道。

天地神祗,應運天地而生,生生受制於天地,亙古不變。

縱然他們淩駕六界,卻依舊有東西可以牽制他們,牽制萬物盾序,避無可避。

阿陽若是真自恃神力傷了璃藿,那即便在場所有仙家無法拿她怎樣,到頭來也依舊逃不過天地審判。

孰是孰非,天地自明,一旦到了天地審判的一步必當永除神格,獲罪於天,生生世世不可翻身。

阿陽死過一回,決不能有第二回!

引相暗暗握緊拳頭,有什麽想法在心底滋生,紮根……

此時的戰神府內外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沒有誰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只能楞楞看著雲臺上的璃藿,以及最右邊的紗帳。

奇怪的是,無論這一段時間外頭如何喧鬧,眾仙家如何兢顫,那方紗帳裏從始至終都沒有出過一絲動靜,仿佛裏面空蕩無人一般。

紗帳之後突然起了一陣衣飾摩擦的聲音,不一會兒,只見紗帳掀開,一個出塵攝人的身影邁著悠然而緩慢的步伐自其中而出,周身散發著威威神氣,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緩緩走到璃藿面前,站定。

一雙秀美的眼眸不覆以往的隨和淡然,反而被一種淩厲和肅殺之氣包裹著,帶著睥睨蒼生的從容氣勢,攜著不容挑戰的威崇肅嚴,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仙家,包括雲臺之上的諸位神祗。只一個眼神飄去,巍峨神氣滌蕩而出,眾神仙心神巨攝,立時匍匐迎拜。

落陽,終究是神君。

一個獨立六界之上的神祗該有的模樣她此刻表現的淋漓盡致。

莫說是下面的眾仙家,便是青木和引相,都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似乎很是滿意眼前的情景,阿陽的唇角勾出一絲笑意,可配上她如今的疏離淡然,只顯得她更加涼薄。

青木已經不知何時站定在她身旁,引相也不經意似的將半個身子擋在璃藿面前。

而她,卻自始至終沒有看過他倆一眼,仿佛壓根不知道他們的心思一般。

收回目光落在璃藿身上,飛鸞那一劍生生削去她平日的跋扈和驕傲,此刻的她,沒有美艷如花的面龐,沒有驕傲飛揚的氣勢,沒有歇斯底裏的瘋狂,有的僅剩顫栗和衰弱。

見落陽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璃藿原本蒼白的面色瞬間死灰一般,放大的瞳孔死死盯著她,顫抖著嘴唇,聳動著雙肩,拼命的蹬著腳往後面扶著自己的長禮身上靠,可長禮到底只是侍女,膽子再大也沒能力跟神祗抗衡,早就嚇得癱軟不能動,璃藿這虛弱的氣力怎能同時推動兩個人。

阿陽的眼底一片寒徹,掌心向上,手伸向她面前,一開口語氣冷的仿佛能吐出冰碴子來,“元靈。”

元靈之於神仙可謂是命根子,璃藿猛然一顫,咬著嘴唇死命搖頭。

“不給?”阿陽皺皺眉頭,厲芒自眼中一閃而過,近在咫尺的青木和引相甚至沒有看清她何時出手,剛剛有點緩過勁來的璃藿淒厲尖叫一聲應聲倒地,剛剛結了一層血痂的傷口再次崩裂,整個人爛泥一般仰在地上,卻還保留著要命的清醒,嘶聲求饒。

眾人駭然,尤其是天君,幾欲拍案而起。

落陽兩次若說方才飛鸞那一劍或許會有隱情,可當前這一掌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打的,等於坐實了罪名,萬萬抵賴不得了。

可他仍舊強迫自己忍住了,落陽兩次攻擊璃藿卻兩次都沒有攻擊要害,反而是打在最容易受傷卻最不容易至死的右胸口,看起來仿佛是故意要折磨她一般,委實不似她以往的處事風格,若她真的想要元靈,直接從她丹田挖出來就好了,何必費此周章,非但沒有效果反而敗壞了自己的名聲威望。

“元靈。”阿陽盯著璃藿,口氣清淡如水,卻也寒涼徹骨。

見璃藿抵死不從,立刻揮手一掌。買個這回引相與青木皆有準備,趕在她之前一個擋在璃藿身前,一個立即出手鉗固住她。

誰知青木觸碰到她的後背心中猛然一驚。她身後的霓裳竟然已經濕透,只是因為在背後所以才不被眾人瞧見。青木冷不防握住她的手要為她探靈脈,可她隱藏在袖袍中的手冰涼,接觸到他的掌心時竟然幾不可察地瑟縮一下,轉而攀上他,依戀般緊緊握住,仿佛貪婪那一掌溫暖似的怎麽也不肯撒手了。

青木卻並不為阿陽的這一舉動而開心,他並沒有忽略掉兩掌相觸的一瞬間,她的手僵硬得不像活人。而現在,他的手被緊緊握住,連她的手腕都碰不到,遑論探查靈脈。

“歸霧,去請青丘曇迦帝君。”青木暗中傳音吩咐歸霧,隨後又加了一句,“派十二神衛去,不得聲張。”

“阿陽,看著我。”青木從他旁邊清淺開口,聲音溫柔得好似在哄一個孩子。

她沒有立刻轉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被日頭一照在下眼瞼投出一小圈灰色的剪影,喉嚨裏發出一聲不知道是“哼”還是“嗯”的聲音。

“阿陽,看著我。”青木又說一遍,口氣依然如先前溫柔寵溺,“告訴我,你想殺了璃藿,或者要她的元靈,我幫你。”

這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在場的諸位聽到。一時間震驚四座。

瘋了瘋了,青木神君竟然堂而皇之說出如此背天逆道的離譜話來!就為了個狂妄很辣的落陽神君,不惜助紂為虐,拋卻神格,甘受往後天地懲譴!

阿陽緩緩轉過頭來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一雙烏黑的眸子蕩著顯而易見的嘲諷,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對他說:“青木,我想殺了璃藿,也想要她的元靈。”

青木望著她,仔細不放過她面上和眼底任何一個微妙的表情。四目相對,以往所有的溫情都被此刻的嘲諷和淡漠所取代。

“為什麽?”

阿陽唇角一勾,笑意卻未達眼角,戲謔著說:“你看,我說了,你卻沒照做啊。”

“阿陽,為什麽要殺了她?”他再問,眉間隱隱蕩出壓迫。

只見對面的阿陽似有一瞬間瑟縮,可再看依然捕捉不到了。

她臉上惡劣的笑意不減,“因為你不想她死。而你越不想她死,我就越想殺了她。”

引相的眉頭幾乎皺成一個川字,這不嗤於宣告自己下殺手的原因,竟然是為了青木偏袒璃藿。

一個神祗,竟是為了這麽個可笑又可悲的理由甘願丟棄神格為天地不容?擔憂的同時,他心裏也深深覺得落寞起來,逼著她做到這一步,當真是愛到骨子裏。

“落陽,慎言。”開口的卻是終於聽不下去的天君。放任她說下去只怕她會說出更背天逆道的話來。

“你這是在教訓本神君麽?”阿陽看也不看他回一句。

“你!”天君面上積聚起一層慍怒,為自己的威嚴受到挑釁,為她的自大狂妄,為她的不懂審時度勢,為她不明白他的苦心,更為她突然變得不像以往溫和,尖銳而偏激。

阿陽面上恢覆了本來的冷肅,明明是對著眾仙家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青木,聲音冰冷而涼薄,“身為上神,本神君要說什麽,做什麽,從來不容爾等置喙,璃藿不自量力,妄想侵吞本神君元靈,挑釁神威,本一萬年前就該死,本神君本放她一馬,可她不知悔改,反而處處得寸進尺,我天界容不得此中仙家!今日,無論誰要阻攔,我落陽,一並處置,絕不留情!”

威嚴而高亢的神音蕩出,如同一只躁動的手霎時間攪亂四座的剛維持不久的平靜,卓真本來就心懷不滿,聽到阿陽這種狂妄而不講道理的話心裏更是恨得牙癢,盼著這時候來個天雷劈她和外焦裏嫩。

可天雷他沒盼來,倒盼來一聲中氣十足雷霆般的怒吼。

“吾兒!”眾人尋聲望去,只覺眼前一花,一個蒼勁而矍鑠的身影從門口掠上雲階直奔雲臺而去,到了璃藿面前才定住身影,可那一身的森寒卻讓人不敢近身,正是璃藿的父君,極北雪鸮族帝君敖日。

敖日怔在原地,眼睛直直盯著歪在長禮懷中的璃藿,似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女兒。

他的記憶中,自己的女兒跋扈而燦爛,無論何時,總是充滿生機。哪裏像現在,臉色青白不像活人,胸前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只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勉強阻擋著血不流出,肩膀處的皮肉高高隆起,隱約能看見筋骨已經變形,而她身下那片厚重刺目的血跡已遍染全身,散著刺鼻的腥甜氣息。

璃藿見到許久未見的父君,心中一喜的同時又覺得委屈不已,淒淒慘慘喚了一聲父君,聲音虛弱的如同剛出生的貓兒,語未畢,兩行豆大的眼淚先流出來。

這是怎麽了?明明剛才有個自稱是天界侍女的仙娥持令牌來見他,說是奉命前來,邀他前去為璃藿公主慶賀生辰。

數月了無音訊,敖日聽聞可以面見女兒自然喜不自勝,當即準備了頗多禮物準備帶來給璃藿作為禮物,又撥了數百雪鸮兵將組成儀仗,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在如此重要場合丟了顏面。

可臨出行時那位侍女卻告訴他,奉天君之命,隨行兵將不得超過二十,這樣一來,便無法攜帶那幾十箱禮物。

敖日自然不肯答應,也不知侍女說了什麽才換來他最後的妥協,最後只帶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八棱雪蕊過來--那是璃藿最喜歡的極北冰花,數十萬年一現,花期只有三日。

數月未見,敖日一路匆匆趕來,本以為會看到女兒開開心心過個生辰,誰知看到的竟是愛女重傷,無人護佑一分的場景,疼得他赤紅了雙目,又恰逢聽到阿陽那般說話,怒火幾乎吞噬了他身為神族帝君應有的理智和威嚴。

珠珠修為不高,走的沒有敖日快,這會兒剛剛到,看著面前的場景訝異道:“哎?怎的這麽快就到這一步了?時間沒算好麽?”

聽起來頗有幾分預先算計好的感覺,聲音傳到敖日耳中,成了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顆稻草。

敖日倏然轉身,赤紅著雙眼死死瞪著阿陽與青木,“神君萬年前殺我孫兒,今日又害我孩兒,當真是覺得自己貴為神尊,便狂妄狠辣,無人可敵了麽?本君自坐上帝君之位便不曾親手處置過誰,今日便開個先河,為我亡故的孫兒,為我冤屈的女兒平怨!”

說著已經亮出神兵,竟是一只數丈長的巨爪,上面掛滿粗大而尖銳的倒刺,閃著幽冷的光芒,頗像是冥界來的索魂光,僅僅是看著便讓人心生懼意。

“放肆!”阿陽厲聲道:“不過是個神族帝君,竟挑釁我神祗之威,當真是不怕天罰地譴責,不自量力!”

“神威?落陽神君如今哪裏還算得上一個神!”

“敖日帝君。”這回接話的卻是青木,看著敖日的眼睛裏滿是寒意,“你是極北神族帝君,極北雖偏遠,卻也歸屬天界。這聲帝君是本神君對你的尊重,可若嚴格論起來,帝君對雲臺之上的各位上神行大禮叩拜也不為過。可自方才開始,帝君對天君與各位上神熟視無睹在先,頂撞汙蔑落陽神君在後,未經天君應允肆意亮出兵器宣戰在三,莫非當真覺得自己是一族帝君,天界便奈何不得你了?”

敖日面色凜然,即便知道青木神君比落陽還難對付,同他爭辯也難有勝算,可此刻為了璃藿竟哪裏還有心思算計自己是否能在口舌上勝過他,怒極反笑,擡手一指天君,“吾兒重傷,可天君與諸位神君不聞不問穩坐正中!如此神尊,我敖日不拜也罷!落陽神君大庭廣眾之下重傷吾兒板上釘釘,本君未曾汙蔑!若是論亮出兵器,可是落陽神君先亮的!青木神君的口才極佳,可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當諸位仙家眼瞎!”

眼見著敖日一棒子把諸位神君得罪了,璃藿心中一凜,敖日來了她有了底氣固然高興,可也不能就此失去仰仗,她苦撐著不還手為的便是博取多數支持和憐憫,父君此法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父君……”她低低喚了一聲,及時阻擋住可能還會說出來的欠妥的話。

“諸位神君不聞不問穩坐正中?”青木看了看雲臺上下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若非天君授意,你以為他們怎麽來的?你以為本神君和戰神分站兩側是為了什麽!”

“神君說來說去,還不是偏袒落陽神君!虧得吾兒一心傾慕……”

“父君!”一聲高呼傳來,打斷敖日。

敖日猛然住口,暗惱自己一時氣極,險些說了不該說的話給自己女兒招了麻煩,索性也不再多言,將離魂巨爪橫於身前,儼然一副戰姿,高聲道:“為了吾兒,天誅地罰本君也認了!”

“何須多言。”阿陽冷冷一笑,“父女一同求死,本神君一並收了便是。”說著,飛鸞已經握於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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