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場宴飲以雲臺為中，左右對側各分兩列，雲臺之上並設七座，每座間隔兩丈，中間設有輕紗薄帳。

天君端坐正中，坐側是引相與司命，右側是凈梵，華岳神君。司命看到二人微微點頭致意，倒是引相，目光從二人身上從容掃過，面上一點波瀾也沒有。

阿陽如今也不對引相的反應耿耿於懷了。司命的話有道理，各人有各命，引相走不出，是時數未到。她不能左右他的命格，只能推波助瀾，讓那個時數來的快些。

四位神君已經分列兩邊座下，只有左右的最邊上各剩一個座位。

青木與阿陽兩人並排走著，對剛才發生的不愉快閉口不提，仿佛忘了一般。阿陽有些嘲諷似地開口：“想不到以你我身份，倒要坐在最邊上。”

青木道：“並排設座，不分高低。”

“你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青木，引相，司命，三位與她最是交好的坐在一側，而她的一側卻是平日裏與外界甚少有往來的兩位神君，交情談不上不好，卻也談不上好。

“有也無妨，你當的起最中間的位置。”

“還是算了，主持大局的事情交給天君吧，他老人家有的是經驗，我樂得清心。”

這般說了幾句話，兩人便已經走到雲臺前，左右各有兩位仙娥迎上前來引路。兩人就此分別。

阿陽剛要登上雲階，青木忽而叫住她。

“怎麽了？”阿陽轉身。

青木猶豫了一瞬，黑沈沈的眸子忽明忽暗，裏面似有波瀾泛起，看了她半晌，最後若無其事道：“……沒什麽，你去吧。”

阿旺仿佛猜透他的心思，不由莞爾一笑，“青木你看，不過是五個座位的距離。”

不過是五個座位的距離，以神的本領瞬息便到了。

可他越是臨近雲臺，心裏就越是不安。

他的運籌帷幄，他的自信自負，在可能危及到阿陽安危的面前所剩無幾。

能在瞬息之間完成的事情太多，萬年之前阿陽散魄也不過是瞬息。

他能在瞬息之間跨越五個座位趕到她身邊，可若有人比他早一個瞬息呢？就像那一次，她早他一步散出神力阻他護他，相差也不過只是個瞬息。

看出他似乎依舊擔憂，阿陽也冷了臉色，涼涼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如今一萬多年都過去了，落陽神君豈是那般不長進的？璃藿目的的單純性雖有待考證，可我今日也並非空手而來，就是來十個八個璃藿也無法奈我何。”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總之要萬事小心。”他再一次囑咐道。

“好。”

阿陽不動聲色打量一下四周，兩側的輕紗薄帳是由幻尾蝶雙翼拼湊而成，看似薄而透明，實則隔著紗帳景象虛幻，清風一撫輕紗動，更顯得人影攢動難分虛實。

她處雲臺邊上，身旁除了四位神君府的仙娥之外並無旁人，唯一距離較近的如此一來，說是身處最為僻靜的地方也不為過。

戰神府規模夠宏大，此次宴飲設在府邸最深處的騰泰庭中，雲臺淩空處庭院正中，視野及其清楚，能將整個戰神府邸的景色盡收眼底。可從下往上看便不是那麽真切了。

下面的眾仙家看似四面環繞，然而雲臺之上的情形看的並不真切。唯一能看的算是清楚的當屬雲臺下方的基礎位置。

阿陽一眼掃去，喲，可真都是熟悉的面孔啊。

這幾位可不就是那日她剛回歸，璃藿興師動眾跑來她府門前“請罪”時最早在場的幾位仙君麽？看來是被徹底收買了，到底是賊心不死。

也好，省得她待會兒挨個傳喚。

阿陽無聲笑了笑，先前她還尚有不確定璃藿的心思，這樣一看霎時間明了了。只是她有些許好奇，引相怎麽會同意她在此處設宴，不對，確切說引相怎麽會答應她在神君府設生辰宴。

不過好在她也算是有備而來，且看一看，璃藿這回的把戲又是什麽。

她若無其事理理袖子，坐等接下來的好戲，甚至惡劣地想，托璃藿的福，自己這回又得在平淡無奇的上界引出一番不小的轟動，給眾仙家茶餘飯後添點談資，天君過後會不會給自己追個功啥的。

上界的宴飲大同小異，無非是上來先找參加宴飲的仙家中身份最尊崇的說幾句話，之後便是仙娥奏樂起舞，眾仙家舉杯同慶，一邊賞舞一邊談笑風生，酒過三巡之後宴會的主人開始敬酒，最後大家酒足飯飽之後離去。

此處最尊崇的自然是天君了，可依著他的性子和身份說的也都是些形式話，沒有實質性的意義，頂多拿來充充場面；這舞來來回回就那些動作，美則美矣看久了也頗覺乏味；酒雖然是好酒，喝多了一樣令人頭疼；唯一能讓人有所期待的便是這酒過三巡之後大家不再拘束，偶爾有個把仙家酒意上湧，說些大膽而不逾矩的話，做些大膽而不出格的事逗逗樂子，是整個生辰宴最活躍的時刻。

是以阿陽若是沒猜錯，她的安生日子大約還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璃藿每桌敬酒，該開始的差不多就開始了。

是以，她也就安心享受起這少有的短暫來。因著沒什麽胃口，阿陽只時不時呷一口仙娥斟好的櫻饈酒，只有這酸涼的口感還尚合口。

悠然看著下方的眾仙家，不一會兒阿陽似乎想起什麽來，附耳與珠珠低聲交談幾句，隨後珠珠出了神君府，一臉心領神會。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珠珠在雲臺上的時候璃藿的面色總是看起來不太自然，一雙眼睛時不時掃過雲臺而不停留。而珠珠出府沒多久，神君府外圍守衛的仙侍也隨之少了幾個。

阿陽全當沒看見，既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老實，那就管他少了幾個仙侍，到時候沒本是回來當耳報神的可就怨不得她了。

再然後，那幾個仙侍出去沒過多久，就見長禮附身對璃藿耳語幾句，隨後也出了府。

這倒讓她有些意外，璃藿身邊如今就一個長禮最得用，還就這麽走了，怕是不放心那幾個仙侍吧。

阿陽禁不住想著，一個珠珠就派出去這麽些人，這得多麽如臨大敵啊。女主人生辰身邊一個個的倒都往外去，不知道的還道自己的隨侍魅力多大，男女通吃呢。也不知道珠珠那個楞頭青的直性子對上沈穩多思的長禮是個什麽樣子，能不能搞定。

青木自然也留意到下面的異樣，不動聲色傳音給歸霧，簡單交代幾句。

長禮回來的倒是快，只是不見那幾個仙侍。也不見她面色有什麽波瀾，確切說阿陽就沒見過她面色起過波瀾，但那步伐卻好似沈重了些，垂在兩側的手微微握緊。

這算什麽？回來了但是比剛才走的時候還沈重，阿陽心頭禁不住掠過一絲擔憂，珠珠這死丫頭到底是玩兒完還是沒玩兒完？

正在她為珠珠擔心的時候袖中的傳音螺突然傳來一聲嗡鳴，阿陽擡手拂過鬢發，恰好遮住身後四個仙娥的視線，手心裏小小的傳音螺就貼在耳邊，阿陽聽了後唇角不由牽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妥。”是珠珠的聲音，只有一個字，但聽起來還有些小激動呢。

半個時辰後，璃藿攜長禮起身挨桌敬酒，阿陽隔著幾重紗帳但見人影憧憧，雖看不真切但大約也看出引相端坐幾案前紋絲不動，像是沒看到雲臺之下的情形一樣。

引相這回的沈默不僅是打了極北的臉，也拂逆了天君的顏面

雲臺正中央的紗帳中傳出一聲嘆息，聲音雖輕，卻掩蓋不住心裏的沈重悵然。在座的神君皆認為天君氣極而嘆，只有阿陽卻明白個中無奈。

這般尷尬境地的確由天君促成，可卻並非他一手促成。

她，引相，璃藿的命軌本就有交集，天君不過也是被選中執行命格的棋子。他是天君，在他心中沒有誰能比整個天界重要，所以他寧肯愧疚，寧肯遺憾悵然，也不會因為幾位神君而放手極北。

可是阿陽理解他，青木卻不那麽好說話了。默不作聲瞥了旁邊一眼，當初是天君做媒，引相又與璃藿有了夫妻之名，於這大庭廣眾之下讓璃藿獨自應付眾仙家確實欠妥，到明日又會有些閑言碎語傳出來，與阿陽多少都會有牽扯。

不光是雲臺之上的神君，下面所有仙家都時不時沖雲臺上看，可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戰神的影子，不由暗自為璃藿唏噓－－從頭至尾，人前人後，都是她唱獨角戲，身為夫君的戰神連應付都懶得應付，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啊。

這些話大家心照不宣，可璃藿卻渾不在意。

仿佛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一樣，她既沒有往雲臺上多看一眼，也沒有當著眾仙家做哀憐抱怨之態。反而是若無其事敬酒答謝眾位仙家，一顰一笑恰到好處，一行一動落落大方。

左右她要的只是這個生辰宴，目的達成就不奢望別的了。引相不願意作秀她更不願意，本來從頭到尾她的心就不在他身上，他在，她反而處處掣肘。

此刻處於風暴中心的引相若無其事喝了盅酒，動作緩慢而專註，仿佛一個局外人。

在外人看來，戰神因為落陽神君與妻至今不睦本就不是秘密，亦非杜撰。他從來沒有裝出過夫妻恩愛相敬如賓的樣子，如今更是不用，讓璃藿自己應付吧。何況……他不動聲色朝著最左邊望了一眼，她在呢。

雲臺之上，相距四座，只有在這裏，才能離她最近。這已是不可辜負的大好時光，怎可能隨意揮霍浪費？

“承蒙天君厚愛，自璃藿嫁來天界後受百般優待，與夫君相敬如賓，合府安樂祥和，天界眾仙家亦對璃藿關愛有加，璃藿感激不盡。今日天君肯屈尊赴宴，璃藿感激涕零。這一杯，璃藿敬天君！”站在天君的紗帳前，璃藿先行大禮高聲謝恩，後舉杯一飲而盡。

紗帳緩緩打開，天君端坐在幾案前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看著跪地伏拜的璃藿。

落陽向他借兵時曾要她隔絕璃藿父女，否則恐上界危險，而後借了天兵天將一路氣勢洶洶出了天界，次日傳來妖君死訊。

他知道妖君的死與落陽脫不了幹系，可從那之後她卻未置一詞，無論他怎麽問，落陽最多是說到了時候他自然就會知道。

說起來，璃藿似乎是與下界有種微妙的關系，起初被赤魔族劫去，後又被妖君救回，雖然被青木和引相捂住了，可瞞不過他。

而據引相密報，極北的幾個神將似乎也比旁的神族下界頻道些，只是無論怎麽查探也探不到他們的蹤跡。

妖君與璃藿，與整個極北，會有什麽關系？難道璃藿作為極北的神族公主，真的會自降神格與下三界中牽扯不清麽……

天君思緒萬千，幽沈矍鑠的眼睛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旁人看不出湖底的暗流湧動。而他，卻要看透她的心，望穿她的靈魂，挖出她隱藏的秘密，仿佛要將她吸進去，讓她不由心虛，心慌。

威威神氣壓得璃藿幾乎窒息，可走到這一步，她已經不想也不能再退縮，只能強撐著接受一個上位者的審視，盡量使自己面上看起來坦蕩。

半晌，天君斂去神氣，緩緩端起酒杯沈聲道：“好自為之。”

璃藿身子一震，心跳得厲害。並非是她心虛，她本就對天君又敬又怕，那是一種在上位者面前自然而然的屈服和敬畏。

而如今，天君一句不合乎氣氛的“好自為之”，似是忠告，又似是警告，那眼神，那口氣，與在這種場合下的模棱兩可，都讓人覺得捉摸不透其深意。

而無法揣度的事情，未知性太大，也太令人心慌。

只見璃藿斂衽行禮，恭敬道：“是，璃藿謹遵天君教誨。”她不傻，在這種場合下無論說什麽都有可能出錯，只有謝恩最是萬全。

接下來，璃藿攜長禮從左至右敬謝每一位神君，說辭也都大差不離，大意是神君您今日前來，璃藿不勝感激之類的，說完就先幹為敬。每桌敬一杯酒，杯杯見底。

阿陽是最後一位要謝恩的神君，她聽著紗帳外璃藿行大禮的動靜，淡靜地看著雲臺之下把酒言歡的諸位仙家，心裏唯一想的問題是，璃藿到底是真有千杯不醉的海量，還是長禮手中拿著的其實是一壺水呢？

這般想著，紗帳前已經出現了一個衣飾華貴的身影，女子特有的香氣混雜著淡淡酒香，一陣一陣飄進來，好聞得緊。隔著那一層紗帳阿陽也隱約看見璃藿雙頰微紅，一雙美目似乎蒙上一層迷離的青煙，不似平日裏那樣清明。

阿陽目光帶上一絲讚賞，目光再次掃過下面的千百仙家，看來長禮拿的不是水啊。

“落陽神君今日肯駕臨璃藿生辰，璃藿榮幸之至，先前與神君多有誤會，璃藿自感無比愧悔，懇請神君莫要責怪，亦請神君給璃藿一個彌補的機會，與神君重修昔日情分。”璃藿站在紗帳外高聲道，言畢跪地行大禮。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敬過太多酒的緣故，璃藿跪地時身子不似以往輕盈，即使有長禮攙扶亦能聽到膝蓋與白玉臺面接觸時略顯沈重的聲音。

這麽一來可好，地上原本有顆小石子，此時不偏不倚正巧被璃藿跪在膝蓋之下，尖銳的棱角刺破霓裳之下的皮肉紮如骨縫，鮮血登時絲絲滲出，只不過被寬大的裙擺遮蓋住，旁人並未發覺。

璃藿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冷汗順著鬢角低落，那尖銳的石子穿筋破肉直接刺進她膝蓋打彎的地方，卡在兩塊骨頭之間，疼的那叫一個透骨酸心，可她仿佛忘記了禦靈抵抗，就那麽一動不動跪著，生生忍受下來。

阿陽在帳中只隱約察覺璃藿呼吸一緊，卻不知發生何事。但伴隨著她的反常，阿陽竟覺得自己的心忽然慌了一下，有什麽事情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只是還未來得及抓住便消失無蹤，等她再細想時怎麽也抓不住重點了。

璃藿與長禮跪在地上聽候阿陽命令，其他的仙家亦在等待著，看璃藿挑破兩人之間的這層窗戶紙後落陽神君會作何答覆。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阿陽的紗帳打開。

在座的神君仙家心照不宣，這情形有些似曾相識，據說落陽神君剛回歸的時候璃藿也是這樣，帶著隨侍跪在落陽神君府前請罪，等了許久才見著，最後也沒落好。

如今舊事重現，該不會落陽神君又打算給她下什麽絆子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落陽神君可太不懂事了，左右也是人家璃藿的生辰宴，大庭廣眾之下即便心裏生氣也應當顧及一下，不為別人，天君也在呢。

足足過了半晌，才聽紗帳中穿出一聲略帶譏諷的輕哼：“不累麽。”

璃藿猛然擡頭，一臉錯愕望著面前麽紗帳。

“璃藿啊，你不累麽。”淡靜的口吻，仿佛再問她今日有沒有吃飯一般，卻依舊毫不掩蓋其中的諷刺之意。

璃藿怔了怔，垂下頭恭敬而謙和道：“都是應當的，跪拜神君是璃藿的榮幸，又怎會覺得累？”

在天界鍛煉這許多時日，她這甲做乙說的功夫是越發長進了。一聲冷笑傳出，阿陽再次開口時口氣中已經帶上幾分咄咄逼人，轉了話題慢條斯理道：“公主刻意挑著這時候來給本神君請罪，可是安的什麽心思？是覺得當著眾仙家的面，又正值你生辰之日，料定了本神君不會對你怎麽樣咯？”

璃藿呼吸一滯，隨即俯身叩首道：“璃藿覺得唯有在此中場合下才能表達自己的愧疚和感恩，遂才此刻向神君請罪，並未做它想，不想還是造成了神君的困擾，請神君恕罪。”

聽聽，聽聽！阿陽直想撫掌大讚，多麽巧妙的說辭，明面上是說自己的不是，暗地裏可不就是說她落陽神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麽。

“公主倒是很會避重就輕。”阿陽道，不等璃藿再次開口又問：“公主這回是謝恩加請罪？”

璃藿思忖一瞬道“是”，不明白她為何要問這個。

“呵……看來極北也不過如此啊。”毫不掩飾的不屑和嘲諷傳出來，聲音大小剛好讓眾仙家聽到。

璃藿聞言豁然起身，一臉倔強道：“神君此話何意？璃藿知因為自己的無知與神君生了嫌隙，可璃藿這回是真心實意請罪，神君何必又捎帶上我極北？”

事實上，不光是她，在座的仙家也都不明白她為何又扯到極北上去了。

“難道不是麽？”阿陽反問，“公主一來謝恩，二來請罪，可手邊上帶的滿打滿算就一杯酒加幾句話，這就要把本神君打發了，我天界雖淡泊，可也從未淡到這種地步。本神君不免要以為極北都是這般……小家子氣。”

“……是璃藿考慮不周，多謝神君提醒了。”璃藿深吸一口氣道，除了面上難看一點，也還沒忘了場合，基本的禮節無可挑剔，“神君喜歡什麽？請神君說出來，璃藿定當盡力為神君尋來。”

阿陽也不含糊，幹脆道：“唔，那就先把本神君的元靈拿回來吧，否則夜長夢多呢。”

此話一步引來一片低聲嘩然。“夜長夢多”四個字的意味不言而喻。眾仙家聽了有的覺得阿陽回歸這麽久元靈還沒放回身上，她又從未提起，可也不代表漠不關心。畢竟是自己的命根子，討要回來也並不過分。也有些覺得她肚量狹小，此刻當著眾人說起這茬是存心給璃藿難堪。雲臺上的幾位神君亦不免驚訝，卻都沒表現出來，穩坐靜觀－－除了青木和引相。

引相還好，只心裏對璃藿的厭惡更上一層，青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升起一股異樣。阿陽素來不是這般咄咄逼人，即便要真抓住什麽不放，也是有萬般把我，讓旁人半點錯處也抓不住，此刻倒是有些反常。

璃藿聞言身子一震，有些無措地囁嚅著解釋道：“元，元靈……說……說起來都是璃藿不好，本應該盡早還給神君的，可，可先前……先前……大意……”

“丟了是吧。”阿陽突然接話。

璃藿戰栗一下，匍匐在地大聲道：“請神君恕罪！璃藿已經派人加緊尋找了！”

“哦……那公主派出去的人手可不怎麽樣。”

紗帳中的聲音又慢又涼，顯然是動了怒氣。此時必當是說什麽什麽錯，璃藿伏在地上，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膝下鉆心噬骨的痛只增不減，半條腿都幾乎沒了知覺，額上慢慢滲出冷汗。

璃藿不敢回答，四周也鴉雀無聲，原本千百仙家觥籌交錯的宴會此刻竟然如同寂靜的空谷，連一絲呼吸聲也不能聽見。

“叮－－”一個極其微小的聲音突如其來，在這種時候顯得尤其突兀，聽著像是什麽東西應聲而碎，但還來不及發出又被捂下的聲響，正是從阿陽所在的紗帳中傳出。

這聲音仿佛一根線，瞬間拉緊了青木心裏那根弦，他來不及細思，立時閃離座位，可身形才剛閃到自己的紗帳前便聽到阿陽的聲音搶先一步傳來，硬生生止住腳步。

“沒關系啊，你身上不是還有個元靈麽。”

璃藿聞言，臉上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神君說笑了，璃藿的元靈怎配給神君呢……”

眾仙家看不到阿陽的表情，只能聽到她說得一派理所應當：“雖然不太夠格，卻是聊勝於無啊。本神君想著，公主若是先將自己的元靈給本神君一用，那公主派出去的人手忠心護主，想來找起元靈來也能更加上心一些，什麽時候找回來了，咱們再換過來。”

璃藿霎時間慘白了臉色，一雙美目中平日裏的跋扈飛揚消失不見，此刻只剩下顫栗，“神君您……”

不好！青木心裏暗罵一聲，登時變了臉色。

－－－－－－題外話－－－－－－

今天一寫才覺得貌似五章寫不完……前期的包袱有一種鬥不盡的趕腳……另外結局幾章我會多更的，盡量在接下來的幾天空閑時間更完，也算給大家一個交代，剩下的就是番外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