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青木神力炸開的地方傳來一聲輕笑，聲音渾厚而低沈，“一時瞧得好玩不留意暴露了行跡，到讓你小子發現了……”

“前輩還是現身吧，也好讓晚輩一拜。”青木放開阿陽回過身去微微欠身。

“不急。這禮拜來拜去也就這樣，無甚意思，倒是你這小子，一開始便察覺出我在這附近，修為不簡單吶。”

“前輩謬讚，與前輩相比晚輩此乃不過雕蟲小技。”青木不卑不亢道。

“小子能耐，再稍微誠懇幾分我便相信此乃你的真心所言了。”那聲音帶上幾分戲謔和散漫，如同看穿了街頭把戲一般。

如此一來到讓素來成竹在胸的青木噎了一口，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阿陽站在青木後面聽兩人一問一答說的不亦樂乎，全然沒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架勢也定不住了，上前一大步對著虛空中喊道：“水一神君，您老人家就別裝模作樣的了，快出來吧。”

“猜出本神君的身份來了？”水一看著地上兩個人問道。

“早就猜出來了，一直沒來罷了。”阿陽神氣道。

“呵……倒也不算太笨。”水一笑道，聽不出來是褒是貶，“既然如此本神君也不兜圈子了，本神君曾說若想見到本神君則將我這一灣靈泉恢覆原狀，芒草種子可帶來了？”

阿陽無辜搖搖頭，“帶不了來了，璃藿都給破壞掉了，也不打算找了，水一神君，落陽此次特來通知您老人家一聲。”說著眼睛裏浮現出一層狡黠，“您若不出來落陽也不能強人所難，不現身就不現身吧，反正落陽決定打從明天起便日日帶些神仙過來游賞，到時候擾了神君，神君可千萬網開一面，要不上界的神仙就知道神君的存在了。”

誰能想到，他們那天上地下遍尋無果的水一神君竟然一直都躲在這個偏僻荒涼的小院子裏，從未離開過天界。

“小娃無賴！”水一呵罵道。

“反正您活了這麽久，早該知道晚輩的秉性了。”阿陽笑瞇瞇回道。

“也罷，本神君年齡雖然大了些卻也依舊是面如冠玉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有何不敢見人了，靠邊點，別被本神君攝了魂魄去！”

阿陽緊忙往旁邊退了兩步，只見面前白光一現，一個身影自那白光中漫步而出，帶著難以言喻的悠然慵懶，仿若漫步雲端。

論姿態，水一神君的出塵與青木相比不遑多讓，論氣勢，這位由父神與木神親自創造出來的神君自然更勝一籌，論樣貌……

阿陽眼睛一眨不眨，迫切想知道這位淩駕於六界之上的老牌神君到底是如何面如冠玉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難不成比青木還要卓絕，比曇迦還要俊美？

白光緩緩而收，那神秘的面貌終於出現在阿陽面前。

“怎，怎麽是你！”阿陽驚愕指著面前一身道袍的男子結結巴巴道，眼睛快要瞪出來。

青木方才雖然那樣說，可畢竟也知道關於水一神君以往的作為，心裏對這位從未謀面的年長神君存了幾分敬重的，本來默不作聲行了一禮，聞言卻詫異看了看阿陽，不悅皺皺眉頭，“你們見過？”

阿陽點點頭，目光卻還定格在水一身上。

“呵……”水一覆手笑了笑，口吻聽著倒是有些慈祥，“好歹也是個神君，老大不小還是這般一驚一乍的，哪有個神君的樣子。”

“還真讓曇迦說準了……”阿陽有些尷尬撓撓腦袋，咕噥道：“千算萬算沒算到還有這麽一出。”

正說著，面前的水一身形一虛再一實，幻化出本尊模樣。阿陽端詳一番，眼前的神君確如他方才自誇的一般，銀絲一般的發，英挺的身，玉般的面，俊逸風朗。

只是……還是不如青木好看，她想。

青木在一旁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自己卻不知阿陽與水一有何淵源，黑沈沈的眼底不由閃過一絲不悅，轉瞬之間便完美隱藏起來，上前一步道：“神君與阿陽是舊相識，若此前阿陽有何不妥之處還望神君見諒。”

這話說的暧昧，四兩撥千斤便將阿陽與自己劃為一撥，將水一自己劃為一撥，水一這老狐貍年輕時鬼把戲也是不少，此時豈能聽不出其中意味，呵呵一笑，仿佛存心要讓阿陽尷尬似的道：“淵源麽倒也真是有，落陽小娃在下界時曾與本神君有過一面之緣，彼時本神君化身成一個道士，她倒也熱心，臨走前還變著法的提醒本神君如果在歷劫的時候鉆空子。”一想起那時她老氣橫秋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水一笑的眼睛都瞧不見了。

“原來如此。”青木道。

阿陽羞極生怒，反駁道：“我那時不過是肉眼凡胎，哪裏瞧出那些道道，偏您老人家一行一動都拿捏得像模像樣，還說他日飛升來拜會我和曇迦。”

幸好當時沒應下，不然她這老臉算是丟盡了。

“難不成本神君還要跑到你這小娃面前說自己是水一神君麽？”水一振振有詞道。

“您老人家不會無聊到去下界就為了瞧瞧落陽是如何生存吧？”

“不然呢？你以為本神君還會見你水深火熱幫你一把？別鬧了，本神君不添把柴就算心善了。”水一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為老不尊！”阿陽撇撇嘴，忽然又想起什麽來，“對了，您老人家不是有個徒弟叫什麽品粟的，人呢？”

水一聞言，對著虛空喚道：“品粟，出來見過二位神君。”

話畢，一個秀眉的女子緩緩現出身形，大大方方沖兩人行了一禮，“品粟見過青木神君，落陽神君。”

青木點頭未多言，倒是阿陽，上下打量她一番皺皺眉頭，“你師父什麽都沒教你麽？修為還是這麽丁點兒……”

品粟無辜看向水一，水一道：“品粟又不是神仙，要這麽多修為做什麽。”

“不是神仙？”阿陽仔細聞言又仔細打量對面的女子一番，修為雖淺，卻有元靈在身，靈力微不足道，但也生出靈脈，怎的就不是個神仙了？

青木也端詳了端詳，道：“這位姑娘雖然不是神仙，然一般神仙卻也奈何不了。”

水一讚許看著他，“小子如何看出來的？”

雖然水一年長青木許多，這聲“小子”也叫的起，卻終究聽著不像個正經神君該有的稱呼，青木面不改色微微欠身，“晚輩名號青木。”

“哦哦，青木小子，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青木默了默，“晚輩並未看出，不過是聽神君神君這般說想起來一種說法，若仙神將自己的本源之力分一些渡給凡人，則凡人不用歷經劫難可直接步入上界，與渡給其本源之力的神仙形成依附關系，神仙隕落之時便是那凡人壽終正寢之日。”

“青木小子當得起上界第一神祗。”水一笑呵呵道。

“前輩謬讚。”

阿陽恍然大悟點點頭，“原來如此，不過為什麽要渡給她本源之力啊？”

水一沒說話，倒是品粟道：“師傅散魄後靈魄碎片分散於六界各處，品粟原本是冥界要去投胎的生魂，不了跳入輪回井後正巧撞上了師傅的靈魄碎片，便也就一起投了胎。此後品粟幾世投胎轉世都帶著師傅的靈魄，六道輪回不知多少次，竟然陰差陽錯的幫師傅收集起完整的靈魄碎片。師傅靈魄成形後蘇醒，卻無法重塑肉身，便借品粟的身體暫居，品粟沈睡多年，直到師傅飛升脫離品粟身體才重新醒來。品粟畢竟只是凡胎，且十幾萬年沒有轉世，魂魄之力早已耗盡，彌留之際承蒙師傅不棄渡於本源之力才得以續命，拜師後隨師傅來天界。”

“與前輩相比落陽簡直太幸運。”阿陽誠懇道，還感激看了青木一眼。品粟雖然寥寥幾句話便概括了，可水一散魄後無人為其奔走收集靈魄，亦無人重塑肉身，四十多萬年才歸來，其中艱辛可想而知。

“哈，各有命數罷了，本神君還不是回來了。”水一倒是看得豁達。

自從經歷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後阿陽對“命數”這個詞一直保持著高度敏感，聞言問道：“神君此言，莫非是說命格使然，落陽命該有此劫難，又命該化解？”

“你不也問過司命了麽？命格一事司命可比本神君早清楚的多，你知道的應當也不少，否則又如何會降下那般嚴厲的天罰？本神君只知你命中有此一劫，卻不知應當如何化解。”

“神君怎知我命中有此劫難？！”阿陽驚訝問道。

“活得久了知道的自然多。”水一漫不經心看著遠處的稚尾花：“本神君剛說了，關於你的命中劫難司命知道的比本神君多，你不去問她反倒來問本神君。”

“司命只知我命格，可您老人家卻知道命格之外關於我的事情。”阿陽看著水一道。

“哦？你如何就這般篤定？”水一收回目光，玩味瞧著她。

阿陽立即誠懇道：“神君不喜喧鬧，是以避世此處，然卻準確找到了落陽的行蹤，不顧下界煙火氣重去凰蓮城。彼時凰蓮城中璃藿的手下不在少數，卻最終無所作為，想來同您亦有關系；落陽剛回歸時您便曾派品粟送與我那張小箋，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同您的提示吻合。您避世此處不見外人，隱匿了這麽久，任他們翻天覆地也找不到，怎的那日就突然同落陽說了話，若當真為了芒草，今日便不會憑落陽幾句故意耍賴的話現身。芒草是借口，神君不想讓落陽不勞而獲，便借機躲起來，讓落陽自己尋求真相，如今落陽該清理的也清理的差不多了，您知道落陽因為命格之事受到天罰，也知落陽在司命處尚有未能探尋到的東西，神君便借機出現又故意往命格讓套，不過是想讓落陽親自察覺出尚有不妥。”

頓了頓，見水一面不改色，便又加了一句，“您口口聲聲叫落陽小娃，落陽卻不記得除卻凰蓮城那一次還同神君有甚淵源，落陽懇請神君，若不是驚天秘密，還請據實相告！”

水一聽得她的長篇大論沒有立刻說話，反而盯著她看了半晌，阿陽大大方方同他對視，然不多時額頭上便滲出細細汗珠，似是受其威壓，但卻依舊咬牙撐著。

青木本想上前相助，可看到水一眼底的試探過後又頓住腳步，不讓阿陽拼上一拼，水一定不會如她所願。

果然，半晌後水一輕緩一笑，伴著他這一笑，彌漫在四周的神氣忽而散去，阿陽頓時如釋重負，腿一軟，險些歪在地上，幸好青木不知何時從後面輕輕托住她。自她飛升上神之後便從來都是這般壓制別人，如今輪到自己頭上才知道這心神具懾的滋味委實不好受，不由暗自籲口氣。

“怎的還是同小時候一樣，犯起倔來誰也壓不住。”水一有些無奈開口道，卻不似方才那般嚴肅了。

“神君很熟悉落陽小時候？”阿陽問道。

水一信步走到一灣靈泉邊上，伸手掬起一捧水來又倒回去，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喜不喜歡一灣靈泉？”

阿陽沒想到他會這般問，雖然疑惑卻仍舊點點頭，“喜歡啊。”

“怎麽個喜歡法？”水一再問。

阿陽想了想，道：“說不出什麽感覺，想來這裏鮮有人跡，落陽就覺得這裏好像自己的地方似的，隔一陣子不來便想念得緊，總想來呆上一會兒。”

雖然她平日也不常來，可心裏就是有這種感覺。

水一笑了笑，“你是從這靈泉裏泡大的，對這裏有這種感覺也無可厚非。按照上界的記載，你如今也要快二十四萬歲了，可若本神君沒有記錯，你如今應當是三十萬歲。”

啥？她是從這靈泉裏泡大的？阿陽呆若木雞，半晌後回過神來，目光在一灣靈泉和自己身上來回游移，忍不住戳了戳自己的肉，什麽叫她從這靈泉裏泡大的？！而且自己還是三十萬歲？她看了看青木，看後者的神色顯然不比她平靜多少，也是一臉驚懵。青木同她想法一樣，落陽從哪裏多出來的六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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