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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上古大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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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靜靜掛在天空,比雄望著氣定神閑嘮家常一樣的阿陽不知怎麽突然就擡頭看了看它,心裏一沈再沈。

仿佛一個警示一般,今日的妖月邊緣一圈紅漣漣的光芒看起來格外顯眼,每逢這時候妖界總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譬如那日妖界一統的前夕。

也是這般格外紅漣的幽光,見證了妖界三族混戰殺伐過後的滿地屍骨,似乎沒有誰在意最後誰取勝,他們只是機械性運吐者妖力廝殺,想著只要有一口氣就要戰下去,只要能戰下去就有活的希望。不過一日之間妖狐族和妖狼族族眾死去太半,蛇妖族幾乎滅族,整個妖界宛如由一個青壯少年一夕變為耄耋老人,失去活力和希望。

妖界好不容易恢覆到今日氣象,又逢這般妖月……比雄澀然,這次又會是什麽呢?

思緒正在兜轉,突然有一聲輕笑拉回他的神思。

卻是阿陽冷冷一笑,話鋒一轉,“不知妖界諸位可曾聽說過紫獅族?那便是那位大神其中一個後代繁衍下來,至今合族靈力低微,因著不被天地接受的身份只能偏居一隅,而剩下的兩位後代麽……”

阿陽說著說著突然頓了頓,再次開口時卻轉了話鋒,“據本神君所知妖界對血統一說甚是看重,凡承襲妖君之位者,必要妖力高深,可鎮服四方部落,修為通達,能保妖界不受六界排擠,最後也是最重要一點,為妖君者,必要血統純正,以免妖界落於旁界之手。”阿陽說罷眼睛對上纖羽的黑袍,黑袍之下,兩道目光如針。

玉手遙遙一指,“而剩下的兩位……其中一個便是你們的君上,纖羽妖君!”

“——!”阿陽話音落地,如落入海上的巨石,在妖界激起千層浪花。這些在場的妖將興致勃勃聽了半天,千算萬算沒算到阿陽到了最後會來這麽一句,一個個當即震驚楞在當地,一雙雙眼睛不可置信望像纖羽。

阿陽一句話拋過來:“別看了,自然不是他,不過也差不多了。”

一會兒說是一會兒說不是,到底是也不是?眾妖將疑惑看她,一時之間也不明白她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纖羽十八萬年前妖界曾同時出了兩件大事,一是妖君呱呱墜地,二是妖君呱呱墜地時老妖後身故。老妖君自打兒子一出生便將其裹在丹素玄衣之內從不曾取下,是以妖君纖羽真容,六界之中無人見過。”

“你們竟不覺蹊蹺,老妖後為何誕下子嗣便亡故,老妖君為何自打兒子一出生便要將其包裹起來?”

眾妖將有些心思靈敏的聽到此處心神巨震,心中明明已有答案,卻依舊固執地不肯相信,只緩緩搖頭。

阿陽勾勾唇角,“妖君纖羽,天生一目雙瞳。一目雙瞳者,於戰亂災難中是福星,與安定中則是災星,且觀其雙瞳著皆被其攝取二魂六魄,剩餘一魂一魄緊緊維持靈體不散,化作偶人,老妖後是第一個見到纖羽的,待到老妖君發現時已經是偶人,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老妖君舍不得下狠手將其妖靈捏碎,只能出此下策。老妖君到了,竟是連自己兒子生的何模樣都不知。”

“呵……慈父之心有時候也會害人的,老妖君此舉利弊各半,妖界再無人因為纖羽而化作偶人,但同時,因為從未有人見過其真容,以至於纖羽半道上被掉了包也無人知曉。”

“你們要效力妖君本神君無可置喙,但奉勸各位一句,效力之前最好先確定你們效力的對象是真正的妖君。”

眼波一轉,對上前方不遠處的黑袍,“對吧,無形。”

靜。鴉雀無聲。時間仿若靜止一般,眾妖將不可置信望著那個靜立在原地的黑袍人,若非黑袍被稱出一個人的形狀,眾人都快要以為那張黑袍只剩一具空殼。

她一口氣把這些抖出來,每一句都猶如落入水中的巨石,攪動著千萬年來眾妖心中根深蒂固的信念,倉促而直接,以至於在場諸位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消化。每個人的眼睛裏都或多或少閃著猶疑楞怔。

他們的妖君多麽強大,怎可能是假的?可這位神君說的卻煞是在理,從出生便被隱在黑袍中的妖君,中途即便被掉了包也無人知曉……

“神君說這是……是無形哥……無形?”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突然顫顫悠悠從阿陽身後發出,眾人循聲望去,卻是一個嬌小團圓的身影躲在青木身後。

“嚷著說要見的是你,怎的事到臨頭倒成了個小縮頭烏龜了?”阿陽回頭看著她笑得溫潤和煦,上前握住她肉團團的小手稍微一牽,白肉丸子便出現在大家面前。

白肉丸子顯然沒做好這麽見他的準備,一雙小手局促不安地偷偷捏著衣角,想看他又不敢看,只訥訥站在那裏,視線幾番來回終於落在地面上。

阿陽看在眼裏,暗暗嘆口氣。有些事情,總要她自己面對的。

一大一小一黑袍,相顧無言。

白肉丸子來之前準備很多套說辭,有一套上來便仗勢大聲質問其罪行的,有一套是如同一個被郎君背棄的小怨婦哀哀傾訴衷腸的,還有走煽情路線表明曾經山盟海誓喚起對方良知讓對方自我承認豬狗不如的等等等等,可當真見了面,先前想好的千言萬語卻只匯成一句話。

“無形……哥哥。”小小的聲音綿軟無力,仿佛怕對方否決,卻又含著隱隱期待。

對面的妖君紋絲不動,連氣息都未曾波動,仿若白肉丸子喚得不是他。

“請問你是……無形哥哥麽?”白肉丸子再次開口問道。

對面的妖君依舊無動於衷。

到底還是個孩子,白肉丸子見他這副反應鼻子一皺,眼眶裏霎時蓄起一包淚,卻強忍著沒有任其流下來,她是神君的仙童,委實不能給自家神君丟了臉面。

阿陽見狀皺了眉頭,嘲諷道:“堂堂妖君,也有這敢做不敢當的時候,說出去當真令人……嘖嘖稱讚。”

“神君。”白肉丸子忽然輕輕開口,“別說他了,他不是無形哥哥,無形哥哥從不會這般對我,無形哥哥已經死了,在青丘就死掉了。”說罷臉上竟然蕩起一個天真的笑容,看著阿陽,“幸好他不是無形哥哥,對吧?”

阿陽低頭看了看她,不足她膝蓋高的小胖娃娃微笑著,臉上掛著兩只淺淺的酒窩,當真是天真可愛得緊,可那雙眼睛裏的失望和傷痛,卻怎麽看怎麽令人心疼。

才豆丁一樣大小就已經學會掩藏自己的情緒了,阿陽心有不忍,安撫地摸摸白肉丸子的腦袋:“是啊,無形死了,所以即便他還活著,本神君也不能讓他活著了。”說道後來,口氣已經泛起冷意。

“呵,神君說什麽呢,纖羽便是纖羽,又怎會是旁的什麽東西?”此時一直未開口的妖君突然發話了,聲音不緊不慢,聽著更為陰桀。

這話說得極不尊重,也極無情,把白肉丸子心心念念的人說成是個“東西”。阿陽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卻是被握在她手心裏的白肉丸子抖的,低頭看她,她直勾勾瞧著對面的人,一雙小拳頭攥得死緊。

她原本以為那日在青丘他打自己一掌是迫不得已,並非真的要動殺念,她也安慰自己無形給她種下邪氣雖然有所圖謀卻也當真疼愛她,她甚至還想著,若有朝一日再見了,他至少會給她一個解釋。

可什麽都沒有,他只是雲淡風輕看著他們,然後不承認,甚至把他說成“什麽東西”。

白肉丸子盯了他半晌,忽然從阿陽手裏掙脫,一步一步退回道督浣身邊,站定在原地正兒八經福了福身子,“阿蘿認錯人了,妖君見諒。”

她不能丟了朋友,再丟了自尊。

“唔,纖羽就是纖羽,自然不是個東西。”阿陽順著他的話道,“既然妖君不是無形,那本神君一會兒動起手來自然也不用顧及我這仙童的面子不敢下重手了。”

妖君呼吸一滯,聲音明顯低了八度,“神君淩駕六界之上,莫非是仗著身份尊崇便可以隨意詆毀纖羽,隨意侮辱妖界了?”

“是或不是,你可攔得住本神君?”

“落陽神君,纖羽素來對您崇敬又加,可您今日先是用個障眼法戲耍的我妖界團團轉,而後捏造詆毀我妖君的身份,混亂妖界視聽,不知神君意欲何為?”

阿陽笑的嘲諷,“捏造詆毀?好歹你也白撿著這許多年妖君當著,說話可要註意措辭,你的身份即便不捏造詆毀又有哪裏是幹凈的?”

黑袍無風自動,顯然動了怒氣,卻依舊在壓制著。

“上古大神元靈三分,其餘兩半元靈皆不知繁衍了多少代,唯有你一直存活,算起來你的年歲倒也不是一般的大了,若不是靠著妖族能後吞吃元靈豈能活如此之久?然,天地有好生之德,如若你同你那紫獅族同胞一般安心生存便也罷了,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本君也管不著,可你偏偏不自量力,自打二十萬年前便蠱惑紫獅族帝姬設下醉仙陣想著吞噬本神君的元靈,若非琴樺夫人舍身相救本君便站不在這裏討伐你了,紫獅族因為你可是吃了大苦頭,至於什麽苦頭你心裏清楚,本神君說不說的都無妨,你說,於公於私,本神君豈有坐視之理?”?

阿陽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落入眾妖將耳中,這回就連比雄都忍不住望向妖君。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纖羽生猜也能大約猜出什麽,無非是下面這些小妖接受不了落陽神君口中那個卑鄙的君主,卻礙於他這些年的君威所在不能完全相信,一時徘徊在信與不信之間難以抉擇,張口討論一下事實真假罷了。

可沒有經歷過事實的人所判斷事實的憑仗無非都是道聽途說,其真假,端看誰描述的更加像真的罷了。

“落陽神君。”妖君緩緩開口,“纖羽敬你是神君一直對你禮遇又加,即便你三番兩次信口雌黃也不曾計較,可神君非但未有收斂反倒得寸進尺,當真是欺負我妖界不比天界兵雄力壯?呵,本君不才,好歹也是妖君,總不能任由神君在此胡鬧,本君願意為妖界尊嚴同落陽神君單獨一戰。”

說罷又轉身向著一眾妖將,雌雄難辨的聲音略為上揚,卻依舊聽著陰桀。

“本君自自承襲妖君之位時便有個別妖族長老對本君的身份頗有微詞,直至今日也無法完全消除。這些年本君帶領大家從一個小部落慢慢發展成大部落,再到如今一統妖界,本君自認從未有過背棄妖界之行為,亦無背棄妖界之想法。本君一直覺得,只要將妖界治理好,令其能在六界之中無人敢欺,有關流言自會消除。然時至今日本君卻發現,這流言早已入了爾等的心,但凡有人稍加挑唆,爾等心裏便有所動搖。本君的眼睛爾等都有了解,然本君卻從未將黑袍揭下,因為你們都是本君的子民,本君不願意因為證明自己的身份而枉害我妖界性命。如今上界神君因著對本君有成見前來次三番五次挑釁我妖界尊嚴,爾等能容忍本君卻是萬萬不能容忍,以我之身為妖界討回薄面一分,本君義不容辭!然,爾等所護衛乃是整個妖界,非是我妖君一人,是以爾等不得隨意上前。”

此話一出,就見下面一眾妖將望著纖羽的眼神又從猶疑慢慢變得崇聖,有許多老將面上滿布愧悔,帶領著他們統一妖界的妖君,一直守護著妖界的妖君,情願自己承受流言蜚語也不願犧牲妖界任何性命來證明自己的妖君,他們怎能因為他自小不能見人便懷疑他!

比雄怔了怔,耳根一紅率先匍匐在地,鏗鏘有力道:“我等忠於妖界,忠於君上!”

“我等忠於妖界!忠於君上!”身後的萬千妖將隨之匍匐在地高聲呼喊,音浪一波接一波,振聾發聵。

“高手高手高高手啊!”阿陽心裏默默呼喊,幾句話便將動搖的軍心重新安撫好,甚至比以前更加穩定,同時還把她置於了奸佞小人的境地,不愧能多次坑害到她的妖君。不過想來也是,畢竟是積攢了萬萬年的威信,豈能是她動動嘴皮子便能粉碎的?

“既如此,那本神君便不客氣了。”阿陽冷冷道,腦袋往青木那邊挨了挨,“你上還是我上?”

聲音不大不小,剛夠對方聽見,黑袍裏氣息明顯一沈,其身後眾妖將怒目而視,卻礙於妖君命令不敢上前。

青木笑了笑,“我若動手你可甘心?”

阿陽斬釘截鐵道:“那麽我來殺人,你來鞭屍。”

“好。”青木頷首同意。

“我呢?”一個軟糯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卻是白肉丸子。

“唔,把你給忘了,如此,最後幾拳留給你打,可好?”

“成交。”白肉丸子滿意退回督浣身邊,方才哀戚的小模樣已經飄到九霄雲外,“師傅,阿蘿就殺這一回人,師傅若是害怕等會兒就閉上眼睛。”

“……為師看著你,下不為例。”督浣不屑地瞟了一眼妖君,捋了捋胡子。

------題外話------

年終要匯總,又發現各種假期的取消,可怕的霧霾陰魂不散……這幾天簡直負能量爆棚,我是不是應該趁機醞釀好情緒提前把後面悲傷的一部分先寫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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