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淡漠，可雖然這般說著，眼神卻有些瑟縮，不知是在解釋還是在安慰自己。

“阿陽，我們回去吧。”青木說著便來牽她的手。

“再等等。”阿陽將手往回抽了抽，深吸一口氣平覆心緒，道：“既然來了便不能白來一趟，如今還不能把長信肚子裏的東西取出來，但至少我要確定是什麽，說不準我的元靈也在裏面。”

“那你可已經確定裏面是什麽？”青木問。

阿陽搖搖頭，“影衛只說瞧見璃藿將一個看起來像人模樣的東西塞進她的肚子，卻感受不出那東西的氣，而我方才觸手感知，只覺出長信腹中有半生半死兩道氣息相互交織，整個氣息混沌迷蒙，委實分不清是哪一界的。”

“半生半死……”青木聽她說完重覆一句，眼睛瞇了瞇，眸子裏似有一線光亮一閃而過。

“你可是察覺出什麽？”阿陽看他面色有異問道。

“……沒有。”青木淡淡道。他心中有些預感，只是這預感太可怕，也太令人驚詫，若是沒錯，定然是讓人難以背負。他不是完全確定，更不想阿陽就此起疑。

“阿陽，你的元靈上有我和曇迦的封印，即便你找到也感受不到，讓我來試試。”青木道。

阿陽聞言往旁邊退了退，青木上前將手覆在長信身上，閉上眼睛默念仙訣，神識隨即被散出。

受到外來的力量侵入靈體，地上的長信似有所感一般發出一聲嚶嚀，阿陽看青木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便暗暗留意長信的反應，但她卻僅限於出了這麽一聲動靜便再也沒有生息，仿佛剛才的一聲嚶嚀只是阿陽的幻覺。

大約有一炷香的功夫，青木慢慢收回神識，卻並沒有立刻起身，只是定定瞧著長信許久沒說話，沈沈眸色中有暗流微微湧動，驚中帶疑，怒中帶惑。

阿陽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他有些異樣，忍不住上前問道：“如何？”

“……”青木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一般兀自盯著長信。

“青木可是有什麽發現？”阿陽看出他神色不對再次問道。

青木目光有在長信身上逡巡數次，最終搖頭道：“沒什麽發現。”

“那你盯著她瞧了這麽久卻是為何？”阿陽又問道。她不傻，看他這般反常到最後卻說沒有發覺什麽顯然存有懷疑。

“只是覺得探不到你元靈的氣息，更探不出裏面東西的氣息，委實怪異，是以多確認一番罷了。畢竟璃藿心狠狡詐，我不放心。”青木道。

“原來如此。”阿陽點點頭，隨即道，“既然你都探不出想來我更是白費功夫了。璃藿將影衛說的那個東西放在長信腹中定是還有所圖謀，咱們回去吧，且等著便是了。”

青木“嗯”了一聲，兩人轉身剛走出一步，阿陽突然覺得自己衣服一緊，低頭一瞧卻是一只青灰色的手死死勾住自己的衣角，因為用力太大的緣故，原本枯瘦的手骨節凸起更甚，配上那沒幾分活氣的顏色顯得尤為可怖。

阿陽皺皺眉，順著手的方向看去卻是長信不知什麽時候將她拽住，只見她此刻看似昏睡著，然仔細看看嘴唇正幾不可察嗪動著。

兩人對視一眼，阿陽上前伏在她耳邊努力聽著，卻只覺得絲絲微涼的氣息噴在耳邊，半個字也沒聽清。

長信顫抖著嘴唇，想來也是拼盡全力，額頭上漸漸滲出豆大的汗珠，她如今因為腹中的魔胎被強行引出，又受了璃藿一番要命的折騰，委實快到油盡燈枯的時候，能做到如此只憑著一絲意念。

阿陽自然也瞧出這些，心道只怕她用盡氣力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遂將手指覆在她額間渡入絲絲靈力。

“救……我……”

“救……救……”

“孩子……璃……殺……代……救我……”

阿陽聽她有有一個字沒一個字說著，斷斷續續拼湊在一起勉強也能明白想表達的意思。

一個幾乎算是死了一大半的仙娥說話，聲音雖然幾不可聞，但每一個字都拼盡全力，把她當成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雖知希望渺茫，卻仍舊固執地不放過任何求生的機會。

她想活下去，非常非常想活下去。

阿陽原本不打算節外生枝，但終究於心不忍，末了拍了拍長信的肩膀，矮下身子附在她耳邊低聲道：“本神君還會再來，到時你若不死，本神君定然出手相救。”

地上的長信也不知聽沒聽了去她的話，只手指漸漸松開，再次昏昏睡去了。

“你要救她？”回去的路上青木問阿陽。

“她已窮途末路，我何必追究不放，況且她成了這般模樣也有我的原因。”阿陽淡淡道。

“與你無關，璃藿已經打定主意，長信如此下場不過是遲早的事。她侍主忠心，若是璃藿設下的局……總之你要想清楚。”青木道。

“長信這般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樣委實瞧不出是璃藿設的局，即便是，想來長信也後悔了，她要我救，也救她的孩子。”阿陽搖搖頭，嘆口氣，“看著衛邪給我的劄冊上寫的，長信並未私下做過什麽窮兇極惡的事，個別通風報信的差事也都是璃藿授意，跟錯主人已經受到懲罰，我何必再追究不放。”

“世人都說神渡眾生，你倒是盡職盡責。”青木眸中帶著幾分欣賞。平心而論，阿陽此舉或有欠妥，可貴為神祗，生死看淡，還能這般對待一個生命，他不得不欣賞。

阿陽不可置否，“那是因為他們可以求助於神，所以信仰。但神終究不能普度眾生，如你我這般，亦有不能為之事，所以只好能渡一個是一個。”

青木眸子裏似乎被她這種腔調感染出笑意，“落陽神君的話聽起來倒是高出旁人許多境界。”

“你不喜歡？”阿陽含笑問他。

“怎會。只是怕你誤入圈套罷了。”青木道，“在我心中，整個六界也不敵你一個，遑論長信。”

“這回有你在，我怎會誤入圈套？”阿陽看著他，狡黠眨眨眼睛。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把我拉下水。”青木故作無奈嘆道。

“嗯，沒理由我落了水你還能在岸上享受的，那樣多不符合你的性格。”她說的煞是霸道，剛才普度眾生的氣勢蕩然無存，引來他寵溺地摸摸頭發。

兩人這般兀自打情罵俏，誰也未曾留意不遠處兩道如火般嫉恨的目光……

……

“恭迎神君。”婫玳見阿陽回來緊忙迎拜。

“下回見我若無外人在場無需這般禮數，非要行禮便一切從簡吧。”阿陽邊往寢殿走邊吩咐道，她素來不怎麽在乎這些。

“是。”婫玳略一思忖乖乖應下，並未推辭。

“請神君稍待片刻，婢子去沏茶。”婫玳福了福身子，退下去了，不多時又端著托盤上來，托盤上除了茶水還多了一碗湯羹。

阿陽看見精致的吃食眼前一亮，不待她問婫玳先上前道：“這是婢子今日做的魚醋甜羹，神君嘗嘗。”

從外頭待了整整一日，雖說神仙不會餓，可有吃的撫慰疲累的身體還是極好的，何況這魚醋甜羹香氣四溢，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阿陽笑著接過來先淺淺嘗了一口想著品品滋味，誰知不品還好，這一品竟生把肚裏的饞蟲勾了起來，當即樂顛顛吃起來。

婫玳瞧了忍不住道：“神君莫急，婢子以為青木神君會來府中做了兩份，誰知青木神君沒來，眼下還有一份。”

阿陽邊吃邊道：“就屬你細心。”

婫玳不好意思笑笑，“神君可莫要這般說了，婢子腦袋笨得很，只能靠做事細心來彌補了。”

阿陽忙著吃，當下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婫玳見她高興也打開了話匣子，道：“神君今日這是去哪裏了，婢子還當神君去去便回呢，這魚醋甜羹婢子今日都換過好幾回，饒是如此啊也不如新做的好吃，神君這回委屈一回，下次想吃的時候神君提前告訴婢子，保證更要好吃！”

阿陽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頓了頓，聞言擡眼笑看了看她，道：“如此說來倒是本神君的不是了，也罷，這回本神君去靈虛時間委實久了些，下回提前知會你。”

“神君……”婫玳怔了怔道。

“怎麽了？”阿陽聽出她語氣不對勁，放下湯羹問道。

婫玳默了默，才道：“請神君容婢子說句大膽的話，婢子先前就聽說神君好性兒，卻沒想到神君能做到如此地步，婢子不過一說，神君便將自己今日去哪兒告訴婢子，婢子……婢子拜謝神君信任！”

“哎哎。”眼見著婫玳又要跪，阿陽手掌在虛空中一托，婫玳的身子便下不去了。

阿陽重新端起碗來一邊吃一邊不緊不慢地說：“你是本神君的隨侍，本神君自然是信任你的，你若真感激的話以後不要背叛本神君便好。”

婫玳大驚失色，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聲音染上哭腔：“婢子……婢子不曾背叛神君，請神君明察啊！”

“本君何時說你背叛了，不過是說以後，瞧你緊張的。”阿陽擡手示意她起來，嗔怪道：“你什麽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較真，心眼太小，這讓本神君日後如何同你開玩笑？”

婫玳抹了把頭上的冷汗，聞言訕訕道：“婢子一定努力改……”

“唔，這倒還有個樣子。”阿陽朝她送去一個鼓勵的眼神，要讓一個素來恪守規矩的人變得不那麽守規矩並不很難，不過一起初別扭些罷了。

“神君，長信大人還好麽？”婫玳試探問道。

“怎麽，你很關心她？”阿陽邊吃邊問。

“是。”婫玳大大方方承認，“不瞞神君說，長信大人曾經幫過婢子一把，婢子一直記得她的好呢，雖然長信大人是公主身邊的人，但性子卻同公主不大一樣，聽聞長信大人去了靈虛養靈體，婢子一直擔心，奈何人微言輕一直不能前去探望，所以……才想從神君這邊打聽一下。”

阿陽淡淡笑了笑，放下湯羹看著她問道：“你倒是坦誠，可如今本神君與璃藿之間的事情你也知道一二，你就不怕這麽說本神君怪罪於你？”

婫玳聞言急忙拜下，“神君息怒，婢子關心長信大人是真，卻萬萬不敢有旁的心思，公主是公主，長信大人是長信大人，婢子不記人，只記恩，若有朝一日長信大人要對神君不利，婢子也定會站在神君這邊的，因為婢子首先是神君的隨侍。”

阿陽淡淡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眼神中帶上一抹審視，半晌後輕輕笑了。

“只記恩，不記人。”她慢條斯理重覆一句，道，“撇開本神君與璃藿的關系來看，你倒是個重情重義的丫頭，也夠坦誠。你放心，本神君就遠遠看了一眼，長信瞧著沒事，孩子也很健康，想來懷了不止一個。”

“多謝神君！”婫玳拜了好幾拜，就差感激涕零一番。

阿陽重新端起湯羹，瞥她一眼，笑道，“這裏沒什麽事了，你先下去吧，本神君有事會招呼你的。”

“是。”婫玳行了個禮退下了。

“呵……是個聰明的丫頭，就是火候欠了點……”阿陽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意味深長笑了笑，低下頭沈浸在魚醋甜羹的美味當中了。

－－－－－－題外話－－－－－－

這一章真是一波三折，定好周二更新，結果連著三天的全天會議把我開的暈頭漲腦，昨天勉強寫了一章發現竟然錯字連篇，各種語句不通順等只有小學生作文裏才會有的問題全被我重新挖掘出來了，更別說連我自己後來看了都不知道說些什麽的內容，遂怒刪。寫文這種東西果然還是環境安靜一些，腦袋清醒一些，心平靜一些才能幹的活……不多說了，趁我這三樣都占我要趕緊寫下章了，應該在不遠的將來會有一場大戰，大戰，記住是重要的大！戰！來揭秘一個很久以前出現的角色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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