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神君，司命星君眼下不在府上，婢子想著您說此物重要，遂沒交給幼音，又給您拿回來了。”珠珠稟道。

“知道了，改日我親自去送，你先下去吧。”阿陽接過東西吩咐道。

“青木，你葫蘆裏買的什麽藥？什麽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司命怎的不在府裏？”阿陽等珠珠出去後興沖沖問道，從回來她便看見青木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意，每次問他時他便只說“再等等”，這一等就等到大半夜。

青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幾案，道：“先前我還不確定，經此一試倒是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若我預料不假，你口中的那個芷荇與司命有過七世之緣。”

“啥？與司命？七世之緣？！”阿陽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你當我一萬年不在上界待著就不知道裏面的小九九了麽？”

青木被她這說法逗樂，道：“騙你做甚。你也知道，司命管的這份差事委實折磨人，什麽樣的命格都有可能遇到，容不得半點私心，一顆心越冷硬平靜越好，是以司命彼時應上仙之劫要下凡間歷盡七情劫，每情一世，每世一劫，七世劫數全部歷下來才能掌司命之職，玉英督教前身曾與司命有七世糾葛，每一世的劫難皆因其而生，也因其而終。”

“也就是說芷荇不只是芷荇了？芷荇不過是那人後來的轉世？”

“是。嚴格起來說他不叫芷荇，你應當叫他一聲鬼君。”青木頷首道。

“鬼君？！綢夋鬼君？他不是好好在鬼界呢？”

“是頃乾鬼君。”青木道。

“那不是上一任的鬼君麽？”

“正是。頃乾鬼君在成為鬼君之前曾欠下一個凡人的恩情，彼時那凡人的子孫有難，頃乾便去冥界投胎成人幫其化解劫難，不巧正好遇到歷劫之身的司命，想來是對她動了心思，化解了那凡人的劫難後便又橫插一腿，硬生生闖進了司命的七情劫中。”

阿陽眼睛眨巴眨巴，有些不耐煩道：“鬼君利用職務之便私自投胎，也沒個人管麽？不過話說回來司命到底與誰有七世糾葛？頃乾還是芷荇？怎的越說越亂了？”

“是芷荇也是頃乾，兩人本就是同一個魂靈，只是名字和皮相不同罷了。”青木道，“眾所周知，司命雖執掌萬物命格，然她自己的命格卻非她自己而寫，也並非天定，記載她命格的那一頁是留白，命數如何端看她自己如何走。司命歷劫的前六世如何我不甚清楚，只知道每一世都有頃乾鬼君摻和在裏面，然她的第七世劫數我卻是略知一二。”

“司命的第七世哪裏都沒去，就待在冥界。輪回井前有塊三生石，司命的第七世便是那塊石頭的石心，何時鍛煉出如石頭般冷硬的心腸何時才能歸位。雖然叫三生石，卻委實不是只有三生那麽簡單，每個魂魄的每一世愛恨情緣都記載其上。冥界每日來往多少魂魄，每個魂魄都有無數往事，司命作為石心日日耳濡目染，看盡悲憾思憂，時日久了應當也能鍛煉出來，可壞就壞在頃乾身上。”

“頃乾得知司命化作石心便也日日在三生石旁邊守著，我曾去冥界幾次，每每都見他一只手搭在那塊石頭上發楞，也不知在想什麽。到功成的那日司命恢覆原身即將歸位時不慎被偷襲冥界的魔族長老所傷。司命才恢覆原身，即便是神也尚需一兩日覆原身體，何況她彼時只是個上仙，魔氣入體立時循著她的靈脈進入心智，眼見著司命要墮魔，頃乾二話不說跑上天界盜取了蓮玉為司命吸附魔氣。”

“蓮玉乃是母神通過神識所造的一個分身，即便不是司命本人所盜也要承擔六十四道荒火焚身的天罰，司命體內的魔氣尚未完全清除，頃乾為救司命便代為受之。”

“那頃乾還有的活麽？”阿陽不由擔憂道，“鬼族明明就是陰氣重的族群，偏偏荒火是集聚六合八荒的陽明之氣，正好壓制鬼族的陰氣，便是一道也夠受，六十四道……。”

“為了司命即便是不能受著頃乾也受著了。荒火降下非但燒了頃乾，也燒盡了冥界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待荒火熄滅時頃乾的鬼靈已經所剩無幾，能撐下來全屏一股意念，可這尚未結束。母神的分身放在上界界碑處便是要滌蕩渾濁之氣，鬼君任性而為興許便要為上界帶來堪比與混沌浩劫的大劫難，是以為了重懲他，便讓他下界輪回千世，千世劫難之後方可重新歸位。芷荇便是他最後的那一世。”

阿陽想了想，道：“便也是說，頃乾在司命歷劫時橫插一腿，而後為了她歷經千世劫難，最後一世投胎成芷荇？”

“是這個理。曇迦的情劫我雖不知道具體為何，可聽你的話意是同芷荇有關了。情劫來來回回，無非就是那些橋段。你有所不知，曇迦的情劫來自於芷荇，而曇迦也是頃乾最後一世，也就是芷荇的劫數，他們互為劫數。”

“互為……劫數？”阿陽聽得兩眼發直，青木笑了笑道：“很驚訝？”

阿陽機械性點點頭，回了回神道：“可最後曇迦歷劫成功，芷荇卻化作拘魄珠，魂魄消散於天地間再也無法歸位了？”

青木不可置否。

阿陽一拍桌子，“司命也忒狠心了，好歹頃乾曾經救過她的命，竟然將他的劫數寫成這般。”

青木搖搖頭，有些惋惜道：“同司命無關，頃乾最後一世的劫數乃是通天劫，通天劫依附於命劫而存在，以情劫作媒介，歷的過便由人直接成神，歷不過便就此消亡。”

“通……通天劫？”阿陽驚得說不出話來，自遠古到現在從未有哪位仙家是歷通天劫而成神的，難怪芷荇最後化為拘魄珠，竟是通天劫的產物。

“這簡直比話本子裏的故事還玄乎，難怪芷荇歷不過去，跳過中間環節由人直接成神看似撿了個大便宜，可命劫與情劫一同出現，以凡人心念歷經此劫難，有幾人能承受得住，可惜了……”阿陽惋惜搖搖頭，繼而眸色一亮，想起什麽似的道：“那這麽說來頃乾的千世劫難折在了最後一世，就此隕落了？難怪司命聽到我提芷荇時不對勁，竟是還有這麽一出。可是這跟彼岸花覆蘇有何關系？”

青木勾了勾唇角，“頃乾去輪回井之前曾要司命等他回來，說彼岸花重新生根覆蘇之日便是他回歸之時。”

“可是頃乾不會回來了，芷荇已經化作了拘魄珠。”阿陽惋惜道。

“阿陽，命格雖早已定下，卻也不是沒可能改過來，只是必然要花大代價罷了，母神也沒說你就一定能度過命劫歸位，你卻依舊無恙歸來了。”

阿陽聞言眼睛一亮，“我竟沒想到這一層！”司命寡淡這麽久，原來心裏竟也是有個記掛著的，若頃乾能回來，即便兩人無法修成正果，可畢竟還能見面，總好過這般寂寥。

“不過……。”青木露出個壞壞的笑，“若當真是頃乾回來了，倒不知司命和曇迦只見他要選誰了。司命是他的心頭肉，可與曇迦那一世……呵，我們拭目以待。”

阿陽先是挑挑眉，隨後也不由笑了起來，曇迦一直盼望芷荇又回來的那一天，若他知道芷荇的原身是個男人又當如何？

“對了青木，你是如何得知這些？”阿陽笑了一會突然想到這一層。

“哦，那日正是我下去追回的母神分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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