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落陽神君。”衛邪上前恭拜阿陽

“免禮。”阿陽上前虛扶一下，“本不想勞煩你跑一趟，可本神君委實找不到更可靠的人。”

“神君哪裏話，神君吩咐，屬下莫敢不從。”衛邪道。

阿陽淡笑，“萬載不見，衛邪大人別來無恙？”

“一切安好，神君勿念，倒是屬下還未恭賀神君無恙回歸，萬望神君勿怪。”衛邪畢恭畢敬，不敢有半分有違禮法。

阿陽坦然接受恭賀，又同衛邪閑聊幾句方才切入主題。

“此處談話多有不便，還要煩請你隨我移步書房。”說罷起身先行，衛邪緊隨其後。

到了書房，留珠珠在外面守著，阿陽肅了臉色道：“素聞你心細如發又記憶超群，也是我能信得過的人，這些年璃藿及其身邊的親信都做了什麽且一字不落細細說來。”

衛邪點頭應下，從懷裏掏出一方小冊子呈遞給阿陽，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屬下委實不敢擔神君謬讚，請神君過目。”

阿陽依言打開，裏面的字非是靈力幻化而是一筆筆寫上去的，字跡整潔行行分明，每一頁都先標記好日子再記錄，重要的事情還用朱砂做了標記，阿陽挑幾段粗略一讀，其中一段是這樣寫的：“三月十九。巳時公主著長信去竈房取月牡羹。長信身著嫩粉衣裙腳穿玲瓏青絲繡鞋，頭上只戴一根雲翠環釵，從神君府西面回廊一路行至竈房，巳時一刻從竈房端煙玉托盤出竈房，原路返回，巳時一刻半重新進了公主房間，往來途中神色如常且未遇他人，進公主房門前仰頭望天，天上彩雲兩朵……。”

連人的穿著都描寫得如此相近，難怪引相說即便問他八百年前壽辰時自己穿的一上他都能說的絲毫不差。

“屬下受主子之命看顧公主，已經將大小事務詳細記錄在劄冊之中，神君可隨意翻閱，若神君還有未明之處盡可問詢屬下。”衛邪恭敬道。

“都寫進來了？”阿陽問道，心裏萬分驚訝，她散魄並非一日兩日也不是一載兩載，而是一萬零三百年有餘，日日記錄下來必定是極為耗費心力的工程。

衛邪帶了幾分慚愧道：“除卻公主前些日子下界，衛邪實在無法探聽到公主的消息，或有遺漏，叫神君失望了。”

“衛邪無需自責，你是引相的得力屬下，平日裏事務繁忙，能做到此種地步本是不易，況且手再長也總有夠不到的地方，本神君謝你還來不及怎會怨怪。”

“多謝神君體諒。”

阿陽微微頷首，問道：“這劄冊上的事我需得騰出空閑慢慢看，現下卻有幾個要緊的事情問你，你且先將璃藿下界那幾日的事情細細道來。”

“是。”衛邪領命。

一個時辰後。

“……。公主在極北深受尊崇，不僅因為是雪鸮族公主，也因為公主的雪晶之心。那日長信向神君借來些許修為才勉力維持住人形，事後再還回去後化作本體，屬下和神君一路護送公主和長信到的靈虛，兩人均身負重傷，途中並無異樣。”

衛邪說完便靜靜坐著，阿陽坐在她對面瞇著眼睛望著窗欞子，不知在想什麽。衛邪說的似乎都沒問題，只是……。

“你方才說長信向引相借了些許修為，後來又還回去？”阿陽開口問道。

“是。”衛邪道。

“如何還回去？是引相的命令還是長信自己要求的？”阿陽再問。

威脅細細想了想，力求詳盡道：“那日長信身負重傷莫說維持人形，便是說話都屬勉強，鑒於神君需要知道事情經過便先渡給長信些許修為，後來在天君處長信說自己未能勸解和保護公主本就是大錯，承蒙天君開恩能去靈虛養靈，實在無法厚顏接受神君的修為，懇請引相神君收回，神君也並未推托，又要回來了。”

“這麽說是長信自己要還的了。”阿陽下了定義。

上界的神仙各各把自己的修為和靈力寶貝得緊，尤其是靈力低微的小仙仙娥一類的，逮住個機會增強修為那是萬萬不會放過的，長信見了如此大的一個便宜卻不要委實可疑。想來想去原因只有一個。

她的靈力若不足夠低微，如何能將腹中的孩子瞞天過海。

這麽寶貝她的孩子，那孩子的父親是誰？

“衛邪，從璃藿主仆去靈虛到現在，除了引相和我，還有誰去過靈虛？”

“回神君，青木神君曾去過一次，雪鸮族的柒原將軍曾奉敖日帝君之命去過數次，除此之外並無他人。”

敖日是璃藿的父君，柒原是雪鸮族首將，被派來探望璃藿無可厚非，只是眼下尚不確定他是否自薦前來，說起來一個堂堂大將軍心裏愛上個小丫頭也不是不可能，話本子裏相似的橋段多了去了，藝術來源於現實而高於現實，是以，話本子裏的橋段並非全是人們臆想出來的。

“青木……神君，去靈虛待了多久？可有做什麽？”阿陽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著正常。

衛邪嘴巴泛苦，方才回答落陽神君的問題已經勉強，旁人便也罷了，可落陽神君問的偏偏是青木神君，那可是個頂頂得罪不起的人，可這邊落陽神君……也是個頂頂得罪不起的人，這該如何是好？

阿陽仿佛看出她的顧慮，道：“你說便是，以青木神君之能想必早已察覺出你的人手，避開你們輕而易舉。”

衛邪也覺有理，心裏稍微安定些許，反正就他們兩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遂道：“青木神君待了約麽兩個時辰，因著在靈虛谷底，屬下並不方便探查神君做了什麽。”

“那柒原可有下去？”阿陽接著問，聲音不自覺流露出一點急切。

衛邪心中詫異，卻依舊恭謹答“並未”。

心跳莫名便快了起來，阿陽隱在寬袖中的手不自覺握緊，面上卻依舊未有色變，如今她想問的都問的差不多了，謝過衛邪後著珠珠送其回去，自己則待在書房看起衛邪給的劄冊來。

不得不說衛邪所記無比細致，剛才那一段便可見一斑，如今細細看起來阿陽更是佩服衛邪，從璃藿主仆做什麽事穿什麽衣，再到她們見什麽人說什麽話用的什麽表情，最後連璃藿碗裏剩了幾塊肉擺成什麽樣子誰來洗的碗都無有遺漏，隨便一讀都能情景重現，根本無需想象力。

阿陽不禁想著，萬一衛邪日後不小心犯了天條被扁到下界，她一定央司命要讓他做個細作才不算屈才。

她看的津津有味，直到珠珠來敲門才驚覺已經日落。

“何事？”阿陽合上劄冊，揉著眼角，看的時候不覺什麽，此刻閉上眼睛才覺得眼睛幹澀疲累得緊。

“您已經看了兩個多時辰了，也該歇歇了，今早本來就起的早，別累壞身子。”珠珠勸道，說著取下托盤上的茶羹送到阿陽面前。

今日阿陽就晨起時吃過一頓正兒八經的飯，晌午只顧動氣也未能吃的下，此刻聞到茶羹的香氣不由開了胃口，端過細細吃了起來。

只是……只吃了幾口便又覺得食之無味。

“神君怎不吃了？是不是不和口味？”珠珠見她放下食盅不由問道。

“吃飽了，端下去吧。”阿陽淡淡吩咐了句，又翻開劄冊逐字逐句看了起來。

即便裏面甚少有關於她想知道的東西，可她依舊看的認真，仿佛要鉆進去似的，其實本沒有必要。

可若不看，她就無端會想到青木，想到心裏那個令人心寒的想法。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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