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嫌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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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出去逛了這許久自家神君應該也餓了,珠珠便去廚房自己做了些糕點,又沏了壺茶端到書房裏,誰知竟在門外瞧見了青木神君。

珠珠恭謹行禮,青木揮手讓她退下,珠珠轉身時眼角的餘光瞟到他面上的神情,三分憐惜六分喜,還有一分似有若無的嫉妒,她委實難以想象素來沒什麽情緒的青木神君竟能一下生出這般覆雜的神態,不禁好奇房中的神君說了什麽。

青木既然已經被撞破蹤跡索性也不再隱藏,推門大大方方進了書房,瞧見一臉裏面僵立的阿陽和依舊淡然的司命。

“尚有命格未寫,我先回去。”司命面不改色扯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離開,屋子裏只剩青木和阿陽,阿陽面上帶著幾分羞惱之色,兩人都未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為何從不告訴我?明明如此動聽。”青木走過去溫言道。

“隱了氣息偷聽也好意思說。”阿陽有些尷尬轉過身去。

“若不如此何以有意外收獲?何況論起聽墻角的本事來某神君可是其中大家。”青木繞上前去環住阿陽溫言調侃道。

不這麽說還好,一說阿陽立時想起方才聽到那兩個仙娥說的,不知怎麽的心裏怒意頓起,一把推開身前的青木退後一步,不陰不陽道:“是啊,說的真對,不偷聽墻角哪來的意外收獲。”

青木也聽出她話中帶氣,還道她是因為自己方才一聲不吭站在門外使她尷尬,此刻笑的更加歡實,“阿陽,我甚歡喜。”說著提步上前。

呸!你歡喜我不歡喜!阿陽腹誹,見他又要上前不由再後退一大步,冷聲道:“換不歡喜的有甚緊要,青木神君單憑這張臉便足以俘獲無數女仙家的芳心,如今便是沒有我也斷不會讓你落單,你何必在我落陽身上下功夫。”

這話怎麽聽怎麽帶著股子酸味,只不過被冷漠的語氣掩蓋的幾不可查,青木此刻敏銳察覺出阿陽是動了氣,卻不知原因,道:“上界的女仙家幹我何事,怎的又扯到她們身上了?到底發生何事?”

他的潔身自好在上界都是出了名了,除了對落陽神君,上界甚少有誰幾人能享受到他的噓寒問暖,如今叫阿陽說的仿佛他出去拈花惹草了一般。聯想到晨起時璃藿曾來這邊鬧了一陣子,青木似乎想明白什麽,溫言道:“是怪我今日晨起沒能趕來為你解圍?”

“青木神君神通廣大不假,可我落陽再不濟也是個神君,上界沒幾人能欺負我,何須勞煩掛心。”

“便是一個我也不容許的,阿陽委屈,我帶你找回場子便是。”青木好脾氣道,絲毫不在乎這樣說會落得欺負弱小的話柄。

阿陽冷冷一笑,一甩寬大的袖袍背過身去,“只怕場子找不回來,倒找回一地碎了的水晶心肝。珠珠,送客!”說罷毫不客氣喚來珠珠,擡步就要走。

深邃的眸子突然斂了笑意,被幽沈的寒意所替代,阿陽轉身欲走,面前突然多出一只手臂攔住去路,“此話何意?”

阿陽看著那只攬過她無數回的手臂只覺眼眶幹澀,怔忪一會兒忽而開口,帶著疏離與悵然:“青木,可還記得在清泉鎮時你曾給我說過一句話?”

“哪一句?”

“‘三千世界,唯念卿’。”

“如何?”。

“現在想想,當真諷刺。”阿陽淡淡道,口氣不無嘲諷,說罷繞開青木的手臂徑直出了房門。

青木靜靜站在原地,許久,那根伸出去的手臂還沒有放下。

“神君,衛邪大人求見。”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後珠珠在寢殿外稟報。

“知道了。”裏頭傳來阿陽懨懨的聲音,沒有吩咐她進去,珠珠便識趣地站在門外等候。

過了大半晌阿陽開門出來,珠珠迎上前去,只覺自家神君雖然面色淡然,可那一身氣勢冷的嚇人,繞過寢殿外的回廊時她不動聲色往旁邊一處屋子瞟一眼,正是書房所在。

“何時走的?”阿陽突然問道。

珠珠楞了一瞬明白她的意思,道:“走了約麽小半刻了。”說完又咕噥一句,“很久沒見過神君那副表情了。”

阿陽耳朵尖,當即問道:“什麽表情。”

珠珠低著頭小聲道:“跟您……。剛散魄那幾日差不多。”

阿陽呼吸一滯,腳步不自覺停了下來,眼睛閃過一抹澀然,珠珠瞧了大著膽子道:“神君,婢子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講。”

阿陽沒有笑意笑了笑,“通常這般說的不管當不當講最後都講了,你又怎能例外,說罷。”

珠珠恭聲道:“神君,您回來之前婢子在青木神君的府中已經待了雖然不短的時日,卻沒幾次見過青木神君。偶有幾次見了,卻是婢子連個禮也來不及行神君就走遠了。起初婢子以為神君公務繁忙,後來聽府裏的老仙娥說起才知道神君根本沒什麽公務在身,日日繁忙卻是因為要去下界搜集魂片。”

“上界的神君府無一不是守衛森嚴,可唯獨青木神君的府裏,除卻大小仙娥守衛寥寥無幾,那些少了的仙將都被青木神君派遣出去尋找魂片的下落了。婢子在神君府的這幾千年裏親眼看著青木神君跑遍了六界所有的地方,日日奔波不停,有時守衛神將不留神看錯了報了錯誤消息,或者有個別有心人妄圖借機坑騙神君的,神君也不辭辛苦非要前去親自一看,歸霧大人幾次看出端倪攔著,青木神君便說‘萬一沒看錯呢’,歸霧大人也不好說什麽了。”

“那些年裏神君不笑不說話,眼睛裏一絲生氣也無,說句大不敬的話當真與一具行屍走肉無甚分別,神君府的一應事務悉數由歸霧大人掌管,唯一能讓神君有少許精神的便是遠方傳來發現魂片的消息。神君醒來的之後的事情婢子不知道,可隱約也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神君雖然面上依舊冷淡,可那雙眼睛卻是慢慢有了光彩,偶爾也會主動問一下上界的的事務了,婢子想,那時候應該是神君靈體重塑以後了。”

“神君,您心裏難受婢子知道,可是青木神君委實無辜,您對傷過您的引相神君都能處處為之著想,為何就不能對青木神君寬容相待呢。”

珠珠一口氣說完,跪地附身道:“婢子僭越,不敬之處請神君責罰。”

阿陽在她心中與旁的神君不同,寬宏明理卻不拘小節,然縱使如此她既貴為神君,便是有著不容挑戰的尊嚴,珠珠覺得自己方才所言無禮僭越之處太多,落陽神君定會動怒懲罰,不料等了半晌卻聽見都挺傳來一聲嘆息,帶著說不出的矛盾和疲憊,“起來吧。”

珠珠依言起來,阿陽望著遠處的風輕雲淡,半晌輕聲道:“珠珠,我嫉妒。”

愛之深,責之切。他對引相寬容,那時因為她不愛他了。可青木……。他不知道她有多麽愛他。明知道他無辜,明知他對自己寵愛有加,卻依舊控制不住嫉妒,發怒,想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心疼,心裏卻依舊難受的無以覆加。

“走吧,衛邪還在等著。”半晌後阿陽淡淡道,仿佛珠珠什麽也不曾說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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