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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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青木,阿陽爬到床上過不多時便酣然入夢。

天界的夜晚比下界更要黑更要涼,天界的星星也比下界更多一些,亮一些,密密麻麻的,把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襯成一個個小黑點,星星便是一顆顆小白點,不過今晚這些星子如同被罩上一層細紗,瞧著朦朦朧朧的也不甚清亮。

此刻,有睡得香酣的,也有徹夜難眠的。

“竟然如此快便回來了,竟還重新修出一個元靈來,哼,果真神氣得緊!”璃藿坐在書案前恨恨道,燭光映得她半張臉慘白,像是冥界專司人死後勾攝生魂的無常使者。

她曾派去不知多少雪鸮族心腹神將去清泉鎮,不知為何,原本修為高深的神將一靠近鎮口便半分法術也使不出,偶有一兩個能進去鎮子的更是如同下界凡人一般失了靈力,任由一只醜陋肥圓的狐貍宰割。她派人細細去查,奈何那狐貍就如憑空出現的一般半點底細也查不到,如此一來竟不知有多少個神將折在它手裏。

無妨,她安慰自己。清泉鎮既然無法下手她便等她出來。後來落陽果真出了清泉鎮,她又多次派了神將下去企圖殺了她,可不知為何,落陽每每都能化險為夷,甚至反將她一軍!

沒辦法殺掉她,便阻她的路好了,左右沒有元靈傍身落陽也撐不了多久,可誰知她竟去了青丘,從此再未出現,等她重新出現的時候便已經是上神了。

其實落陽中途非但重新出現過,還是出現在上界,只是青木和曇迦早已將眾仙家的口封得死死的,王母樂的作壁上觀,是以她並不知曉此事。

猶記得那日天鐘響起時,她剛從靈園散步回來,還想著路上若是巧合正好能看新神是何模樣,天界枯燥生活萬年不變,但凡是點微小的變化也能激起眾仙家的興致,她亦如此,可當瞧清楚那張熟悉的臉時所有的好奇都化為恐懼,深深攫住她。

如今才堪堪過了萬年,落陽如何能回來?!

自那之後她便未出過寢房,引相亦未來看過她。聽說落陽拜見天君時對元靈之事只字未提,那日偶然相見也並未提及此事,本以為照落陽以往的性子,回歸後頭一件事便是來找她要回元靈,如今整整兩日過去卻不見有什麽消息,仿若她已將此事忘了般。如此一來,她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長禮。”璃藿低低喚了聲,一個婢子打扮的人出現。

“婢子在,公主有何吩咐?”長禮到了璃藿身邊恭聲問詢。

璃藿一雙美目謹慎向著窗外看看,確定四下無人後才問道:“長信可好?”

長禮道:“公主放寬心,長信在靈虛甚好。”

“父君可知落陽歸來的消息?可有話說與我聽?”

“帝君已知曉此事,只問了問婢子您近來的情況,並未要婢子帶給您什麽話。”

璃藿皺眉,“落陽歸來非同小可,父君怎會半句話也沒有交代?”

長禮搖搖頭,“這個……。婢子卻也不知了。”

璃藿本也就沒指望她能說出什麽來,聞言目光中閃過一抹急色,半晌之後起身吩咐道:“我須得去見我父君,今晚若有人前來你便道我身子不適睡下了。”

自大婚之後引相統共來過三回,第一回是告誡她遠離落陽,第二回是警告她遠離下界清泉鎮,第三回他來,長禮說她身子不適正睡著,他只哼了一聲便回去了,到了也沒說出個什麽來。

左右她璃藿的死活與引相無關,他也不會刻意前來瞧她,即便來了,“已經睡了”這個托詞也足夠把他打發走了。

長信垂首應下,璃藿打開門往院中去。

整個神君府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引相不喜晚上有光亮,衛邪每夜都將院中的銀華燭熄了,黑黢黢的倒是為她省了不少事。

璃藿放出神識四周探查一圈,確定四下無人後閉目默念咒訣,幻成一只通體瑩白的雪鸮向北面飛去。

月色幽幽,巨大的夜幕襯得璃藿的身子仿佛一粒白米粒,不多久便被染上一層墨色,與天地融為一體。

漆黑的檐廊下忽有一人影緩緩出現,定定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衛邪。”低沈的聲音響起。

“屬下在。”另一個身影隨之而出。

“遠遠跟著。”

“是。”

極北寒風凜凜呼嘯,除了冰便是雪,一絲多餘的外物都沒有,蒼穹透黑透黑的,因為冰雪的緣故瞧著比天界要稍微涼上那麽一丁點兒。冰雪之中於外人瞧不見的地方有一只只閃閃發亮的小眼睛四處逡巡,那是成群的雪鸮。

璃藿的原身是個通體瑩白的雪鸮,起落之間雙翅掀起巨大雪沙,感知到公主的氣息,所有的雪鸮都虔誠地閉目垂首,迎接它們最尊貴的公主的歸來。

黑色的麒麟神獸更善於隱匿行跡,衛邪收斂氣息遠遠小心跟著,璃藿飛到玄晶殿前化成人形,見殿內有光便徑直進去,衛邪見狀立刻跟上前。

敖日坐在上首,見璃藿到來微微詫異,“吾兒,你怎會來此?”

璃藿見了父君,連日來的擔憂氣惱和嫉恨悉數化為委屈,忍不住上前伏在敖日膝頭低聲啜泣起來。

敖日見女兒如此還道是在天界受了什麽氣,憐惜地撫摸著愛女的頭,仿佛在哄一個小娃娃,細細問詢起來才得知是為著落陽的事,暫時放了心。

“父君,落陽怎會歸來?”璃藿哭了一會兒平靜下來急聲問道。

“有青木神君於六界之內四處奔波,將她散去的靈魄一點點收集聚齊,後為她重塑靈體,她自是不會太晚醒來。”敖日道,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可即便是她醒來,沒有元靈在身,任其靈力修為如何恢覆也終將漸漸散去,如何可能重新修成上神之身?”璃藿不解道。

“吾亦是想不明白。”敖日搖搖頭,眼中湧上一層疑惑,“妖之妖丹,魔之魔靈,仙神之元靈只能生出一個,可落陽如今除卻原本的元靈竟還有一個元靈在身,此事吾從未聽說過。”

見敖日也沒了主意,璃藿心中不禁倍感焦急,連忙道:“父君,請您幫幫孩兒,那落陽此番歸來定不會就此罷休!”

敖日目光微沈,看看窗外的四處冰雪山巔,極目之處有一個個豆子般大小的影子若隱若現,可敖日知道,那些可不是豆子,沒有哪粒豆子能散出凜凜殺氣。

敖日憐惜地撫摸著璃藿的頭發,有些無奈道:“吾兒,自吾知落陽歸來之時便時時著人去天界,若她去找你滋事,吾定不輕饒她。可吾觀望兩日,並未見落陽對你做甚出格之事,既如此,吾並不好去尋她。”

璃藿不死心道:“可先前她元靈不知所蹤,至今未能尋回,若她為此事要懲戒孩兒該當如何?”

“吾兒大可放心。”敖日道,“上界有天君,落陽定不會私下尋事於你,若她將此事報於天君決斷,吾定會前去助你。”

璃藿搖搖頭,咬牙恨聲道:“父君,她傷我孩兒,我的夫君心中也滿是她,還有青木神君,為她不惜耗費修為重塑靈體,憑什麽好處都落到她身上去?我不甘心,不甘心!我恨不得親手剪短她的仙元,捏碎她的元靈,剝去她神格看她永生永世生不如死!”

敖日看著伏在膝上的女兒忍不住嘆了口氣,“吾兒,落陽曾出手傷你,傷吾小神孫,吾亦是痛心非常。吾當日要她受散魄之罰便是想她永生永世生不如死,誰知她非但一口應下,還能僅過萬年便歸來。既是如此,只要她不動你,吾便不好拿著過往之事拿捏落陽。”

“吾兒,吾是雪鸮族帝君,斷不會行低劣宵小之事,你即便不甘心吾也無計可施。再者,吾曾言引相司戰,性情難免暴烈實非你良人,然彼時你定要一意孤行嫁與引相,如今無可挽回,除非他一紙休書與你,抑或你與他和離。吾兒,你可能拋開顏面與之了結?”

璃藿決然搖頭,她是雪鸮族尊貴的公主,無論休書還是和離,她統統無法接受!

敖日沈聲規勸道:“既如此,吾兒,安分守在天界,無論引相還是落陽都莫要與之沖突,有吾與雪鸮族在,憑他是誰都不可欺侮於你。”

“……是,孩兒謹記,多謝父君。”璃藿垂首應下,敖日欣慰點點頭,沒看到璃藿死死握緊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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