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靈虛異象

關燈
引相神君府。

“情況如何?”引相問,對面是剛剛回來的衛邪。

衛邪上前將自己所聽所見一字不落悉數稟告給引相。

“她這是找死。”引相冷聲道,“敖日倒算個明事理的帝君。只不過太過護短,也並非益事,哼,雪鸮族有甚了不起,不過是居於極北的一方神鳥,上有鳳凰二族,下有重名鳥畢方鳥,雪鸮與之相比又算得上什麽,我那好妃子還當旁人不知兀自演戲,殊不知自己正如個跳梁小醜般可笑。”

衛邪垂首靜默,無論引相如何不待見璃藿,他做屬下的都不能置喙,靜靜聽著便好了。

“看好府中,公主那該如何就如何,好好看顧著。”引相撂下一句話大步離去。

“是。”衛邪領命退下。

引相棄了雲慢悠悠往靈虛走去,天上的夜尤其慢,尤其涼。即便為了璃藿折騰了好幾個時辰此時天也不見著點光亮,漫天閃爍的星子和掛於天邊的滿月是這夜色中唯一的光華。

靈虛四周靈氣飄渺氤氳,天河的水在此匯聚傾瀉而下,激起大片水霧,星月光華淡淡灑下,仿若為靈虛披上一層巨大的紗幕,偶有寒涼的夜風略過,這巨大的紗帳便隨著夜風四處輕緩游走。

引相站在遠處負手望去,紗幕之下,靈氣之中,有一女子靜靜躺在靈虛谷底,雙手交疊平放在腹部,正是璃藿被赤魔族劫去那日強行破陣的長信。這麽多時日過去,長信已能重新幻出人形,只是尚未醒來。

一個身影緩緩出現在前面的靈虛谷邊上,擋住了他的視線。

引相立即有所警覺,凝神望去,見其烏發垂至腳踝,墨色衣裙墜於地面。頭頂是無盡天幕,腳下是沈沈深谷,周身皆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那人背對著他負手靜靜站在那裏朝靈虛谷底望著,一動不動,仿若這濃黑的夜色裏化出的一滴墨一般。

這身影……。

“落陽?”引相站在來人身後開口道。

落陽似是沒料到這大半夜的還有人同自己一樣不好好睡覺到處亂跑的,轉過身瞧了來人,微微頷首道:“引相神君。”

落陽站的地方正好是那日將小神君引靈的地方,彼時她瞧著他,目光帶著一抹無助,萬年過去,如今她瞧著他,面色淡淡,不喜不悲。

引相呼吸一窒,心不知怎麽抽痛一下,隨即覆了常態,上前道:“天還未明,你怎麽會在此?”

落陽無奈笑笑,“晚飯時幻了只金雀逗弄忘記收了,睡到一半被那金雀吵醒,再睡便睡不著了,想著這大半夜窩在府裏委實無趣,便出來四處走走,誰知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處,不想遇到神君。”

引相點點頭,只見落陽眼裏浮起一層玩味的笑意,“引相神君又如何會在此處?莫不是同我一樣被金雀吵得睡不下了?”

落陽那聲“引相神君”叫得他心裏格外別扭,遂道:“你我之間向來以名諱相稱,何須如此見外。我雖不是被金雀吵醒的卻也差不許多,長信正在這處養靈體,我便過來一瞧。”金雀是鳥,璃藿是雪鸮神鳥,說起來也算是被鳥吵得睡不著的。

阿陽轉過頭看一眼谷底沈睡的長信,蹙了蹙眉頭,回過身問引相,“長信過來多久了?”

“三百年多一些。”引相算算時日道。

阿陽嗯了一聲又問道:“三百年時日才堪堪化成人形,起初是怎麽傷的?”

引相把頭微微向旁邊偏去,頗有些歉疚看她,深吸一口氣道:“那年璃藿私自下界被赤魔族劫去,長信救主心切,化成原身強行沖撞破陣,修為幾乎全折進去,天君念他救主有功便讓她同璃藿一同來了。”

“唔……。”阿陽又回頭定定看著長信好半晌,時不時蹙一下眉頭。引相看她這副神情不由問道:“有何不妥?”

阿陽指了指長信交疊於腹部的雙手問,“這姿勢原本便這樣了還是誰給她擺的?”

引相往靈虛谷底瞧去,長信躺的板板正正,雙手也是極其自然交疊於腹部,瞧著並未有何不妥,然細細想來,那日兩個均昏睡不醒,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躺在雲頭上都是雙手自然放在身側。他與衛邪將她主仆抱下雲頭安置在此地,他並未動過璃藿,衛邪亦不會刻意給長信擺個姿勢,照理說她的雙手也是放在身體兩側的,如今這番委實反常。

阿陽看出引相生疑便知他未曾留意過,當即道:“是否有異一探便知,引相是否介意為我盯梢?”說罷自己先皺皺眉,怎的說的如同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般,然此時月黑風高,的確是個做見不得人事的好時機。

引相當即否決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去便可。”說罷便要向谷底去,如若下頭有什麽異常也不至於傷了阿陽。

阿陽好奇心向來重,如何肯自己在這幹等著,當即上前攔住他,“不可,這異樣是我先瞧出來的,當然由我下去!”

兩人挨得極近,呼吸之間可以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低頭看著阿陽,引相一時怔在原地,她比他矮了將近一頭,此時正眉頭輕蹙,仰頭瞪著眼睛看著他,這可不正是萬年前落陽嗔怒時的模樣,時間仿佛倒流回過往,他故意惹她,不想她委實不經鬧,沒幾句話就一臉嗔怒望著他。

阿陽見他微微失神,當下毫不猶豫縱身跳下谷底,“茲事體大,煩請引相好好盯著,切莫別讓旁人瞧見!”

引相幾乎已經飛起半個身子,聞言生生止住了跟上前去的沖動,落陽的話在理,此刻雖然夜深人靜,可凡事架不住有個萬一,未必沒有旁的神君同他倆一般大半夜不睡來此地,有個人在上面看著總歸算萬全。引相暗暗幻出歸皇,谷底生出異象,若落陽當真遇險,一劍下去憑它是誰都得魂飛魄散。

阿陽於谷底落腳,一只腳不小心踩了長信垂在地上的袖襟。她尷尬擡起腳略微向後退了半步,一個鞋印赫然醒目。阿陽素來是個自覺的神仙,見狀立刻上前把她來此地的證據拍打幹凈才細細端詳起來。

方才從靈虛邊上往下瞧時礙於夜色和霧氣的阻擋看得不甚清楚,如今離得近了才看出些長信的端倪,譬如說她雖然睡著,但兩邊唇角寬度不一,左邊比右邊微微窄了那麽一小點點,再譬如說她的眉頭也微不可見皺起一點,還譬如說,阿陽偏頭看看長信耳後,下巴根子那裏微微鼓起,顯然是在咬著牙關,如此看來長信這傷養的委實不太安詳。

還有那交疊的雙手……。阿陽矮下身去想掀開她的雙手一探究竟,不料長信看似安靜躺著,身體卻繃得格外緊,兩只手如同被定在腹部一般,阿陽稍稍使力,只覺長信身子繃得更加緊,胳膊上的力道也大了不少,偏頭朝她看去,面色雖不見有變化,然耳後下巴根子那處地方卻是更加鼓脹,顯然是在極力反抗。

她方才探過長信靈脈,誠如引相所說,其元靈毀損了七七八八,如今的靈力也剛剛夠化人形,照如此境況委實無法對外部有所感知,可如今卻像是出自本能地護著什麽,這究竟是為哪般?莫非雙手指下當真藏了什麽緊要東西?

想到此處阿陽疑心更甚,手上當即運出半分靈力,長信下意識的反抗靠的僅是一股蠻力,自是不敵阿陽。

阿陽動用靈力將雙手掀開,見其兩手掌空無一物,便將視線落於手掌之下的腹部,也不見有何異樣,當下不由皺皺眉頭,莫非當真是她多慮了?可她緊繃的身體和拼命負在腹部的雙手卻又為哪般?阿陽松開按住長信的手輕輕負在她腹部,只覺長信的身體霎時間繃得更緊,胳膊竟不由自主想要重新蓋過來,阿陽哪裏會給她這個機會,當即使了個定身訣將她困住,閉了雙目引出神識探查,一探之下不由大驚失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