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肉丸子這副殷勤的模樣惹得她心裏不大暢快，有了師傅忘了神君，剛才還一臉可憐巴巴相，現在一聽是給督浣做徒弟立刻活蹦亂跳的，真不知道督浣那只老狐貍給白肉丸子下了什麽藥，讓這小娃對他那麽死心塌地的。

阿陽覺得自己委實算不上個大度神君，眼下自然有了些許醋意，遂冷了語氣道：“不急，我明日才走，今日帶你去下界走走看看，也算是開開眼界，免得你日後淘氣不能專心修煉術法。”

白肉丸子到現在統共就去過倆地方，一個是上界的神君府，一個便是青丘，委實沒見過多大世面，先前她在神君府的話本子上也看過那些五花八門的人間故事，蕩氣回腸的，綺麗恢弘的，平凡樸實的，看得她那叫一個心潮澎拜，不似上界天宮一般八百十年前是個什麽樣子，百八十年後依舊是那個樣子，此時一聽可以下界去高興地什麽似的。

鑒於是要下界，三人特意換了身簡便樸素的行頭，免得太招人註意。青木招來朵祥雲，示意阿陽站上去，阿陽樂得自在，一手提了飛鸞一手提了白肉丸子上了雲彩。

青木不緊不慢駕著雲，白肉丸子問這要去哪裏，阿陽思索半晌說去清泉鎮，出來那麽久了還沒回去過，心裏想念得緊。

清泉鎮四面環山，整個鎮子都被包在山坳裏。三人挑了個視野極佳的山頭遠遠望去，有幾條街人頭攢動。阿陽眼中浮上笑意，來的真巧，正趕上市集。神仙的目力都是極好的，白肉丸子一眼就看到市集上賣的好些個小玩意兒，全是她沒見過的，這會兒已經伸出肥短的小胳膊一個勁兒拽阿陽的袖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阿陽會心一笑，牽著她閃身到了鎮口，看著頭頂上刻著 “清泉鎮”三個大字的石匾咧嘴一笑，像是出嫁的小媳婦回娘家一般歡天喜地進了鎮子。

環視一圈，鎮上屋還是那些屋，瓦還是那些瓦，較之三百多年前並沒有太多變化，但是人氣似乎比過去旺了些。白肉丸子如同被放出來的籠中之鳥，小短腿兒蹦跶著一溜煙兒跑到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站在那兒聚精會神看起來。阿陽緊隨其後，青木踱著步子不緊不慢的跟過去。

攤主是個過去從未見過的生面孔，看起來年紀不大，卻生了雙巧手，從一旁的糖稀鍋子裏舀出一勺糖稀，以勺為筆，在石板上來回飛快澆畫，沒多久便成了一幅畫，借著糖稀晾幹的間隙，攤主小哥又舀了勺子糖稀從旁邊另一塊石板上飛快畫起來，三兩下之後又是一幅畫出來了。此時恰巧第一幅糖畫已經成形，那小哥拿出一把小鏟，輕輕將糖畫鏟起。

“呀！”白肉丸子驚訝地指指糖畫，又看看阿陽，原來那小哥畫的是個頭紮兩個圓髻子的小胖女娃，兩只肉呼呼的小手合在一起抱在身前，神情憨態可掬，眉眼神韻仿若第二個白肉丸子。

攤主笑著將糖畫往這邊一送，白肉丸子糯糯道了聲“謝謝叔叔”後歡天喜地接過，左瞧瞧又看看愛不釋手，眼睛都快笑成一彎月牙。

“咦？”這一聲卻是一旁的阿陽發出的，只見攤主擺了另一個糖畫到阿陽面前，是個女子的肖像。糖畫女子長發絲絲畢現垂至小腿，唇角還攜了幾分笑意，眉目傳神，顧盼生輝，儼然第二個阿陽。

攤主小哥將糖畫遞上前來，阿陽道謝喜滋滋接過，從荷包裏掏出一顆碎銀子給了那小哥，不料小哥卻指指銀子，又指指自己的腰間，再尷尬擺擺手，意思是錢太多，他找不開。

阿陽見他這樣不由暗暗嘆息，這人生得白凈討喜，會賺錢卻不貪心，只可惜啞疾纏身。好在生了一雙巧手，能做出栩栩如生的糖畫，司命星君倒也沒算太過虧待他。

想她三個兩個上神一個靈童，總也不好白白拿了人家的東西，心思一轉計上心頭，道：“小哥這糖畫原是多少錢一張？”

那人豎起兩根食指相互交叉比劃了個十字。

“十文？”

那人點點頭，指指阿陽，比劃了十字，又指指一旁的白肉丸子，輕輕一笑，擺擺手。

“是說我這個十文錢，她這個不要錢，算是送她的？”阿陽猜測道。

那人笑著點點頭。

阿陽會心一笑，道：“我三人身上只有碎銀子，小哥的糖畫做的栩栩如生，可我倆委實不能白拿，不如這樣，小哥暫且先收下這碎銀子，日後我們若再來買糖畫便不再收錢可好？”

那人略一思忖，起身從容接過阿陽的銀子，又轉身從布包裏掏出一塊薄木片遞給阿陽，指了指木片，再指指攤子上的糖畫，最後擺了擺手。她看懂他的意思是說日後拿著這張木片來買糖人便不再收錢了。

阿陽接過木片，之間木片的背面正當中刻了個“沈”字，她雖然不認得這小哥，卻認得姓沈的人家，當即忍不住問道：“小哥是否是鎮子南邊小沈村的？”

那小哥點點頭，看著阿陽的目光中有幾分疑惑。

阿陽知道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我雖不認得你，確認得你姑母。說起來也許久沒吃你姑母做的豆腐肉羹加泡餅了。”

小沈村雖被喚作“村”，實際卻是個大家族而已，由於族中人丁興旺又獨占一隅，時日長了那處地方便被大家喚作“小沈村”。劉姨原先便是小沈村的人，嫁了夫家後才隨了夫姓。她曾同阿陽說過自己有個聰明伶俐的侄兒，生得眉清目秀性子和順，偏天生啞疾，弟弟弟妹都快愁壞了，當時還在阿陽面前惋惜了好長一段時間。

沈小哥一聽她是自己姑母的舊識連忙起身行禮，並不忘回身從布袋裏掏出那塊碎銀子想還回去，被阿陽拒絕後只得不停地拱手行禮以示謝意。

離開糖人攤子後白肉丸子說那個姓沈的凡人為人機靈心思純實，瞧著是個德行可靠的，若是一輩子不能言語委實可惜，既如此何不幫他一幫，只消用點神力就能讓他講話。

阿陽聽後笑了笑道：“方才我曾說過走之前還有些許要囑咐你的，這便先與你說說。”

白肉丸子點頭，認真聽著。阿陽道：“我要告訴你的第一點便是無論你日後多麽有本事，都勿要太過慈悲。這並非是怕你到時因為慈悲而擔了什麽幹系，而是你的一時慈悲，或許會誤了他人也說不準。”

白肉丸子懵懂眨眼，顯然不明白為何發了善心也會害了別人。凡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就愛求神仙，她覺得做神仙本就是應該懲戒那些壞的人，幫扶好人的，此時阿陽卻叫他不要隨意發善心，說會誤了別人，這是何解呢？

－－－－－－題外話－－－－－－

上卷還有幾個章節就完成了，最後幾章會交代一些必要的支線和先前挖的坑，沒有交代的會在下卷裏交代，上卷完成的時候會發一篇番外哦，下卷開始真正的覆仇之路，敬請關註。

另外，大家跟我念：雪鸮（音同“消”）*^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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