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重不生婆娑，愛不深不墮輪回。

至此，多肉下界情劫已盡，成功修成上神之身，歸位上界。

多年癡情竟是這種兩敗俱傷的結果，前塵鏡中的一幕幕閃過，阿陽瞧的不勝唏噓，“這天上的司命星君下手也太狠了些，竟是絲毫不顧及同為仙僚的情分筆桿子一揮，楞是給多肉的情劫寫成這般慘烈，修仙門派，又是師徒身份，不過……。”她話鋒一轉，“倒是比下界那些話本子裏的故事有看頭的多。”

逐月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睛，多肉歷劫她已經看了無數次，每次看著他跪在雪地中的癲狂模樣心裏都隱隱作痛，此刻聞言有些不悅地皺皺眉，剛要反駁卻聽著阿陽道：“李行召本就是多肉在下界的肉身，與芷荇的一段傷情也本就是一段成神前的劫數，幸而歷劫成功，歸來後他卻仍是他，是你們尊貴的青丘帝君。”

逐月歪著頭看她，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可我尚有一事不明。”阿陽並未被前塵鏡中的故事沖昏頭腦盲目感傷，她尚記得自己為何要看這一段往事，“情劫的兇險之處在於歷劫之人但凡有個看不開便入了魔障，搞不好一條小命折在上面也是有的，上界的墮魔墮仙大都是情劫歷不成的，多……。你們帝君這一番情劫經歷下來便是了悟了，既如此為何心中還會想著芷荇？”

逐月當局者迷，每每只顧著難受似乎從未想到過這個方面，此刻經阿陽一說才想到這層關鍵之處，晦暗的眸子似乎有些些許光亮，那個叫做芷荇的女子，帝君既然看開，又為何念念不忘？

畢竟所知有限，逐月想了半天也不甚清楚，然她此刻卻如同柳暗花明一般找到新的方向，便是想法子知道多肉對芷荇念念不忘的原因，覺得興許明白個中緣由之後能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一些。

阿陽一瞧逐月的眼神便知道她的心思，卻不甚茍同。照那幾個宮娥說的，多肉怕是對芷荇用的心思極深，逐月的想法未免天真，遂好意提醒道：“古來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世人大都向往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卻不知神仙也是有傷情一說的。各有各的命數罷了，一葉障目，莫讓眼前的這只葉子遮了那許多好的光景。”

逐月聽了不由垂目，阿陽說的道理她何嘗不明白？狐族生性狡黠是不錯，可對於伴侶卻向來忠貞，認定一個便是這一個，更何況十幾萬年的情愫日日相思，豈是說收回就能收回的？莫說是命數，便是劫數也只能認了。

見逐月不多說什麽，阿陽便問了句題外話，道：“你這面鏡子可否接我一用？”

逐月被拉回神思，腦子裏一時還無法跟上她。她以為逐月是不放心把多肉送的禮物交給自己，遂趕忙補了句：“你放心，我借不多時，最多兩個時辰，用完一定會還給你的。”

逐月澀然笑笑，前塵鏡中有她心心念念的男子，有那男子心心念念的女子，卻唯獨沒有她，那是他們的世界，她闖不進去，這般看來還不還的其實也無甚緊要，便應了阿陽的請求，看看天色，來了許久也該走了，望鼎山是禁地，此次偷偷進來被帝君發現又免不得被罰了。

“我自是不能同你一樣有恃無恐的，這鏡子放在我這裏也無甚用處，你若用便拿著吧，只是……。”逐月看了看前塵鏡，即便那個世界不曾有她，她依舊忍不住囑咐一句，“愛惜著用。”

阿陽點頭應了，逐月下了山，她瞧著逐月的背影，覺得與李行召最後離開玉英派時有些像，都是那麽蕭索疲憊，唯一的不同是逐月多了分堅忍。

直到逐月的身影沒入山下，阿陽將目光收回，把前塵鏡小心地踹到懷裏呆呆地望著地上的杜鵑不知在想什麽。

“你倒大度。”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著並不耳熟，亦不知此人是何時到的身旁。

阿陽警惕轉頭，然瞧到來人胸口不禁一滯，這個人……。“多……。多多……。不不，帝，帝君？”她不太確定問道，眼前的人長得也太懾人了。

“喲，看來我青丘當真是個養人的地方。”多肉打趣道，“便是阿陽這般竟也開始有禮數了。”

換做以往阿陽早就愛一記淩厲肅殺的白眼飛過去了，可如今她卻仿佛不知白眼為何物一般，喉嚨一動，艱難地咽下一口吐沫。

現在她終於知道逐月她老子為何用“讓星辰為之變色”來形容多肉了，也終於知道逐月為何對帝君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三見矢志不渝此生非卿莫屬了。虧得她方才還勸逐月青丘帥氣男兒多得是，說什麽莫被一葉障目，對著這麽張好看到蕩氣回腸的臉別說“障目”，就是活生生看瞎眼怕也是頂頂頂願意的。

“我臉上有花兒？”多肉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阿陽。

“……”

“你傻了？不認識本帝君了？”多肉瞇起眼睛打量阿陽。

“……”

“青木，你來了。”多肉目光轉向阿陽身後。

“呃？”阿陽機械性地轉頭，目光尚存了幾分呆滯，回回神卻見身後空空如也。

“嘁，本尊還以為你忘了你的相好。”多肉嗤笑一聲大喇喇在阿陽旁邊坐下。

“多……呃……。帝君，什麽風把您老人家給吹來了。”阿陽已經回過神來，胡亂抹了把鼻血一臉狗腿地問道，看見他往自己身邊一坐心跳都漏了一拍。如果眼前還是那個肥圓的狐貍她定是會叫它多肉的，可如今看著面前這個身上由內而外散著王者之氣的男人，阿陽委實不好意思念出口。

她當初腦袋是被哪扇門夾了才會想出“多肉”這個散發著鄉土氣息的名字吧……。

“曇迦。”他言簡意賅地告訴阿陽自己的本名，懾人的眼睛裏隱有笑意。

“哦哦，曇迦帝君，小女子之前……那個……多有得罪，望帝君海涵，海涵！”

曇迦見不得她這副狗腿相，一挑眉，“別說本君說你膚淺，彼時本君幻成個破落樣子怎不見的你生出多少熱情了？”

“呃……哈哈，我這肉體凡胎哪能跟您這天狐之眼比，得見您老真容才知道先前是我有眼不識不周山……。”阿陽紅著臉盡量笑得淑雅，可炙熱的眼神加上露出的兩排小白牙，怎麽看怎麽像看到了一碗豆腐肉羹。

這回曇迦斂了笑意，蹙著眉頭瞧了阿陽半晌，一臉正色道：“本尊這張臉倒是有把人瞧癡了的，也能讓人一眼難忘，如今卻不知還能把人瞧傻了？”

“唔。”阿陽被嫌棄臉上不由一僵，艱難地往回扯扯扯回自己的嘴角，但一雙眼睛依舊炙熱。

“呵，本尊只露了露臉你便把青木忘了？也無妨，帝君殿空閑的狐貍洞多得是，你這張像也湊合能看，本君不介意把你收了。”曇迦一臉壞笑。

初見青木的時候也沒見阿陽怎麽著，曇迦心裏不禁生出小小的優越，“若論長相，便是青木，也不敵本尊的。”

“你莫要胡說！”阿陽聽到曇迦扯貶低了青木心裏不甚舒暢，胡亂抹了把因為看了他的笑容而噴薄的鼻血，義正言辭道：“所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句話換到你們男人身上也是一樣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你就直楞楞在我眼前晃，我如何能少瞧你幾眼？”

“我這麽瞧你也是因著你我雖然朝夕相處，然時至今日我方瞧見你的真容新鮮的很，自是會多瞧兩眼，青木也說了我過去是收你為寵物的，如今想來我這個做主人的頗感驕傲，可不是沒出息！”

“你們狐貍天生美貌，可我的青木那也是一等一等一的模樣，我對他自是矢志不渝的，斷不會看見個俊美男人就迷了心智的！”

阿陽說一句擦一下鼻血，幸好袖子足夠大擦得過來。此刻她梗的臉紅脖子粗，一番話說完滿腦門子汗。這也難怪，對著這麽張臉還能吼的出來而且吼得有理必然要花大力氣。

“總算還沒壞了腦子，不然倒成了本尊的罪過。”曇迦笑著揶揄阿陽。陽光射到他的側臉，更顯出那立體的五官。

“以為都跟李行召似得認死理兒。”阿陽嘀咕了一句，話一出口才驚覺自己失言捅到曇迦的死穴，遂趕忙捂嘴，還不忘用餘光偷偷瞟曇迦，只見他眸中的笑意如被風吹散的雲朵般一層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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