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飲長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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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軟後來又在毛氈上抱著腿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精神頭,但她是真的怕趙大賴了,他不跟你多加辯論,也不跟你講理,真的是說來就來的,他身上有一種暴戾因子,敢打,敢弄死人。還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就跟一顆□□一樣。不定什麽時候就爆發了。

但他不是一下子砍了她而是選擇慢慢折磨她,想是太恨了,但計軟以為他不擅長第二種,折磨著折磨著性子一起就把她砍了。

這是時時讓人崩著神經、提心吊膽的事。

計軟想了很久,想的結果是自己以後應該當個縮頭烏龜,化成空氣盡量不惹他,等到了人多、魚龍混雜的地兒再趁機逃跑。

想畢,計軟調整了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起身,還是洗臉刷牙了,跑到長江邊洗的,至於牙,掰了根不知道是什麽的樹枝子拿到嘴裏搗來搗去,最後搗凈了,弄幹凈之後她看著滾滾東去的長江,心裏想她要是順著這個長江能漂走就好了,剛想到這兒,就聽見不遠處的幾個士兵並著個船家在那說話,那船家道:“這江底下有水鬼呦!到了那大雨天氣,任你多大的船拖著你就把你給拖下去了!”

計軟再看那江,黑黝黝的,看不到底,那江中間更是翻著浪卷,聚成個漩渦,倒似真要把人給卷進去一樣,而且那江裏邊烏黑烏黑,看不清楚,又似有什麽猙獰的東西,真有水怪張著大口一樣,計軟平白打了個冷顫,趕緊起身,離那江邊遠遠的。

剛走兩步,看見岸邊一個草木叢裏有一大片野薄荷,計軟腳一頓,摘了兩三片到江邊洗了一下,放到嘴裏嚼了嚼,把渣滓吐了出來。果然清新口氣。

計軟覺得這一大片野薄荷真是好啊,就是再有人給她下藥她有了野薄荷至少能稍微清醒一點,又能泡茶喝。

況且她呆在這裏也是無事幹,別人都在忙碌,她就跟個局外人一樣,計軟便沒走,蹲在那兒把野薄荷都給掐了。掐了一大懷抱,計軟想把這些野薄荷都洗一洗曬幹,可看了看沒有裝的東西,便又把野薄荷留在這兒了,用草蓋住,自己回去帳篷找裝的東西。

回去的時候趙大賴正在帳篷裏吃早飯,計軟看見他時不自覺的縮了縮身子,想要退出來,但想到還有日子朝夕相處的,便又走進去了。

沒聞到飯香時還罷,一聞到飯香計軟肚子咕的叫了一聲,暗瞟了一眼趙大賴,那飯明顯是一人份兒的,知道他也不會給自己吃。計軟瞟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快找到了一塊布,拎著那布就出去了。

趙大賴看著她的背影,瞳孔縮了縮。

計軟回到岸邊後把那些薄荷都清洗了,用布包了回來,鋪在帳篷外頭曬,又用塊石頭壓著。

進到帳篷後肚子快餓扁了,趙大賴已不在了,她把帳篷裏的東西都給搜羅了,不但沒有食物,連她的衣裳也是沒有的。

只得先燒了壺薄荷茶墊了墊肚子,想著吃的要怎麽弄來,她可不想祈求趙大賴給她飯吃,想著想著突然憶起自己被擄來那天是去收租的,收回的租金至少也有十幾兩吧,便趕緊摸衣裳,一摸,果然是有的。

心中大喜,從裏邊拿了幾塊小銀子出來,出了帳篷撞著一個士兵便要跟人家換食物。

開始的時候沒人給她換,可耐不住她出的價錢越來越高,一個小士兵打量了下四周,偷偷跟她道:“我跟你換,你可千萬別跟將軍說是我換的啊!”

計軟直點頭:“放心放心,我一不認識將軍二也不知道你的名姓,就是我想說我也沒法兒說啊!”

小兵想了一會兒,點頭:“那好,你跟我來。”

說著帶計軟進了帳篷,跟她換了一斤的粟米,一壺酒,還有一沓胡餅。據這小兵說,肉幹和醬只有軍官才吃的著。

計軟不吃什麽肉幹和醬,能換到這些她已經很滿意了,對這小兵千恩萬謝的就回去了。把這東西都搬到了帳篷裏。

一回到帳篷計軟就迫不及待的把趙大賴那只鍋給拿了出來,去江邊舀了水,洗了米,撿了柴,找人借了火就開始煮起米粥來。

她拾掇著這亂七八糟的東西,煮飯的時候已到晌午了。

趙大賴腳步匆匆的回來,他一上午去督查造船的情況,本來中午是要跟附近船廠的廠長吃個飯的,可他一想到計軟,就按捺不住自己想要見她,想的心裏發疼,早上她也沒吃飯,昨晚也沒吃,要是中午再沒吃的話……他可以施舍點給她。

可他還沒走到帳篷的時候就聞到他帳篷附近位置傳來的香氣,趙大賴往近了走,越走得近,已能辨別清楚那香味就是從自己帳篷裏傳來的。

趙大賴有些古怪,加快了步伐,當走到帳篷邊上的時候他見地上鋪著一塊布,布上鋪滿了野薄荷,曬著。趙大賴蹙了蹙眉,撩開帳篷走了進去。

看到的畫面就是計軟拿了只勺子在攪粥,粥是要熬得越糯越好吃。所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裏頭慢慢熬。

一聽見腳步聲,計軟擡眉,看到趙大賴回來了,她也沒管他,垂下了眼,把鍋下的柴禾給熄了。然後把柴禾拿到了帳篷外。

趙大賴沒說話,叫了個小兵,不知道說了什麽,小兵退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又呈上來了飯菜。

而這會兒計軟燜著的粥也差不多了,便找來個碗,盛了一碗粥。

剛盛完,還沒入口,一只手就朝她伸了過來,計軟看著那個大掌,能包住她兩個手了,粗礪,有力道,順著那掌望上去,男人的表情不言而喻。嚴厲。不容置疑。他要她手裏的飯。

什麽叫狼跟兔子搶食,計軟雖百般不甘願,但打心裏怵他,還是把碗遞到了他手上。

趙大賴看著這一瞬間,覺得是打心裏熨帖的,他接過了那碗粥,想了想,把自己的白米飯給了計軟,又給了她一碗魚。

計軟看著那碗魚,想起來那個小兵說的話,只有軍官才有肉幹和醬,魚也算是魚肉?這麽說趙大賴是個軍官了?又或者他自己捕的魚?

計軟想了一下,沒在這個事情上費腦子,他是什麽都跟她沒關系,別殺她就好。她貪生怕死。

兩人靜靜的吃飯,趙大賴把她鍋裏的粥都給吃光了,計軟把那碗魚給吃凈了。

難得的這一時光陰,趙大賴瞇著眼,有點想把這個時刻持續下來,他望著眼前那個安靜的女子,各種情緒都醞釀著、蒸騰著,卻沒有排出的地方。

他被自己的感情折磨著,沒辦法傾訴,也沒有回應。

吃完了飯,趙大賴的碗筷被兵士收了回去,計軟的鍋碗沒讓兵士收,自己跑到長江邊把鍋碗都洗刷凈了。

船造的不慢,一個星期後,千百艘船立在夕陽下赫赫威威。眾人按著順序登上了船,計軟坐的那只船是所有船裏邊最大的一只,是從造船廠裏雇來的,木質,船長能有一百多米,足有四層,據說排水量有百萬噸。這船不但外觀高大巍峨,而且列矛戈、樹旗幟,戒備森嚴,攻防皆宜。

計軟震撼於這時候造船技術已經有這麽高了,但沒容得她多欣賞,因為眾人都很忙碌,搬東西弄糧草,還有水手忙著拉釬,士兵很快就登船,擠滿了甲板。

計軟倒是沒事幹,置身於這之中,也不用幹什麽,倒似來度假一般,還是置身於電影大片中的那種度假。

但沒容她多看,因為她就是個礙事兒的麻煩,很快,她就被關在船上的一間屋子裏了。

計軟打量那個屋子的環境,倒跟在家中住的屋子的布置沒什麽差別,有吃的有住的還有供解決問題的地方。他們住的是第一層,第二層因高居於上,被稱為雀臺,有很多士兵在裏面眺望、警戒,站在高處觀察四周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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