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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風雲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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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家家燈火,爆竹聲累累,歡天喜地,祭拜天上各路神仙。何其熱鬧!

而這一天,高升用銀子打通了青州府牢獄裏裏外外守獄的獄卒,又著了趙大賴的一幫兄弟去解救,到獄裏一把迷煙醒著不醒的都不醒了,吃酒的不吃的都暈了,趙大賴逃獄成功後,被高升安排著,讓他們一路水路先至江蘇,再由江蘇繞道至河南,晚上走水路恰好是順風順水,也是上天助人,順風順水即便有人來追也追不上。

高升原本想的就在山東投兵是最好,但如今犯了命案山東也留不得了,好在他父親是在洛陽,在洛陽投兵也是上策。於是讓幾人帶了銀子幹糧,船不停歇的先前往江蘇,再換旱路拐道去洛陽。

趙大賴等人一路饑食渴飲,晝行晚宿,一個月後方至洛陽。

二月初的洛陽城。不見暖意,仍是料峭陡寒。幾人站在洛陽城底下,裹著棉襖,擡頭望去,見城上旗幡招展,槍刀密布,吊橋高拽,告示四張。守門軍士如狼似虎,高掛盤詰奸細大牌。

卞八是識字的,想要湊近去看榜文,白九拉了他一把:“兵荒之際,恐招猜疑,不如咱們直接去報獻為是。”

趙大賴同意其說,幾人竟到城門下,高聲叫道:“我兄弟九人是來投獻的,煩長官通報。”

那守城軍士回道:“投軍的進南門。俺這裏單管人客出入的,南門上有招軍旗號,你們過去!”

???? 於是幾人轉到南門,果見招軍旗飄搖城上。趙大賴與軍士通了來意。軍士報過,藍旗手引入,見游擊府。

游擊府問他們姓名來歷。趙大賴呈上手本,游記府接過,但見其上寫道:“投獻人趙大賴,年二十六,宦老大,年四十,馬二,……幼習韜略,長攻戰具,十八般武藝,藝藝皆精,……皇上俯體恩將,敕旨招士援邊,千裏投獻,可為前部。薦者大將軍高平。”

游擊看了手本,著了一驚,再看薦人名姓,更是大為吃驚,忖道:“我說他是投軍的,原來早已有薦書在此。”

趕緊叫請起,說道:“大將軍正是本官的上司,他的薦書,本官原該一字不差的執行,只如今投兵有條朝廷下下來的規矩,不好廢棄,你們若要守邊,還得面試武藝。”

幾人面面相視,眼裏毫無怯色,倒有興奮之光。都道:“這個是應該的。”“馬步水陸強者便來!”

於是游擊命八營教師與他們比試,其他人倒罷,二十招五十招才贏得來,獨這趙大賴多則三合,少則一合,不管你使的是木倉是鐧,是棒是槌,是刀是箭,他都五回合之內把人幹倒,半日工夫已連傷十二人。

正是金鱗本非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得放到合適的位置上來。

游擊一見,大為震驚,大弦三五十年和平,如今兵弱將弱,尤其是良將稀缺。這游擊觀畢十二場較量,很是高興,頓生愛才之心,哈哈大笑道:“不但刀棒難有人匹敵,弓馬也身為嫻熟,果是好武藝!便著你做個軍中副牌,你意下如何?!”

趙大賴領命。游擊又把其他幾人一一封官,此事告一段落。正是機緣巧合,一朝顯達在望。

三五月,春日已至。風和日麗。鳥語花香。柳已抽枝,樹已發芽。處處皆是紅情綠意。

聚閑堂亦春意濃濃,減衫輕裝,看南歸燕在屋檐下來回飛去,築巢忙個不停。

老態龍鐘的冬日蹣跚離開,婀娜嫵媚的春日輕盈而來,沈荊這心卻一點也不輕盈,反是愁深鎖眉頭。

他屢次明裏暗裏向計軟暗示心意,卻只得來模棱兩可的回答,她的心思,他是一點都摸不著,用軟的,她都是笑一笑,不放在心上,用強的,他又做不來。

他又不曾追求過女子,這般反反覆覆,倒把自己形容都磨的銷了,想來想去,這天兩人一起讀書時沈荊下定決心抄了一首詩試探計軟心意。

抄的卻是曲子裏的一段話,曲名是《殿前歡》,但見紙上寫著:

才出門兒外,早見了五百年;相思業債,若不是解褲帶,露出風,流態。這冤家怎湊滿懷,更著那至誠書撒塵埃。拾柬的紅娘,右針線兒裏分明游玩。只見他素性聰明,那時節愁悶心變。

計軟正給他磨硯擦桌,見他遞過來一張紙,便移回素手,接來覽看。

待看畢,不由臉色通紅,氣的發抖,這沈荊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她跟前說話越來越放肆,越來越沒拘束,越來越涉邪,她雖是個有夫之婦,現在不合規矩的住在了他的養閑堂內,但也禁不得他這般侮辱!今日又拿來這麽一封涉邪的詩來給她看!真是夠了!

猛一擡眉,卻見沈荊竟也是滿臉通紅,計軟一楞,要斥責的話仍是沒有停頓就出了口:“沈荊,你是千金貴體,名門顯宦!我是個小門小戶,有夫之婦,我敬重你!但是你不能拿著這種東西明目張膽的來給我看,明目張膽的侮辱我!……”

“我不嫌棄你……”沈荊猛的出口。

計軟一噎:“什麽?”

“如果你願意,咱們現在就可以拜天地,我願意娶你,我們共結絲蘿。”

計軟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這廝瘋了吧?可是這些再一回想她也並不是沒有任何察覺,她也有所感覺……

沈荊看著她那桃面,心尖卻是一顫,這是他肖想已久的人兒,若穿上碧玉羅裙,輕輕繡履,定是天仙一般的人兒,腦子一發昏竟挽過來欲求歡,會。

計軟哪料到平日溫文守禮的人竟做出這般舉動,一把推搡開他:“兄請自重!”

“白玉久沈,青春難再,事已至此,守尚何為”

說著上前欲卸羅衫。

計軟氣的腦子發昏,冷眼看向他:“這不是守不守的問題,我一直敬你是謙謙君子,溫文守禮,卻不想你做出這般禽獸舉動!若你今日動我一下,咱們恩斷義絕!”

沈荊眸光一滯,伸手的動作停住,計軟猛的推開了他,跑了出去,直跑了幾個院子,才停下來扶著棵樹氣喘籲籲的喘息,胸腔裏心跳的跟擂鼓一般,不行,不行,她得出去,得出去,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剛出了虎群,又入了個狼窩。

計軟閉著眼,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想不出來個頭緒,想不出來辦法,直站了半晌才回屋,沈荊果已走了。

其後接連三五天,沈荊都不曾來找她,計軟才略略心安。

這天清早起的早,看到丫鬟昨天摘的幾枝桃花放在花瓶裏都快蔫了,計軟便把花瓶裏的舊水倒掉,又舀了新水往裏添。

剛舀了新水沈荊便至,站在她背後望著她的背影淒然無語,計軟有所感應,一扭頭就瞧見了他,見他有些憔悴,臉一變,又轉過身來仍自往瓶裏添水,不搭理他,她還是有些著惱的,那天的怒氣並未消散,希望他其後也不要有出格舉動,她很煩他對她做什麽。

沈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添水:“卿能惜憔悴,獨不念人斷腸乎”

計軟添水的手一頓,沈荊好是好,可她對他沒什麽感覺,也仗著他的縱容實是有些放肆的,眉擰了一下:“人自腸斷,與我何幹”

沈荊苦笑了一聲,怔怔的佇立了一會兒,半哀半切嘆道:“弟實乃鐵石人耶!自兄拜弟豐姿,即夢寐不忘,屢向弟吐露真心,卻不得弟半分垂憐,使我空池虛館中,月朗燈殘時,度刻如年,形影相吊。將要離去,弟之贈畫猶在目前,溫語軟言尚在耳邊,何忍相棄!欲留,然一片衷腸熱心,卻對之冷眼。因此千回百轉,食減容消,昏昏欲死。無非因弟。弟何無情至此乎!”

言畢,情之所痛,不覺淚下。

計軟聽的也是耳鳴,心口一滯,扭頭看他,一看不禁嚇了一跳。哪成想這沈荊竟是流淚了,活了這麽久從小到大還沒見過哪個男人在她面前流淚哩,一時著了慌,哪還有心思再惱,一手忙遞了手絹與他,一面結結巴巴的找借口回他:“我又不是草木,並非無情,只少爺是達官顯門之家,千金貴質,我不過是村莊庸賤。就是如今跟隨少爺拂幾拭硯,陪伴讀書,已上萬分僭妄。又焉敢越禮犯分,思附乘鸞。萬望少爺體諒我心,少爺快莫流淚了!”

沈荊那淚已幹,道:“我觀你多日,你也並非是在意門第的,正是佳人有意,那怕粉墻高萬丈;紅粉無情,總然共坐隔千山。我三五日不眠不休,心裏只是思你,你卻不肯來探望一番,焉說有情?現在又何苦借著門第之見來糊弄我?”

計軟又頭疼。沈荊太能算人,把人看得清清楚楚。

正糾纏著,突然聽見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往這兒闖,一邊高聲叫道:“少爺!少爺不好了!”

聲音甚是焦急。

沈荊臉一變,看著闖進來的是管家,眉心微微一蹙,但就是一瞬,再看沈荊,仍是和煦的一張臉,道:“怎麽回事?”

“老爺傳來書信,說是朝堂上得知,北戎犯寇,把北京城給圍了,擄掠金銀子女不計其數。咱大弦兵力敵不過,山東、河北不少地方,也傳聞都被北戎兵給破了。咱雖在山東之南,但老爺有信,說青州富庶有名,北戎兵定來屠掠!讓少爺帶上家當,趕緊往江南去!避避難!”

一聞此言,在場之人臉色都大變。

沈荊猛抓著管家手臂:“那父親母親呢?”

“他們都還在洛陽城中,北戎兵還沒攻到河南,皇上還沒下令南遷,況且洛陽城有最強的鐵衛,最厲害的兵力,即便北戎兵攻來了也不礙事,有他們護著呢!少爺不必擔心。”

沈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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