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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中鬼才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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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倏忽即過,將一年已經過去。

這一年裏,計軟幾乎每天都來鋪子走一遭,扮了男裝,學著交易,學著查看貨物,學著打理生意,後來讓人把獅子街空餘的幾間房都從頭到尾的清洗塗抹粉刷了一遍。幹脆自己住了進去。

在計軟的參與管理下,這獅子街的絨線鋪生意是越做越好,每天發賣絨絲,凈賺幾十兩銀錢不在話下。好的時候一天能賺近百兩。

至於這可“傳世”的經營竅門:那就是別人賺五分利的話,他家只賺三分利,別人賺三分,他家就賺一分,不貪心,不訛別人,保證物美價廉,童叟無欺。這般一來,短期是賠錢的,但半年以後,那門口的生意鼎盛。三街五巷但買絨線的都來他家,且名聲越傳越遠,通把其他的絨線鋪生意給比了下去。近一年,這三條街之內的絨線鋪,已只剩他們一家了。正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在這個口口相傳的時代,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所以計軟家的東西便宜,加上她會嚴格對質量進行把關。便是想不來客人都難。

然如今正是七八月份,計軟卻有一項憂愁之事,那就是趙大賴就快要回來了。期間他去洛陽送生辰擔回來過一次,沒呆幾天,計軟攛掇他拿了三千兩銀去江南買貨物。三四月份去的,現在也該要回了。

其實按計軟的想法,也不是非得離了趙大賴不可,經了一年,幾乎不見這個人,她對趙大賴的嫌惡減了許多,且細思下來,除了他行事作風讓人不喜以外,其實對她到底不差,也願意把她捧在手心。而且,其實她可以列舉出來他的長處,比如這廝不吝他的甜言蜜語,坦白說,她還是受用的。其次,大弦不大太平,如今北戎人縷縷犯邊,而頭頂上的皇帝又是個無能的,計軟總是擔心會發生什麽戰亂,憑趙大賴的武藝,在這個不大太平的世道裏保護她是足夠了。她如果當自己吃了只蒼蠅的話,也能跟他過一輩子,畢竟下一個就未必有這一個好,後來的未必有原裝的好。

但眼下卻有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讓計軟不得不深憂。那就是她的名聲。

她對自己的名聲雖不在意,但知道名聲壞了的後果,也有警惕。所以應酬她都是讓韓伯做的,所謂高薪養廉,在那些賬目出錯之後,她沒有辭退他,只是讓他知道自己對他幹過什麽都知道,恩威並施,給他漲了三倍的工資。任務當然也隨之增加。但看他現在幹活,已是老實多了。

但這個世界蠻奇怪的,不知道人們是太閑還是每天能接收的信息量太少。

鋪子她是要去的,且每每扮了男裝去,也不知道哪個閑的,傳這趙家的鋪子裏來了個白面傅粉、貌若潘安的少年郎。

那些子婦人、少女乃至婆子,一個個借著買絨線的由頭都爭相來看。把門擠的裏三層外三層,沒破了。計軟但擡頭瞟她們一眼,或故意拋個媚眼,這些子少女都拿著帕子捂臉低了頭嘻嘻作笑,一邊瞄她一邊湊在一處小聲議論。

計軟但碰見這種場面也只能笑一笑,其實,還挺好玩的。且對生意有好處。便也隨她們去。

但後來這坊間傳著傳著,有人看見計軟回了家換了女裝,就又傳成她是個女的了,是趙大賴的媳婦,這一點計軟本就沒想隱瞞。所以這門前女的少了一半誰知又來那齷齪的男的了,也借著給家裏買絨線的由頭來瞧她,甚至有那土匪一般的人常常以笑語調之惡語戲之。鑒於趙大賴的名聲雖不敢直接欺辱,但這般調戲已是過分了。

因此計軟後來就直接在後面處理賬上鋪子的事,不大去前面,不得不去時碰見了要麽以嚴詞拒之要麽幹脆不理。處理起來很是落落。

可哪知,她越是這般,越是心正,人便越切慕其姿態,猶如天上碧桃,日邊紅杏,越是下不了手,越是妄想,越是妄想,閑言碎語越多。

所以計軟愁就愁在此處了,門前的生意是好了,可外邊不知怎的傳她呢,若被趙大賴得知他房下不但被人窺見還傳來傳去,又不是煙花女子被人東傳西傳的好揚名四海,不捏死她也少不了剝她三層皮下來。一想到趙大賴的雷霆之怒,計軟便有些惶惶然,很是著急,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可一時又想不到好的辦法。好不愁苦。

這一天,落了些微雨,鋪子裏客人稀少,計軟在櫃前一邊撥弄算盤作耍一邊拄著腦袋昏昏欲睡。突然外邊好不喧嚷。計軟腦袋往下沈了一下差點撞上櫃臺驚的擡了頭起來。

睜了睜惺忪的雙眼,將咯的疼的算盤丟到一邊去,木楞楞了一會兒才回神,計軟聽著外面的喧鬧,又看見門口跑來跑去的人,一時好奇,便拉了拉衣裳離了櫃臺走向門首去瞧。

待走到門首,見跑過去的基本都是身穿道服的人,計軟心知都是文人書生了,見著他們吵嚷著什麽“快去看湧金門的告示!”計軟聽說告示只當發生什麽大事,有心拉過個人來問問,鑒於男女有別,卻是不好意思。

站了一會兒,見臨著的鋪子也探了個人頭出來瞧,也是迷惑的眼神,正想跟他說兩句話,問一問他。卻見韓伯拄著一把綢傘手拿著兩包藥回來了。

計軟便收回視線跟韓伯說話:“韓伯,藥都買回來了?”

韓伯一邊甩了兩下腳把藥放到櫃臺上一邊收了傘把傘放在墻角:“買回來了,這些藥夠吃一旬了!”

計軟笑道:“正好夠一個療程,吃完嫂子的病也就好了。”

韓伯嘆道:“但願如此吧。”

計軟擡眉,順勢給他倒了一盞茶,便問他:“你剛才從外邊走回來,可知道外面是發生什麽了?我怎麽看見這一個個書生跑來跑去的?”

韓伯接了那茶吃了一口道:“最近青州府府試夫人可知?”

計軟點了點頭:“府試不是剛結束麽?難道這些書生因為剛結束了考試所以雀躍?可我又似乎聽見他們說什麽告示?”

韓伯笑了笑:“那“荊中鬼才”沈荊夫人又可聽說過?”

計軟詫異的搖了搖頭。

韓伯一看她不知道便來了興致,這韓伯本就是個言談滾滾的,愛賣弄自己,此時一談起這沈荊韓伯便滔滔不絕,半伏在櫃臺上跟計軟講來:“南京沈萬三,北京枯樹灣,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這沈荊誰不知來?少年英才,長的秀美的跟個女人似的,面上也是春風和氣的,可你卻別被他那外表迷惑了,底下毒著呢,這人九歲就跟著他父親經商,十三歲就中了舉,一肚子鬼心腸,算計人算計的精,他賣了你你還幫著他數錢呢,這就叫花枝葉下藏針,黃蜂尾上含毒!他經商經的好,加上又有點才氣,所以這江湖上都稱他為“荊中鬼才”!”

計軟一頭霧水,她問這外面發生了什麽韓伯跟她說什麽荊中鬼才?

但聽韓伯繼續口若懸河,唾沫星子橫飛:“要說他家那可排得上是山東第一豪富了,就是比咱們青州府的高家也不差什麽!這山東濟南府的城墻就是他家蓋的,可見奢豪!若是這也就罷了,頂多就是個商人,可這家偏偏又是有家底有淵源的,沈家是世代公侯,祖上立過汗馬功勞,朝廷還特賜他一所養閑堂,教他安享,閑人不許擅入。那養閑堂還正好,就在咱青州虎門巷立著呢!”

計軟眉微揚,聽出來點意思:“所以這沈家跟外面發生的事有什麽關系?”

韓伯這才忘了最重要的還沒說,就道:“哦,這些文人騷客趕過去就是為了看湧金門的告示,好記下地點在何處,好去搶位置,今年這詩詞字畫賽會不知道又占了幾條街幾條巷,幾年前沈荊在濟南府的時候可是足足包了十二條街的墻面!”

計軟好似有點明白了又好似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是這沈荊發起的詩詞字畫賽會?可是比賽就比賽了,又包那麽多條街幹嗎?”

韓伯道:“前朝時候不是有詩墻詩板?如今比不得前朝文風濃厚,但這沈荊他就喜歡詩詞字畫,更喜歡古風,所以總是想往前朝效仿一二,便每組織比賽的時候總是包下許多墻面,讓參賽者在墻上題詞作畫。意在鼓舞文人墨客多多學習,恢覆前朝盛世風氣。”

計軟挑眉,騷包就騷包吧,還盛世風氣:“我看這沈荊倒是個極愛顯擺的人。”

韓伯道:“這我不知,我只知道,各府比賽但獲得第一名者,都能獲得千金的獎勵,且能成為沈荊的入幕之賓。這錢在小數,重要的是獲得第一名那鐵定是名揚四海,各種大家爭相邀訪,那可是給祖上添光的!”

計軟眨了眨眼:“千金?一萬兩銀子?”

韓伯笑了笑:“一萬兩銀子對他家算得什麽?抖抖袖子就出來了,況且這賽會也不是每年都辦的,每五年才辦一回,今年正好輪到咱青州府。”

計軟點頭,原想就罷了,這跟她也沒什麽關系,可突然想到一茬:“你說他家在這青州府有個養閑堂,閑人不得擅入?”

“那可不是?養閑堂乃是朝廷欽賜的禁地,別說是閑人了,就是青州府的知府老爺,朝廷的一品大員,沒主人家的同意他也進不得去!”

計軟眼亮了亮:“那若是有人硬闖呢?”

“這種地方誰敢硬闖?闖了就是死罪!”

計軟唇抿了抿,已有數在心。

“那這賽會幾時舉辦?”

“看眼前這狀況,告示都出來了,有些子府試完的人是要回家的,我看不會耽擱太久,頂多半個月恐就要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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